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和现在的区别,就是多了个她。
南玫又问:“那我该不该去找萧墨染打听他的消息?”
这次李璋沉默的时间久了些,“……该不该的,我说不好,但你是想去的。其实那天从城里出来,你选择继续回到这座院子的时候,你心里就有了答案。”
一阵急风吹过,树上、花草上积聚的水珠瀑布般落下,院子里顿时叮叮咚咚鼓点似地响成一片。
一下下,全都敲在南玫的心上。
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承认挂念元湛,就相当于否定了他给自己的屈辱、折磨、伤害,那过去的一切算什么?
岂不是背叛了自己被摧残的人生?
“不,不……”南玫下意识摇头,“我才不关心他的死活,我也管不了。”
李璋没说话。
她转移了话题,“嗨,总提他做什么,天快晴了,把屋里的花搬出来晒晒太阳。”
李璋身子往后微倾,双手撑在地上,“你愿意和我说心里话,我还是挺开心的。可我的确不喜欢你提别的男人,哪怕是王爷,我也很在意。”
南玫说:“我以后都不提他了。”
李璋叹口气,“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你跟王爷之间,已经有了切不断的羁绊。”
南玫急急否认,“哪有!”
李璋仰头望着愈加明亮的天空,慢慢道:“以前王爷和我说过一句话,那时我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我知道了。”
“什么话?”
“去年你从白鹤镇重回都城王府,求王爷帮你找寻萧墨染的下落。王爷对我说,你能回来他很高兴,可较之开心,更多的是痛切,甚至有一瞬间的窒息。”
“现在我真真切切地尝了这种滋味。”
“因为我爱上你了。”李璋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南玫惊愕的脸上,“同样的,王爷爱你,为了你,冒多大的风险他都愿意。”
南玫怔住了,好半晌才勉强扯了扯嘴角,似哭似笑,“你竟替他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
“你……傻瓜!”
李璋歪头,“那你喜不喜欢这个傻瓜?”
眼中泪意还没退,南玫就没忍住笑出了声,凑过去,闭上眼,在他唇角轻轻一吻。
李璋微微抬起下颌:“不够。”
南玫笑着,再次吻上去。
雨停了,太阳出来了,清风从林间吹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气味,清新单纯,永不变质。
-
西照日头已经斜下,地上的积水倒映着灿灿的日光,到处都是亮闪闪的光晕,照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小院门口,一个女子亭亭玉立。
萧墨染使劲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般试探叫了声:“玫儿?”
南玫缓步上前,“我有点事想麻烦你。”
“好好,进来说。”萧墨染很高兴,“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李璋找到的。”
萧墨染这才看见南玫身后还有个男人,却不好拦他,只得冷脸一并请进门。
只是他那目光,简直恨不得在李璋身上烧出个洞来!
南玫佯装看不到。
见萧墨染又是烧水煮茶,又是清洗时令蔬果的,她有些诧异地问:“你一个人住?”
居然连这些活儿都会干了!
“嗯,只雇了一个做饭的帮佣。”萧墨染端来一杯茶,“这是宫里的新茶,你尝尝。”
没李璋的。
李璋面无表情抬眼看天。
南玫低头笑了下,随即正色道:“外面都在传官兵剿匪,我想问问你,这事和元湛有没有关系。”
还真是……开门见山。
萧墨染苦笑,“有关系,官兵土匪无一活口,其他的,我不能和你多说。”
李璋眸中亮光一闪,这句话足够了。
南玫却抓住他话里另一层意思,“你要帮着都城对付元湛?”
“我是朝廷命官,当然万事以朝廷利益为先,哪怕他和朝廷关系尚好,我也不打算和他握手言和。”
萧墨染笑容越发苦涩,“你倒是关心他,我还以为你恨不得他死。”
南玫端起茶杯,看着微黄清亮的茶汤轻声道:“曾经我也这样认为……你要帮着都城打元湛,却没哄骗我,这点我真的没想到。”
“我怎么还敢骗你,只一次,就吃够苦头了。”萧墨染的声音低沉下去,几乎听不到了。
相对无言,别样的冷寂。
南玫准备告辞了。
“这么快就走?再坐坐。”
“天色不早,再不走城门要关了。”
“你……”萧墨染有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拼命想着可以多挽留她一刻的话题。
“务必小心,你现在的身份有点敏感。”
南玫一怔,停住了脚步。
“现在皇后不动你,是不想进一步刺激东平王,一旦皇后觉得难以掌控局面,恐怕立时就对你下手!”
萧墨染语速很急,生怕她不管不顾走了似的。
夕照的光柱中,细细的尘埃在安静地舞动,鸟儿扑棱着翅膀从堂前飞过,一片轻羽悠然飘落。
南玫看着他,张了张嘴,声音很是艰涩,“和我说这些,万一被人知道……你也要小心才是,无论如何,我不希望你出事。”
萧墨染笑着摇摇头。
她走了,与她并肩而行的人,不是他。
萧墨染笑了声,抬手捂住眼睛,一滴泪缓缓落下。
悔之晚矣。
-
南玫李璋回到城郊小院时,已近掌灯时分。
谭十急得抓耳挠腮的,“可算回来了,打听出什么了?”
李璋转了萧墨染的原话,分析道:“有关系,说明是王爷干的,无一活口,官匪全灭,说明王爷大获全胜。”
谭十将信将疑,“就那十几个人,能杀光上百号……啊!”他眼睛一亮,“莫非北地的人接应王爷来啦?”
“极有可能。”李璋道,“昨晚大雨,不宜渡河,王爷应该今日渡河,齐王也好,贾后也好,都不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性子,只怕王爷上岸之后又有一场恶战。”
谭十道:“进了冀州才算安全,可还有好几百里路,北地大部分兵力都在边境线上防着胡人,又要隐匿踪迹,能来多少接应王爷。”
他一声接一声的叹气,偷偷觑着南玫的脸色,嘿,皱眉了,开始担忧了!
南玫避开他的视线。
李璋推谭十出去,“我们不管饭。”
“欸,我说……”
啪,门关上了。
谭十上次吃了教训,这回便有了经验,捂脸急急跳开,总算没梅开二度鼻子再遭殃。
心情却是大好,瞧南夫人的反应,回北地指日可待!
屋里,南玫果然在担忧。
“如何皇后打算拿我做文章,我娘他们恐怕也有危险,我想回趟白鹤镇,想办法提醒他们早做准备。”
“是该回去看看。”李璋整张脸都亮了,“明天咱们就动身。”
南玫呆滞一下,“你也去?”
“当然……”李璋脸色猛地一僵,“你不想让我去?”
南玫讪讪地不知道怎么说,他去的话,如何与家里人解释他的身份。
上次回家,李璋是“钱富商”元湛的长随,这次不能变。
可两人关系早今非昔比,日常相处早超越了普通的主仆关系,家里人一眼就能瞧出来。
她根本没办法说出口!
李璋面孔紧绷绷的,兀自坐着不说话。
“你别不高兴。”南玫轻轻推他。
“我没不高兴。”
“这样好不好,你跟我一起回,还是和去年那次一样,在院门口等着。”
李璋抬眸看她,吐出两个字,“不好!”
第76章 迷情
黄昏沉落到地上, 屋里光线更暗了,淡薄的暮霭透过窗子,轻纱一样披在李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