君子有三戒,少之时,戒之在色。
他一向秉承节欲之道,认为房事只是传宗接代的手段,不可沉迷于此。以前和南玫在一起时,也是浅尝辄止,刻意减弱自己在这方面的需求。
可今天,原始的欲望霍然燃烧,他觉得自己如一头困囿极久的兽,迫不及待要冲出牢笼。
把别人留下的痕迹全部抹掉,覆盖!
眉、眼、唇……细碎的吻缠绵,她的身体泌出细细的汗来,脸上的红晕越来越重。
应是准备好了。
怒涛狂卷似地扑过去。
身下的人全身猝然紧绷,嘶的倒吸口气,但身子马上放软了。
灯火未熄,屋内通明。
床幔簌簌。
他垂眸,看她额角细密的汗珠,微蹙的眉头,紧闭的眼,微启的唇。
再向下。 。
梦魂四散忽悠飘至虚空,人却往下坠,往下坠,堕落在无底深潭。
她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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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因要参加大朝会,钟老太太特地指派一位教引妈妈指点南玫宫里的规矩,从行走站坐,到行礼问安,都要从头教起。
萧墨染今日休沐,也来陪她,他自是用不着学规矩,只在窗前看书写字。
他脊背笔直,肩膀却透着松弛和随意,宽大的袖子悠悠垂荡,握笔的手指修长白皙宛如玉雕,稳稳地悬在空中。
含蓄的墨香随着他手腕的移动,丝丝缕缕,在空气中暗暗浮动。
西照的阳光从窗子斜射进来,给他周身蒙上一层朦胧的晕光,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只是握着笔,写着字,就让人舍不得挪开眼睛。
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白鹤镇的日子。
教引妈妈轻轻咳了一声。
南玫如梦初醒,喃喃收回目光。
她继续一板一眼学教引妈妈的跪拜动作,腿脚透着十足的僵硬,做了好几遍都不对。
她埋怨般斜睨窗前的萧墨染一眼。
萧墨染摸摸鼻子,放下笔道:“今天就到这里吧。”
才学了半个时辰而已,老夫人说的可是两个时辰起步。教引妈妈腹诽一句,却是笑道:“少夫人学得快,明日再学也来得及。”
少主子入仕以来,身上威严渐重,夫人在他面前都败下阵来,老夫人也开始放权,逐渐把萧家的人脉交与他打理,用不了多久,这位就是萧家实打实的当家人了。
她才不触少主子的霉头。
这位南夫人,当真好运道!默默感慨一声,教引妈妈自去不提。
“都是你……”南玫小声呢喃着,“她肯定看出来了。”
萧墨染浅浅一笑:“看出来又怎样,难道她敢到处说取笑你?”
南玫一呆,恍惚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心头不由一阵乱响。
萧墨染以为她紧张大朝会,便安慰她说:“其实也就那么回事,都有唱礼官引导,别人怎么做你就怎么做,纵有个小差错也没关系,没人会注意到。”
南玫笑着点点头,尽力忘却方才的不安。
略晚些时候,他们去给钟老夫人请安。
钟老夫人拉着南玫叮嘱一番,“前些天我给张常夫人送年礼,她答应看顾你,且放宽心跟着她就是。”
又叹气,“你年轻媳妇不方便走动,其实这事你母亲办最好,不凑巧,陆家姑娘病了,茶饭不思的,她见天往陆家跑。虽说她跟那孩子亲母女一样,可陆家后宅毕竟没有主母,去一次两次便罢了,哪有天天去的。”
萧墨染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冷声道:“祖母不必劝她,说多了反倒落埋怨,等我见了陆伯伯,我自会与他说分明。”
钟老夫人抬抬眼皮,“快算了吧,你怎么说?没事也叫你说出事了,我就是牢骚一句,听听便罢,你母亲在萧家守了半辈子,你少给我添乱。”
萧墨染顿了顿,说:“好,我听祖母的,等大朝会过后,祖母就教玫儿掌家吧。”
南玫忙推辞,“我连字都认不全,如何掌家。”
钟老夫人笑道:“没有人天生就会,我老了,你婆母又不管事,家里不交给你交给谁?”
南玫只得硬着头皮应下,心里只觉惭愧。
转眼就到了大朝会的日子。
天还没亮透,南玫和萧墨染已收拾停当,坐上马车出发了。
朝臣和女眷分作两处,萧墨染在前朝正殿太极殿,女眷们去内廷的昭阳殿。
自有小黄门上前引路。
南玫来到昭阳殿门前时,一眼就瞧见张常夫人周氏向她招手。
于陌生的地方见到相识的人,总是让人觉得安心。
“第一次进宫感觉如何?”周夫人小声道。
南玫拘谨的笑笑,“一路上我头都不敢抬,根本不敢东张西望,紧张得腿都快抽筋了,皇宫好大,总也走不完似的。”
周夫人低头一笑,“我第一次来比你还紧张,平地里还差点摔一跟头,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南玫摇摇头,“一年也只这一次,要多少年才能习惯。”
“你家夫君升了中书侍郎,天子近臣呐,皇后娘娘颇为器重他,妻凭夫贵,还怕没进宫的机会?”
