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难过。”
李璋没说话,只是紧紧抱住她。
南玫伏在他怀里,无声大哭起来。
阳光依旧灿烂,明晃晃照在院中的元湛身上,好冷。
“王爷……”
元湛如梦初醒,“孙先生,今日多谢你了。”
“不谢,职责所在。”孙医正微微摇头,面色很是严肃,“可否借一步说话?”
元湛忙随他走到旁边的角落,“先生请讲。”
孙医正低声道:“胎儿身体发黑,情况不对,落水只是小产诱因,那位夫人体内有热毒,一冷一热相激,胎儿根本保不住。”
元湛的心几乎停跳,“有人给她下毒?”
孙医正点点头:“不止一种。”
第68章 掀桌
齐王妃得知萧家的南夫人落水小产时, 脸色就不大好了。
当下人慌慌张张来报,东平王封了山庄,不准任何人出入, 她脸上只剩苦笑了。
“不准阻拦,放出口风,就说是我请东平王帮忙协查。记住, 无论他要做什么, 你们只管配合。”
下人应声而去。
她娘家嫂子不理解, 忿忿不平道:“凭什么封咱家的山庄, 这里是都城,又不是他的封地!再说萧家夫人落水, 和他有什么关系?我看他就是故意试探殿下敢不敢和他翻脸。”
齐王妃道:“那依嫂子看,我该不该和他翻脸?”
敢不敢,该不该……
她嫂子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笑着描补道:“我就是瞧不惯东平王那股子张狂样, 没的发几句牢骚罢了。至于怎么做,当然要听殿下的。”
齐王妃没有笑,“你们久居都城,我远在齐地, 一年也见不上一面,日子长了,再亲近的关系也会疏远。”
“这是人之常情,怨不得谁,可你们别忘了, 齐王不好,你们也不会好,下去吧。”
她嫂子还想辩白几句, 可齐王妃已闭上了眼睛,她也只得郁郁地出去。
日影照在西窗时,元湛来了。
他一进来,齐王妃就不自觉坐直身子,警惕地看着他道:“无论你查到了什么,都与齐王府没关系,我们无意谋害南夫人。”
无怪乎她示弱,此刻的元湛目光是那样的冷,扫过来的瞬间,竟让她遍体生寒。
这个人,已处在暴怒的边缘,一个不当心,她就别想平安回到齐地了。
“她的茶水里有毒。”元湛道。
一句话,就戳破了齐王妃强装出来的镇定,“管膳食的婢女在哪儿,谁经手的,审问了没有?”
元湛只是冷冷看着她。
齐王妃顿时泄气:肯定被灭了口,根本无从查找。
“必是别人干的,我再傻,也不会在自己的宴席上杀人。四弟,我和齐王都没有毒害她的意思,这一点请你务必相信。”
齐王妃一面苦笑,一面暗含殷切地说,“不管先前咱们有什么纷争,现在形势不同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谁最愿意看到咱们打个你死我活?”
都城朝廷。
元湛眸色越加暗沉,除了齐王府,只有董仓知道他和南玫的事。
董仓十有八九会告诉贾后,而贾后比谁都希望削弱藩王的势力。
南玫身中两种毒,一种毒性较弱,但已有段时日,针对的是她腹中的胎儿。
还有一种混在她的茶里。
也是南玫命大,刚端起茶水碰了碰嘴唇,还没来得及喝,陆行兰就来了。
饶是如此,她体内也留下余毒,可见这毒性之猛,下毒的人是一心要南玫的命。
也的确像是贾后的手段,一出手就要人命,如当年杖杀孕妾,直接粗暴,不顾后果。
而且他没法查贾后,就算知道是她,也没有证据,更不要提问罪了。
简直和他杀董仓如出一辙!
太像了,又不得不叫人起疑。
元湛扯了下嘴角,“二嫂,我和都城打个你死我活,不也正中你和二哥的意?”
齐王妃脸色一僵,接着叹道:“你二哥让我急急忙忙赶到都城,就是想跟你联手对抗都城,你们哥俩积怨深,派谁来你都不一定见,也只有我来了。”
她拿出一封信,“你二哥的话,都在上面了。”
元湛接过来,拆也没拆,撕碎了。
齐王妃难掩愕然,“你宁愿相信一心削藩的贾后,都不相信立场相同的二哥?”
“我谁都不信。”元湛站起身,“二嫂,三年前,你们趁先皇病危,由你娘家从中联络,百万之数的盐铁通过齐地走私到辽东鲜卑,这笔帐,想来皇后很乐意和你们算一算。”
齐王妃大惊失色,霍地站起来叫道:“今天的事真和我们没关系,你别做贾后的刀!”
