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十追在他后面瞪眼:“你这说跟没说一样!”
砰,李璋关上了门,差点拍上谭十的脸。
谭十捂住鼻子,气呼呼地说:“叛徒还这么得意,王爷也忒纵容你了。”
门那边,李璋靠在门板上,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破天荒地心事重重叹了口气。
约莫两刻钟后,陆行兰的马车停在小院门前。
南玫正在廊下伺候花,见她来很是意外,“陆姑娘,我跟你并没有交情。”
陆行兰看起来也非常不自在,却压不住满眼的急色,“我知道,若不是实在没法子,我也不会求到你头上。”
“求我?”南玫放下小花铲,“我连自己都帮不了,能帮你什么。”
陆行兰道:“你能说动萧墨染啊!”
南玫脸色微变,蹲在花畦中拔草的李璋身形一顿,不动声色往廊下挪了挪。
“我已经离开萧家了。”南玫淡淡道,手往外一伸,“请吧。”
陆行兰苦笑着说:“你听我说完,我不是为萧墨染,我全是因为卫姨。”
“以前隔三岔五卫姨就来陆家看我,可自打齐王妃的春日宴过后,她就再也没来过。一开始我以为萧家事情多,老夫人又病着不好出门,我就等啊等啊,等了半个月,也没等到她——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我实在等不了了,就去萧家找卫姨。”
“没想到萧家都没让我进门!”
陆行兰眼圈红了,“任凭我说什么都不行,我还花钱找萧家下人打听消息,可他们连钱都不收……我实在担心卫姨,就去找萧墨染,他也不见我。”
她呜呜哭起来,“我真没推你落水,他却偏偏认定我要害你。”
南玫皱着眉头不说话,萧家的事,她是一点都不愿意掺和。
陆行兰边哭边道:“陆家再落魄,也不会让姑娘给别人做小,自从你们在一起,我就死心了。时常去萧家也是为了看卫姨,真没别的心思。”
南玫轻声说:“我和萧墨染早分开了,再说卫夫人如果有事,他当儿子的肯定早就坐不住了。”
“不,不!他也离开萧家了,自己在外面单过,这半个多月都没回萧家。”
南玫一怔。
陆行兰干脆跪下来求她,“我真没办法了,求求你和萧墨染说说,让他回家看看卫姨,我这心里头实在害怕,我已经失去过母亲了,如果卫姨再出事……”
她瘫在地上大哭。
南玫忙拽她,“你别这样,我……我去就是。”
“真的?”陆行兰睁着模糊的泪眼,“能不能现在就走?”
“好。”南玫轻声应道。
当啷,什么东西掉地上了,李璋站起身,“哼!”
南玫走过去拽拽他的袖子,“难得她一片孝心,反正就是说两句话的事,说完我就走,旁的一概不理。你跟我一起去,还不成吗?”
李璋嘴角翘了下,又飞快压了下去。
南玫暗笑一声,“还不快去套马,天刚晴,路上可不好走。”
这时陆行兰又道:“对,快走快走,进城的路上多好关卡,要费不少功夫。”
见南玫很诧异,她反问道:“怎么你不知道?冀州流民作乱,好多人往都城跑,现在查得可严了。”
南玫大吃一惊,“什么时候的事,他们为什么作乱?”
陆行兰答道:“就这几天,为什么……听说冀州闹饥荒,反正乱哄哄的。”
南玫心头突地一跳,不由看向李璋。
李璋面色如常套好马车,抬眼看过来,“走吧。”
陆行兰所言非虚,从庄子出来那十几里路还好说,基本没人查,但距离城门越近,盘查越严,尤其城门口,等着查验的车马排出去几近一里地。
等南玫来到萧墨染衙署门前时,都要到下衙的时辰了。
苍茫的暮霭中,一切都透明且沉静。
萧墨染看着眼前那个披着一层霞光的女子,竟有一种大梦初醒的感觉。
“玫儿……”他喃喃道,“我在做梦吗,你来找我了,你原谅我了?”
