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儿……”他三步两步上前,半跪下来道,“都是我不好,我没瞒住祖母,我没察觉到燕窝有问题,都是我的错。”
南玫浅浅的笑了,“小时候,我娘告诉我,不要撒谎,撒谎会遭报应的。我撒谎了,你看,报应这么快就到了。”
萧墨染一愣,隐约猜到她下面的话,忙急急道:“你娘吓唬你呢,撒谎就遭报应,世上就只剩下不会说话的小婴儿了!”
“你别胡思乱想,把身子养好了,咱们还会有孩子的,想要几个都成!”
“我祖母也诚心认错了,你不用原谅她,咱们从萧家搬出来自己过,你喜欢白鹤镇是吧,我辞官,咱们接着回白鹤镇住去。”
他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在说,“玫儿,我喜欢你,咱们好好过日子,就跟以前在白鹤镇一样!”
南玫缓缓摇头,“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萧郎,我们和离吧。”
萧墨染如遭雷击,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玫儿,你不爱我了?”
南玫笑得有点苦涩,“我曾经很爱很爱你,可时间太久了,久到我不知道还爱不爱你,只是……我不再需要你了。”
第69章 风吻
屋里很静, 萧墨染两只眼睛有点发直。
他花了很长时间来思考“不需要”的意思,这三个字向往他身上泼了一盆冰水,又像在心里乱捅了一阵刀子。
“不需要我了?”他茫茫然反问, “你需要谁,元湛吗?”
一想到元湛,萧墨染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霍地从地上站起来。
“你爱上他了?你怎么能爱他?如果不是他, 咱们根本落不到如今的地!你们到底怎么在一起的, 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是我的妻子, 玫儿,你是我的妻子!”
南玫静静看着他, “你这样愤怒,是因为别人抢走你的东西,还是因为失去我?”
萧墨染怔住, 有什么不一样吗?
南玫缓缓躺下了, “我真的好累,和离也好,休妻也好,都随你。”
“不, 不……”萧墨染的眼睛渐渐红了,“我不接受,凭什么要我离开你,我做错什么了?明明我们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他深吸口气,再次屈膝半跪床前, “我从始至终都在努力维护我们的婚姻,或许我没找对方法,但我对你的感情一直没有变,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试图去抓南玫的手。
南玫把手缩进被子,他抓了个空。
“对不起……”南玫低低道,“我也努力过,可我们中间隔了太多事,回不到从前了。”
这场始于欺瞒的爱情,也要终于欺瞒了。
她闭上了眼睛。
没有再听到萧墨染的声音,空气是一种凄凉的寂静,只听见窗外小虫戚戚的鸣叫声。
许久,门扇响了声,开开,又关上。
清冷的夜风静悄悄潜进来。
桃花树下,碎花如雨,那个一袭白衣的青年静静站在那里,眼眸淡然秀丽,唇边笑意柔和。
风吹过,画面一抖,泛起阵阵波纹。
那个青年的面容再也看不清了。
一滴泪,自紧闭的眼角流下。
-
风把云吹散一点,几丝残月的冷光照进萧家的庭院。
屋里药味冲鼻,钟老夫人靠在软榻上,右手腕缠着厚厚的白布,眉心紧皱,因疼痛,额头上满是冷汗。
然而她现在顾不得疼了。
“你要自立门户,离开萧家?”钟老夫人愕然盯着自己唯一的孙子,“我没听错吧!”
萧墨染双膝跪地,脸色惨淡,语气坚决,“孙儿不孝,没法子在这个家里再待下去了……望祖母宽恕。”
说罢,他重重叩头。
“你真是怨上我了……”钟老夫人连连摇头,一张脸青一阵红一阵,最后变得灰白。
就在萧墨染以为她要撑不住的时候,钟老夫人发话了,“可以。”
如此痛快,萧墨染反而惊怔住了。
钟老夫人脸上没了一贯慈爱的笑容,此刻表情严肃,透着当家人十足的威严。
“走出去容易,再想回来就难了。”她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要以为你是我唯一的孙子,我就会网开一面。”
她不怕东平王的鸠酒,更不惧孙子的威胁。
萧墨染显然听懂了她的意思,沉默着行过跪拜大礼,转身离开。
他只带了几身换洗衣服,和十几箱子书。
从书房出来,正遇见从陆家回来的母亲。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母亲竟然还把陆行兰放在第一位!