元湛笑了下,惨淡中泛着疯狂的恨意:“我不知道这事谁干的,你?贾后?也可能是浑水摸鱼的其他势力,我也不查了。现在,我只想把你们统统砍死,告诉二哥,从现在起,他别想再睡一个安稳觉。”
“你这个疯子!”齐王妃颓然落座。
到底,还是小看了南夫人在他心中的分量。
暮色时分,封了大半天的山庄终于放行了,没人问为什么,只是沉默着匆匆登上自家马车,迅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除了萧家人。
他们被“请”到一处小院。
堂屋中只有一把椅子,元湛坐在上面,其余人站着。
“东平王,你要什么?”萧墨染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报仇,”元湛道,“给南玫,给我未来及出生的儿子。”
屋里一片静默,充满了死气的底色。
钟老夫人咽了口口水,“王爷,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元湛眼神闪过一抹杀气,“佛口蛇心,说的就是老夫人你。”
萧墨染怒道:“元湛,你给我……”
砰,元湛一脚正中萧墨染胸口,疼得他蜷缩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钟老夫人痛呼一声,终于开始着急了。
卫夫人扶着儿子,反显得冷静许多,“东平王,南玫怀的是你的孩子?”
元湛扫了眼惊惧不安的陆行兰,看来她已经告诉卫夫人了。
王府的侍卫提上来几个遍体鳞伤的人,一看就上过大刑,其中就有今日那两个劝架的婢女。
“南玫每日吃的燕窝里有毒,毒性不强,平日里除了疲惫没别的感觉,很容易误认为孕期反应。一旦风邪侵袭,寒湿入体,马上就会激发积累的毒性,神不知鬼不觉把胎儿打下来。湖水尚冷,正是动手的好机会。”
元湛死盯着钟老夫人,“好手段,让陆家那个傻子当替罪羊,你仍是仁厚慈爱的祖母。”
陆行兰哭道:“我就说呢,好好的我怎么冲她摔过去了,老夫人你好狠的心,我一向把你当亲祖母看的。”
萧墨染强忍剧痛替祖母分辩,“祖母不知道孩子不是我的!元湛,你屈打成招,栽赃陷害,无法无天,别以为朝廷拿你没办法。”
“我已经不在乎朝廷的声音了,只是让你们死个明白而已。”元湛挥挥手,“拖下去。”
萧墨染脸白了,“你要干什么?”
元湛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不会以为,杀了我儿子,给我的女人下毒,还能捡条命吧?”
“等等!”萧墨染挣扎着抓住钟老夫人的胳膊,“祖母,不是你干的对不对,你说句话啊!”
钟老夫人慢慢推开他的手,泰然看向元湛,“王爷,如果有人混淆皇家血脉,用别家孩子冒充皇子,你会如何?”
元湛冷冷哼了声,没说话。
钟老夫人笑道:“我保留她的脸面,仍让她做萧家夫人,只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也没用恶毒的猛药,日后她还可以生下萧家的孩子,我自认做得不过分。”
“只是没算到王爷不顾名声体面,宁肯闹得两败俱伤也要出这口气。”
“萧家不是无名无姓的小户人家,你杀了我,我孙子定会给我报仇,除非你现在把我们全杀了。不过这样一来,世家会人人自危,你会成为所有人的公敌。”
钟老夫人摇摇头,“她有了你的孩子,却还愿意跟着我孙子,说到底,也是王爷自己做孽。”
元湛铁青着脸,“拖出去。”
萧家的下人被堵住嘴拖下去了,钟老夫人面前多了一杯鸩酒。
萧墨染被侍卫死死摁住,嘴也堵上了,陆行兰吓得躲在卫夫人怀里,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钟老夫人笑笑,伸手端起鸩酒。
哧,一粒小石子划破空气,打在钟老夫人的手腕上。
她手腕剧烈一抖,杯子摔落,手腕也折了,钟老夫人惨叫一声,几乎疼晕过去。
李璋迈过门槛,看看满屋横七竖八的人,用平直没有起伏的声音道:“王爷,她说本就是她欺瞒在先,怨不着萧家,如果你杀人,就是她的罪过。”
元湛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又听李璋对萧墨染道:“你过来,她有话对你说。”
元湛脸色阴沉,略抬了下手,侍卫们便放开了萧墨染。
萧墨染看着祖母,真是又恨又怨,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长叹一声,下了某种决心般一咬牙,随后他来到客房。
这是出事后他头一次见到南玫。
她仰靠在厚厚的靠枕上,神态看着还算平和,脸上却没有一点血色,不过半日没见,看着竟瘦了一大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