时隔大半个月,他眼窝有些青紫,下颌上也冒出胡子茬,憔悴得像变了个人一样。
南玫心里头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萧墨染问:“你还好吗?”
“蛮好的。”
“我……”萧墨染只觉心口酸得厉害,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我受人之托来找你。”南玫的声音非常和缓,“萧大人,陆姑娘非常担心你的母亲,请你回去看看卫夫人是否一切安好。”
萧墨染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我母亲,她能有什么事?”
南玫浅浅笑道:“无事最好,不过还是希望你回去看看,也不枉我来这一趟。”
萧墨染眉头蹙紧了,南玫知道这种表情意味着什么:他不想回去。
她轻轻叹息一声:“不要回避,有些事,不是抽身离开就能解决的。”
萧墨染沉默着点点头。
躲在车厢里的陆行兰长长舒了口气。
“那我走了。”南玫想了想,又说了两个字,“保重。”
“玫儿!”萧墨染叫住她,“我们、我们……你之前问我为什么喜欢我,我现在回答你,好不好?”
眼前一花,不知哪来的人影挡在他面前,硬是隔开了他看向南玫的视线。
萧墨染这才发现,南玫身边一直有个李璋!
“回家。”李璋低低道,整张脸面无表情,眼眸也暗沉沉的,怎么看,怎么含着一股幽怨。
有那么一瞬间,南玫以为自己看错了。
李璋……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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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又晚了,发包包补偿
第72章 想要
这个发现让南玫诧异不已, 又格外的新奇。
李璋是个极少情绪外露的人,最早见到他时,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潭死水, 深不见底,无波无澜。
后来接触的多了,才渐渐看到他的惊讶、好奇、疑惑, 却只是浅淡如风, 亦或直白地说出来。
即便偶尔的愤怒, 也全用杀意宣泄掉。
似这般内敛的, 隐隐有点绵延不绝的郁闷和低落,她还是第一次见。
“你怎么了?”南玫问他。
“没事。”
马蹄踢踏踢踏踩着泥泞的黄土路, 李璋坐在车辕上,轻轻甩了几下马鞭,没有回头。
南玫挪到车厢门口, 微微探出头去看他, “还说没事,你分明不高兴了。”
李璋甩鞭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忽悠落了下去。
南玫小心看着他的脸色,柔声道:“因为我来找萧墨染?”
李璋声音有点发闷:“我也不知道, 好像因为他,也好像不因为他。”
这话什么意思?南玫仔细回想刚才和萧墨染见面的场景,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来找萧墨染,也没瞒着他,他就在旁边看着呢。
她实在不明白李璋为什么不高兴。
南玫伸出食指, 轻轻戳了他一下,“你从来都直来直去的脾气,怎么今儿个打起哑谜来了?倒有点像无理取闹了。”
李璋偏过头来看她, “那你生气吗?”
南玫一呆:“什么?”
他说:“我无理取闹,你生不生气,会朝我发脾气吗?”
明亮的夕阳映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亮闪闪的。
南玫禁不住失笑:“我怎会朝你发脾气!”
方才的光彩不见了,南玫在他的眼里看到一种失望的落寞。
“其实我希望你对我发脾气。”李璋把脸扭回去。
南玫愕然,此刻她实在是搞不懂李璋的想法了,问他又说不明白,不问她心里又过意不去。
突然之间就有点烦躁。
这种情绪在面上刚刚显露,就被她压了下去。
李璋看到了,沉默片刻说:“你对王爷发火,也会对萧墨染撂脸子,可对我从不这样。”
南玫再次愕然,“你因为我对你好而不高兴?你跟他们不一样,你又没有伤害过我。”
李璋叹气,她待他总是非常温柔,很宽容,可他心里却不大舒服。
如果她刚才在他身上发脾气,越理直气壮地数落他,他反倒越会好受。
为什么,他也想不明白。
暮色柔和,远近树木屋舍的轮廓渐渐模糊了。
城门前,出城的人又排了长队。
等待太久,为消磨时间,不认识的人会变成短暂的“老相识”,杂七杂八交换各种小道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