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湛抬到一半的胳膊转了个弯儿,背在身后。
萧墨染斜斜瞥了元湛一眼,嘴角翘了起来,却觉自己幼稚,自己的妻子当然是自己扶,便硬生生地又把嘴角压了下去。
南玫根本没发现他们之间的官司,她所有的注意全在屋里那个人身上。
因受不得风,门窗都闭着,一进门就闻到挥之不散的药味和血腥味。
李璋双目紧闭躺在床上,浑身缠满绷带,脸上一点血色没有。
南玫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却迟迟不敢碰触他的脸——似乎一碰,他就会像泡沫一样破碎,消失不见。
饶是萧墨染,此刻心情也极为复杂,他对李璋有种本能的排斥,可这个人确确实实救了妻子,他应该感谢李璋才对。
深深吸口气,他悄悄离开了。
不多时,元湛也走到廊下吹风。
“他不是你军中第一高手吗,为什么会受那么严重的伤,看上去还根本没有医治。”
元湛反应了下才明白萧墨染的意思,淡淡道:“我打的,他拐跑了我最爱的人,留他一条命已是格外开恩了。”
萧墨染眉棱骨跳跳,“哦?能被别人拐跑,看来王爷最爱的人一点也不爱你。”
元湛面色微沉,正要出言反击,却见谭十领着一个小宦官匆忙而至:“启禀王爷,皇后懿旨,急召萧大人觐见。”
都追到王府了,可见十分着急。
元湛一乐,“萧大人,快走吧。”
萧墨染回头看了眼屋内,面上也是一笑,“想来胡人临时增加了条件,的确耽误不得,王爷,下官告辞了。”
元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没想到昨日闹得那般不可开交,皇嫂还想和胡人继续和谈,如果真让他们谈成了,朝廷下一步动作,绝对是削减藩王封地的开支和兵力。
他不想和皇嫂翻脸,也不想交出兵权。
萧墨染定是料到他的想法,才放心大胆舍下南玫进宫。
元湛冷哼道,“看来我不得不凑这个热闹了。”
谭十提脚跟在他身后。
“你别去,护送夫人回萧家。”
“不是有萧家的马夫在……”谭十不情不愿停住脚步,到底不敢违抗主人的命令。
元湛这一去,直到暮色时分才回来,眉心紧锁,很是疲惫的样子。
谭十小心觑着他,以前这个时辰,皇后一定会留饭的,今天饿着肚子回来,看来谈得不大好。
“人送回去了?”元湛问。
“是,她在李璋床前坐了很久,半个时辰前走的,我送到了东牌坊,亲眼瞧见马车拐进了萧家的巷子。”
元湛浸在温水中的手一顿,“没送到萧家门口?”
谭十没由来发虚,“那巷子就萧家一家,她不让我送了,我就没往里走……”
“你去趟萧家,看看她回去没有。”
“啊?”谭十嘴巴张大,“没名没份的,我怎么问啊?”
元湛一记眼刀飞来,“笨死了,不会偷偷摸进去?”
没想到堂堂校尉,居然要做飞贼!
谭十苦着脸出去了,没一刻钟就慌慌张张回来了,“王爷,萧墨染上门要人来了,他说南夫人根本没回萧家!”
第58章 撞见
暮色低低压下来, 模糊了东平王府前层层叠叠的人影。
王府侍卫手按长剑,警惕地看向意欲擅闯的萧墨染。
萧墨染负手而立,整张脸面无表情, 唯有一双眼睛闪闪的,像是在燃烧着什么东西。
门开了,元湛从内走出来, 勉强压住心中的急火笑道:“这是做什么, 萧大人, 有话请进来讲。”
“人呢?”萧墨染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元湛走近, 压低声音道:“她不在我这里,还算你冷静, 没大张旗鼓问我要人。”
“我不信。”萧墨染重重吞下口空气,立时就要硬闯。
“站住!”元湛冷冷喝道,“你萧家的车夫在哪里, 审过没有?”
“门房没看见马车回来。”萧墨染脸色一白。
元湛又问:“车夫最近有没有遇到难事, 有没有背债,或者受罚记恨主家?”