南玫没听萧墨染提起过,也根本不知道中书侍郎是多大的官,闻言只是腼腆的笑。
周夫人眼神微闪,这位要担起萧家主母的职责,只怕还有相当一段路要走。
便听唱礼官按名唱赞,内外命妇在大殿外的庭院中按照品级依次站好。
念到萧家南氏的时候,南玫立时觉察到数道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深吸口气,眼眸低垂,端正仪态,缓步走到自己的位置。
还好,没有出错。她轻轻吁出口气。
又过了好一阵,南玫站得腿脚都有点酸了,方听礼炮三通,礼乐声声,唱礼官高声唱道:“内外命妇已备,请皇后殿下升座!”
南玫随着众人跪下,仍是头也不敢抬。
一套繁缛的朝拜礼节下来,日头已升至中天。
本来领过赐茶后便可出宫回家歇息,不料贾后着人吩咐下来,北地进献了五十株红梅,花开满树,灿若云霞。实属难得,请内外命妇们去御花园赏花。
萎靡不振的贵妇们顿时变得精神抖擞。
周夫人非常兴奋,“都城冬天太冷,梅花难养,平时谁家能养活一棵就算好的了。北地比都城更冷,竟进献了五十株,怎么弄的!”
旁边的夫人笑道:“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东平王别苑有处温泉,那处温暖湿润,养梅不难,难的是如何运到都城而不败。”
温泉……南玫心头狠狠一跳,一些不好记忆涌上来,憋闷得她喘不上气。
“东平王进献的?”她白着嘴唇问,不是他吧,萧郎说藩王不会来的。
“北地北地,除了东平王还有谁?总不能是胡人。”有人不屑的哼了声。
南玫的脸白了。
周夫人以为她是被人呛声下不来台尴尬的,忙笑着岔开话题,“我在清河郡见过东平王一面,那真是英勇神武,恍若天人。可惜我家都是秃瓢小子,也不知谁家姑娘有福气,能嫁到东平王府去。”
立时引起一片细碎的笑声,那些家有姑娘的贵妇们不乏眼神闪烁,开始盘算。
南玫忽道:“听说东平王和齐王闹得动静很大,他进献梅花大概也存着讨情的意思,今年大朝会不让藩王来,不知这人私下来了没有。”
空气立时一静,没人搭话,须臾,她们三三两两往御花园走。
徒留原地的南玫惶惶然的。
“南夫人?”周夫人见她没跟上来,好心折回来找她,“怎么了?你脸色不大好。”
“我不舒服。”南玫低低道,“能提前走吗?”
周夫人一下犯了难,“这……不太好吧,皇后还在,提前退席是大不敬,要不你在偏殿歇歇。”
一个人更不安全。南玫咬牙,“我跟你一起去赏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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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时间为中午左右
第50章 惊见
南玫揣着满肚子忐忑, 低头缀在人群最后。
忽听前面传来一阵啧啧称奇的惊叹,讶然抬头,这才惊觉已是来到梅林。
梅林种在临湖的半山坡上, 远远望去,仿佛从天边飞来一团团流火,于无声处轰轰烈烈燃烧, 发狂似的, 不讲道理地闯入你的视线, 想要忽视都不能。
饶是无心赏花, 甚至不无抵触的南玫,此刻心跳也停了一拍。
一股难言的滋味从心中漾起, 她垂下眼帘,竟有点不敢看那些花了。
“如果下雪就更好了,踏雪寻梅, 折枝笑问春何时。”周夫人笑道, “雪落梅枝,暗香浮动,那才叫好呢。”
便有人接着说:“折梅供于案头也好,简窗虬枝, 别有一番清韵。”
“借花献佛,母后,容我们折梅献于你可好?”说话的是位年幼的公主,声音里满是娇憨。
“萧大人颇为擅长瓶花之道,早听说他们夫妻琴瑟和鸣, 想来萧家夫人亦不逊色,不如请她一试,让我等开开眼界。”不知谁提了一句。
所有人的视线霎时集中在南玫身上。
她兀自低头想着心事, 还是周夫人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她方茫茫然地抬起头。
周夫人悄声提醒她,“折梅,献给皇后,捡着看得顺眼的就行,我帮你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