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梗着脖子, 嘴角微微下吊,明明在看南玫,却在她看过来的时候挪开视线。
生硬而青涩地掩饰着自己的小心思。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南玫的心尖儿颤悠悠的, 一阵阵发痒, 连带着胸口都麻酥酥的。
春夜的熏风, 一下子吹进了心里。
声音也变得柔和, 可还是为难,“那要怎么说呢?”
“实话实说。”李璋闷闷道, 走到屋门口又丢下一句,“反正我必须和你在一起。”
“我也没说不呀。”南玫托腮幽幽叹了声,过了会儿, 却耐不住笑起来。
“你笑什么?”李璋隔着窗子问。
原来他根本没走。
南玫轻轻挑起眉头:“我高兴, 想笑就笑。”
李璋皱皱鼻子,哼了声。
南玫伸手捧住他的脸。
李璋愣了下,不由自主微微张开嘴,手撑着窗子凑近。
“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我不管了。”
南玫低声说着,把他的头往后轻轻一推,弯下身,给他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吻。
与其让他不开心,她宁愿别人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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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早不宜迟, 转天李璋和谭十交代几句,便和南玫启程去了白鹤镇。
用“姑爷”给的钱买了两间铺面,置办了五百亩地, 南家在当地也算得上小有名气的富户了。
南母坐在院子里纳鞋底,不胜感慨地说:“家里的日子过得这般好,全靠我那姑娘,也不知道她在北地过的怎么样。”
南大嫂便笑:“年前姑爷还派人送东西来着,那一车车的,装的都是听都没听过的好东西。要是过的不好,人家能想起咱们来?”
说话间,院门响了。
“谁呀?”南大嫂习惯性问了句。
“是我,大嫂。”
南家婆媳齐齐一愣,这声音好生熟悉!
“他小姑?”南大嫂蹭蹭几步跑去开门,立时喜笑颜开,“真是你!娘,娘,快看谁回来啦!”
南母扶着膝盖站起来,看着站在院门口的女儿,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时隔半年,南玫望着两鬓染上风霜的母亲,已是潸然泪下了。
“娘!”她抱着母亲大哭。
南大嫂忙道:“哎呦,哭什么呀,这是高兴的事……”
转念一想,不对劲,怎么连个信儿都没给,突然回家了?
再仔细看,小姑子衣着虽不寒酸,却不如上次回娘家穿的名贵体面,还哭得这样伤心。
南大嫂心里咯噔一响,不会被休了吧?
她不方便问,就拿眼去瞧院门口停着的马车。
车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南大嫂倒吸口冷气,怀着一丝侥幸笑道:“他小姑,马车是租的吧,多钱,我拿给人家。”
正在拴马的李璋身形一顿。
南玫擦擦眼泪,“这是自家的……”
是元湛的,不是她的,想到这里,话音就没什么底气。
南大嫂越听越心惊,忍不住道:“不是大嫂不高兴你回娘家,从北地到这里可远着呢,你自己回来的?”
南母此刻也醒过味来了,直接问闺女:“是不是和姑爷闹别扭了?”
南玫深吸口气,顶着她们火辣辣的目光,一口气说出来:“我们分开了,现在我和他在一起。”
她看向李璋。
奇怪,并没有之前设想的那般难以启齿,说出来,反倒有种乍开闷笼般的轻松。
南大嫂一听差点撅过去,天啊,放着富商不要,改嫁个车夫!
虽说这车夫长得相当好看,可好看也不能当饭吃啊,再说前姑爷长得也很亮眼。
南母也很是吃惊,却没像儿媳那般大惊失色,上下打量李璋一眼,“瞧着面熟……啊,你是姑爷的长随!”
南大嫂呆滞片刻,猛一拍大腿,咬牙切齿骂道:“难道姓钱的把你给了他家下人?他娘的,什么东西!哪天让我见着他,非左右扇他十个大耳刮子!”