萧墨染紧张地思索着,可平日里公务已占据他大部分精力,没余暇关注这些边边角角的小人物, 自然答不出来。
“我回去查。”他的声音一下子低了。
元湛眼神微眯:“谭十送到你家巷子口,从巷子口到萧家门口,不到二里地……谭十,你几时离开的?”
谭十算了算,“大概两刻钟左右的功夫。”
今日正月十六, 街上的花灯还没摘,天已擦黑,街面上观灯的人越来越多, 马车走不快。
萧宅附近几条街都是门第差不多的高门大户,与萧家与王府都没有过节,不会做出劫人的勾当。
元湛很快给出搜查范围,“方圆十里,跑不出这个范围,重点搜查酒肆、客栈,还有混居的大杂院。”
谭十一离开,连人带马车都失踪了,说明一直有人盯着萧家的马车。
是冲萧家,还是冲东平王府?
元湛眼中寒光一闪,大致有了方向。
“我也去找!”萧墨染也要跟着去,“我萧家也有人手!”
“你最好不要动用萧家的力量,你一动,你家老夫人必然知道她失踪了。”元湛翻身上马,“你还是装作无事发生回家去,想想怎么替她遮掩。”
他一踢马腹,那马泼风般飞了出去,王府侍卫随之呼啦啦散开,各自开始搜寻任务。
萧墨染孤零零站在原地,一时又惊又疑,竟无从分辨究竟是元湛的把戏,还是玫儿真的出事了。
可除了元湛,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劫持世家夫人?
一咬牙,他循着元湛的身影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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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很多人在笑,还有不知曲调的丝竹声,忽高忽低,忽远忽近,越发扰得头疼。
南玫费力地睁开眼睛。
带有繁复金色花纹的大红帐幔,没有床,她躺在厚厚的羊毛毡上,地上是五彩锦线织就的地衣,桌上摆着金杯金碗,墙壁挂着一层漂亮的云纹围毡。
完全不是中原风格的陈设!
心脏猛地一缩,她下意识想往外跑。
手脚酸软,还没站起来就重重摔在羊毛毡上。
南玫不住深深吸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点一滴回想方才的经历。
她去看李璋了,无论她怎么哭,怎么哭,他都没睁开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元湛和萧墨染都走了,她一个人守在李璋身边,期望他能醒来,看她一眼。
只一眼就好。
直到太医来给李璋换药,她才不得不离开,到底没能如愿。
她哭得头昏脑胀,迷迷糊糊上了马车,直到快到萧家的时候才发现谭十也在。
谭十还是不大瞧得上她的样子,她也不想见谭十,便打发他走了。
后来呢?
南玫揉揉酸痛的额角,那段记忆是模糊的,隐约记得,她口渴,喝了温在红泥小炉上的水。
一团怪异的热气缓缓从小腹升起,荡漾起一股难以言传的滋味,心脏急速地跳动起来,浑身上下好像着了火。
这个感觉……
南玫脑子嗡的一响,来不及细想,只拼命撑起身子往外走。
刚拉开门,喧嚣声混着酒气“呼”的一下冲将过来。
她站在二楼走廊,一楼中空的大堂坐满了喝酒取乐的人……胡人!
南玫傻掉了。
摸摸脸,脸颊烫得吓人,纵然这般嘈杂的环境,也能听清自己短促的呼吸声。
可想而知,自己这副样子出现在那些蛮横荒淫的胡人面前,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她一步一步退了回去,反锁房门,推开窗子。
屋后是条寂静的石板路,远处一片低矮的房屋,零星闪着几点灯光。
南玫看着石板路发愣。
跳下去?三丈左右的高度,不死也会摔断腿。
她害怕了,伏在窗前急促喘息着,一面又恨自己懦弱,如果是以前,她会毫不犹豫跳下去,现在为什么不敢?
一阵风扑,帷幔上垂下的流苏似触非触地拂过她的脖颈。
细小的,颗粒感的战栗从流苏滑过的后颈升起,瑟瑟巍巍爬满了全身,她不住打颤,禁不住低吟一声,瘫坐在地上。 。
气息越来越重,身上越来越烫。
她脱掉大衣裳,微微扯开衣襟,企图用残冬的夜风令自己清醒。
没用,风助火势,她的身体和理智快被烧透了。
哆哆嗦嗦的,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