萧墨染的心情更不好了,一脸冷淡地向母亲辞行。
卫夫人点点头,“好。”
好?萧墨染瞠目结舌,顿时五味俱全,没意思到了极点。
卫夫人轻叹道:“其实我蛮羡慕你,能离开萧家这座牢笼。”
萧墨染耐不住,将深埋心底多年的疑惑问了出来:“你为什么如此讨厌萧家,甚至讨厌我?”
“我不讨厌你,只是讨厌老夫人,讨厌你父亲,讨厌这个家的一切……”
她望着暗沉沉的夜空低声道,“你知道的,我和陆舟有婚约,我们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若不是你祖母横插一脚,我现在该是陆家的夫人。”
“卫家并未世家大户,就是普通官宦人家,论门第,你祖母压根看不上卫家,就因为我八字和你病怏怏的父亲相配,有利子嗣!”
卫夫人嗤笑一声,“当初保住萧家长房家主的位子,你祖母无论如何也要给你父亲留后。现在你离开了萧家,到头来她还得从别的房头过继个小孙子,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萧墨染怔怔看着母亲,因为怨恨萧家,所以不喜欢他这个亲生儿子。
可他又做错了什么?
这个家,没有一个人真正的爱他。
冷风袭来,笑声消散了,原地只剩一声复杂莫名的叹息。
-
进了三月份,天地万物好像一夜间涂满了明快的色彩。
空气也满是懒洋洋的暖意了。
南玫住在城郊的一座小庄子,依山傍水,人烟稀少,除却三五婢女厨娘,只是李璋陪着她。
她在屋里躺了十来天,每日名贵补药不断,孙医正隔一天便来问诊一次。
这是谁的安排一目了然。
却没人点破,她不问,李璋也不提,别人更不会没眼力见的替那人说话。
就像刻意忽视这个人的存在,而这人,也一次没露过面。
出了小月子,便可在外面吹吹风,晒晒太阳了。
李璋搬了把椅子放到太阳地儿,见南玫自己从屋里走出来,立刻就去扶她。
“没那么娇气。”南玫笑道,明媚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只觉浑身轻快,迎着和煦的春风,舒舒服服伸展开身子。
到处都是花,屋里摆着新鲜的插花,廊下是开得正好的盆栽,有杜鹃、芍药、牡丹,还有好几种南玫叫不出名的花。
东面院墙是整整一面凌霄花,瀑布般发狂地灿烂开着,红得似火,熊熊燃烧着,几乎映红了南玫的脸颊。
瞧着这些生机勃勃的花,人的心情都愉快多了。
李璋还在往院子里一盆盆搬花。
南玫深深呼吸着沁人的花香,问他:“这些花都是你弄来的?”
李璋想了想,说:“我搬的。”
南玫微微一怔,笑容变得有点不自然。
一阵风动,院外高大的白杨树哗啦啦作响。
李璋往外看了眼,“要不要出去走走,出门是道缓坡,也有很多花。”
南玫摇摇头,“算了,院子里走走就好。”
“你一定要去。”李璋认真说道,“景色真的很美,或许和你想去的地方差不多,不去看看,你会后悔的。”
南玫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搞什么鬼?”
“走吧。”李璋伸出手。
南玫把手放在他的掌心,慢慢走到院门前。
李璋回头笑了下,“看好了。”
他推开院门。
呼,清新的,带着不可捉摸的醉意,连着润泽潮气和澹远花香的风,毫不客气地搂抱住南玫。
南玫的身子晃了晃,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景色。
平缓的山坡,漫山遍野的花,一眼望不到边界。
她不由自主迈过门槛。
风吹过,原野上泛起一层层波浪,发出飒飒的轻响,红、白、黄、紫、黄……各色没过小腿的野花向天边无限绵延,灿烂若霞,绚烂如虹。
南玫越走越快,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她在花海中跑起来啦!
“李璋!”她兴奋地捧起一大抱花,呼的向天空撒去,在花雨中又笑又跳,“京郊还有这样开满鲜花的地方,我从来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