南玫心里一阵感动,含泪笑道:“他叫李璋,不是下人,再没有比他对我更好的人了。”
李璋识趣地上前拜见两尊大佛。
南母瞅瞅他,又瞅瞅闺女,摇头叹道:“进屋说。”
两进院子,五间上房,左右各三间厢房,都是一水儿的杉木家具,簇新的铺设,用的也是细巧白瓷。
南玫隐隐觉得,说动娘家放弃现在的家业,会很难。
见李璋两手空空登门,南大嫂眼神有些不善。
李璋的目光扫了圈屋子,出去了。
“回来也好,家里不缺你住的地方,这份家业都是托你的福才有的,任谁也不能给你脸子看。”
说着,南母警告似地瞥了眼儿媳。
南大嫂暗叫苦也:我啥也没说!
南玫笑笑,掂量着道:“我们在都城有院子,不回来住。娘,我不能久留,有件极要紧的事,你仔细听我说。”
“我在外头惹到了大人物,保不齐哪天会引来杀身之祸,你们……”
“什么?”南母惊得脸都变了,急急抓住闺女的手,“那你还不快跑!狗儿他娘,家里有多少钱,都给玫玫带上!”
“我有钱,也能跑掉!”南玫忙道,“我担心的是你们,万一抓不住我,她拿你们撒气怎么办?”
南大嫂愕然,“你叫我们也跑?不至于吧,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再说你都是嫁出去的……那人是谁,你到底怎么得罪人家了?”
南玫沉默一阵,“事情太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们还是早做打算,真到那天了,说走立刻就能走。”
别说南大嫂,南母也觉得这事太过惊人。
而且怎么问闺女都含含糊糊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心里愈发狐疑。
南玫说不通,正发急间,李璋在外咳了两声。
要走了。
南玫郁闷地站起来,“至少,把带不走的东西换成金子,哪怕虚惊一场,也能再置办份家业。”
“你这孩子!”南母重重拍打她几下,止不住流泪,“什么时候才不让我操心。”
南玫忍着泪意登上马车,“千万记得我说的话。”
南母点点头,南大嫂转过身嘀咕一句:“说得轻巧,我们能去哪儿?编户不准无故迁移,路引都拿不到,难道做个黑户……”
不妨李璋看过来,那目光凉沁沁的,好像雪地里闪着的刀光,吓得南大嫂头皮一炸,差点惊叫出声。
妈呀,这第三任丈夫比前两个加起来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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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霍霍远去,南家的院子也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南玫失落地叹了口气。
“没事。”李璋说,“打晕,往马车上一放,走不走就由不得他们了。”
南玫轻轻推他一把,“那是我娘家人,不得无礼。”
李璋道:“这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我让谭十在南家附近安排暗桩,若有异常,直接带走。”
南玫想了想,不免一阵丧气,也只得这样了。
有几人骑马从他们身边经过,离得很近,几乎擦到车厢。
李璋看了眼,面色发紧。
“怎么了?”南玫悄声问。
“瞧着是军中的身手,不知是哪路的人马。”李璋道,“我们被跟踪了,车厢上应该被他们弄上了记号。”
“那怎么办?”南玫很紧张。
至少还要一天一夜才能到都城,太容易出事。
李璋却道:“你要不要方便?”
南玫:啊?
马车速度放缓,在道旁山林前停下。
南玫下了车,走进密林,李璋也跟着进去了。
没多久,一男一女从林间出来,那女子似乎很不好意思在野外方便,一直低着头缩着肩膀。
男子从车厢里翻出顶斗笠戴上。
马车重新跑起来,速度很快,卷起一阵滚滚的黄土。
后面遥遥跟着几匹马。
正是晌午,阳光最强烈的时候,饶是密林深处也透下数不清的光柱。
南玫大为惊讶:“居然提前安排好了替身!你怎么知道咱们会被跟踪?”
“有备无患,就算没他们,我也不打算原路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