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吃?”南玫很惊讶,自己尝了口,“很爽口,挺好吃的啊。”
李璋十分诚实,“不好吃,有点苦,还有点甜,很怪的味道。”
南玫看他的筷子落处,全避开了素菜,立时恍然大悟,“你不爱吃菜?”
“嗯。”
“爱吃肉?”
“对。”李璋很干脆地应声,“鸡鸭鱼,牛羊猪,什么肉都爱吃。”
南玫笑道:“真够挑食的,光吃肉不吃菜可不行。”
一时起了促狭心,把半盘子枸杞头都拨到他碗里,“我特地给你做的,不吃不行。”
李璋皱着眉头,手上筷子如有千斤重,极其艰难地,慢慢地探向那堆绿幽幽的草。
看得南玫止不住地笑。
“好了,逗你玩呢。”她把他的碗拿过来,将自己的碗放到他面前,“也幸亏你没生在穷人家,顿顿大鱼大肉,谁吃得起?”
忽笑容一滞,不说话了。
也就元湛那般财大气粗的,才容得他这般随意吃喝。
小腹莫名抽痛了下。
南玫不由自主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抚摸,过去的一个月,她总是这样抚摸着孩子。
孩子没了,这个毛病却落下了。
李璋忽道:“只要你记得他,他就没有死。”
南玫愕然抬头,强挤出几分笑意,“说什么呢,我没想孩子。”
“想也没关系,他的心在你的身体里跳动过,这种感觉是独一无二的。”李璋说得十分认真,“等他下次来的时候,你就早早知道了。”
南玫盯视他好一会儿,忽扑哧一笑,“嘴角沾着米说这话,怎么让人信服。”
说着,她伸手拈掉那粒米。
李璋嘴巴一张,含住了她的手指。
南玫浑身猝然紧绷,僵坐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几近停止。
暖融融,湿漉漉,热度一点一滴从指尖传来,烫得浑身都要烧起来了。
他们之前也不是没有更深的接触,却隔得太久,久得好像根本没碰触过一样。
舌尖轻舔,卷住,吮吸。
她的脸比廊下的红灯笼还红。
李璋的眸色渐渐变得幽深。
沙——,沙——,细密的雨点由远及近,转瞬已飞进廊下,将身上的火扑灭大半。
南玫惊呼了声,“下雨了!”
李璋只好遗憾地张嘴,扭头看了眼院外高大的白杨树,闷不做声搬桌进屋。
夜色渐浓,雨势还没有减弱的迹象。
屋里熄了灯,漆黑一片。
一道人影如鸟儿般从白杨树上掠进院子,悄无声息停在廊下。
他站在窗前静静听了片刻,确认屋里的人已经睡熟了,方轻手轻脚走到门前。
待要推门,黑影中突然闪出一只手,风驰电掣般直击他的喉咙。
杀招!
元湛大惊,立时仰身折腰险险避过。
他急急后退两步,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恼火低声喝道:“李璋,你做什么!”
李璋从廊下的暗影中走出来,轻轻吐出两个字:“拦你。”
第71章 幽怨
“拦我?”元湛差点气笑了, “我看你是想杀了我。”
李璋道:“如果你硬闯,我的确会杀了你。”
语气浅淡,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目标, 身体微弓,双臂张开,隔着一丈远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源源不断的危险气息。
是元湛极为熟悉的进攻姿态。
他是认真的。
雨点劈里啪啦响成一片, 廊下却是荒庙一般的死寂。
两人都默在那里, 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 元湛才慢慢道:“你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更何况你的伤还没痊愈。”
李璋低低说:“以前每次与你对战,我都没有使出全力。”
雨点的间隙中, 似乎传来重重吞下一口空气的声音。
“我明天就要走了。”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元湛突然暴怒起来,声音却压得极低。
他呼的挥拳,李璋下意识间也向对方冲了过去, 两人顿时绞作一团。
雨水自漆黑的天际哗哗落下, 廊下灯笼在风中微微跳跃,给雨地里溅起湿蒙蒙的雾气蒙上一层昏黄的光。
咚,元湛看起来像是滑倒了,可倒下的瞬间, 也把李璋带到了地上。
无人出声,两人在沉默和雨声的冲刷声中比拼着拳脚。
他们似乎要把压抑了多日的愤怒一股脑发泄出来,毫无花哨的招式,都是战场上简洁又致命的杀招。
屋里突然亮了灯。
院中的两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齐齐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璋, 是你吗?”是南玫惺忪的嗓音。
李璋收了架势,“是我,雨太大, 我出来看看屋顶有没有漏雨。”
屋里沉默片刻,又听她说:“没漏雨,进来,别淋着了。”
元湛仰起头,让更多的雨水浇洒在脸上,然后看看紧闭窗子,满脸苦笑。
李璋看了眼他,转身走进屋子。
南玫看见水里刚捞出来似的李璋,不由惊呼道:“怎么淋成这样?快把衣服脱了擦擦。”
李璋慢腾腾脱掉上衣。
南玫拿着干净的棉巾子过来,“要不要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不用,太晚了,折腾得你再走了困。”嘴上这么说,却张开胳膊,任由她帮自己擦着身上的雨水。
烛光煌煌,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窗子上,时而若即若离,时而交叠在一处。
李璋突然说:“要不要打开窗子?”
南玫头也没抬,“潲雨,不开。”
“我自己来,你去睡吧。”李璋去接她手里的棉巾子。
南玫却把巾子往他身上一扔,回身把灯吹灭。
屋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什么也瞧不见了。
雨水自屋檐飞溅而下,形成一道宽广的瀑布,瀑布下,静静躺着一把匕首,还有李璋那柄陨铁长剑。
这场雨,直下了一天一夜,阴沉沉的天到了第三日前晌才算彻底放晴。
有人偷偷找到李璋。
李璋瞧着面前的人,惊讶得好一会儿没说话。
谭十没好气说:“看什么看,不认识啊!”
“你没跟王爷回北地?”
“我倒是想,王爷不准,你大概还不知道,王爷身边只有一支十二人的小队,其余人手全留在了都城,确切说留在这附近。”
谭十暗含警告说,“你千万不能泄露消息,对谁也不能说。”
李璋看白痴一样看他。
谭十哼哼唧唧瞅那座小院一眼,“你说她要安安稳稳待在王爷身边……”忽自觉失言,忙闭上了嘴。
“你到底有什么事?”李璋有点不耐烦了。
谭十低声道:“陆家那姑娘往这边来了,瞧着应是找她的,暗卫们不知道该放进来,还是撵出去。”
李璋漠然地看着他,“然后?”
谭十急了,“你去问问啊!”
“问她见不见?”李璋放下手里的水桶,“王爷是不是说过,不让她知道你们暗中保护她?”
谭十点点头。
“那我一问,她是不是就知道了?”
“啊……”谭十后知后觉地挠挠头,“我就说我不适合做暗卫头子,还是战场上厮杀比较适合我。”
李璋提着水桶要走。
“等等!你还没说放不放那姑娘进来。”
“你觉得她有危险,就拦住,觉得没关系,就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