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归二皇子也是他的孩子,做不到视而不见,沈璃书也明白这个道理,沉吟一瞬,也跟着起身,“臣妾陪您一起。”
长春宫内,二皇子正闭着眼躺在床榻上,太医在为其把脉,许鸢一脸担心站在旁边。
沈璃书微微挑眉,许鸢担心的神色不做假,看来,她对于二皇子倒真是有了几分情谊,但也正因为如此,沈璃书心里拉起了警戒线。
许鸢若是真把二皇子视为己出,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个好事情,毕竟,许鸢身后,还有一个许家,而她的大皇子......
怨不得她心思小,但有了孩子,就不得不为以后考虑。
彼时李珣就站在她旁边,抬眸去看,李珣脸色亦是不好,眼神落在二皇子身上,带着......疼惜。
许鸢眼眶微红,过来给李珣见礼,“皇上,您来了,臣妾......”
李珣抬手,制止许鸢接下来的话,沉声道:
“先听太医如何说。”
余光瞥见沈璃书不太好的神色,李珣眉头皱得更紧,握了握她的手,吩咐道:“给贵妃赐座。”
昨日是将她折腾的狠了些,应当好好休息才是。
沈璃书虽然并不是因此脸色不好,但还会没有拒绝李珣的意思,抬眸微笑了笑以做回应。
两人之间旁若无人的互动落在许鸢眼里,许鸢只觉得心在怄血,这还是在她的长春宫,不敢想,若是在坤和宫两人相处又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
就在氛围暗流涌动之间,太医收了手,禀报道:
“启禀皇上,两位娘娘,二皇子并无大碍,只是由于惊吓一哭引起了惊厥,有些低烧昏迷,用些药,好好将养着便没事。”
不待李珣与许鸢松一口气,那太医一个但是又将人的心提了起来,“二皇子身体虚弱,还是要尽量避免出现此类事情才好,长此以往......”
剩下的事情,太医虽然没有说明,但在场众人也多多少少能明白,集腋成裘,一场病便能使得之前好久的精心将养化为泡影。
许鸢扶了扶胸前,后怕到:“本宫知晓了,你先下去吧。”
李珣看着床榻上,锦被下孩子小小一团,明明只比临漳晚出生一个多月,但比他瘦弱了好多。
他走过去,在床榻旁边坐下,少有的仔细看了看这个孩子,许鸢自然也跟了过去,惊喜于李珣的反应。
她一直知道,皇上算不上太喜欢二皇子,但一个月也总来看一两次他,每次二皇子也是格外欢喜。
今日,皇上肯定也心疼了。
沈璃书看着不远处的三人,眸色微变,顿了顿,慢慢起身,没有说话,动作平常的走了出去。
屋外,魏明等人都在候着,桃溪见她出来连忙走过去搀扶着她,沈璃书看见魏明往屋内张望了一下,应当是在看李珣是否出来。
她没管,淡淡笑了笑,“坤和宫里还有事,本宫先回去了,劳烦魏公公跟皇上说一声。”
说罢,微微抬了抬下巴,便抬步走了,留着魏明看着她的背影为难的皱着眉。
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里面可是皇上和许妃单独在的,他忍不住在心里哀怨:
贵妃娘娘哎,您要不回来自己去跟咱们皇上说呢?
屋内,二皇子有了些幽幽转醒的迹象,眼睛睁开后,眼睛缓慢的动了动,他还小,没那么多心思,但他不舒服,这会儿看见熟悉的许李珣之后,嘴巴一瘪,竟又是断断续续哭了起来。
那声音孱弱的很,李珣心里一揪,“皇儿不哭,父皇在这儿。”
但是显然这个程度的哄不足够,二皇子还是在哭着,许鸢往前走了两部,挨着李珣往前探了探,“母妃看看你还热不热?”
话落,李珣不由得多看两样许鸢,在他的印象当中,许鸢说话总是高声的,偶尔带着点尖锐,但这一句话,却是温和的带着关心的。
他熟悉,沈璃书对待生病的临漳也是这样的。
许鸢宽大的衣袖有一角落在李珣叠在膝盖的手背上,带来一阵痒意,他垂下眼皮,回神后,随即站起了身,“再叫太医来看看。”
二皇子已经被许鸢安抚住,许鸢轻车熟路将二皇子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着他的背,闻言抬眸看了一眼李珣:
“不必,太医说没事,便就是没事,一会儿吃了药,再养养便好。”
处理二皇子生病的事情,长春宫也算是游刃有余极有经验,许鸢一声慕枳,很快便陆陆续续有宫人进来,喝药、缓解、哄睡等。
李珣在旁边冷眼看着,神色不由得也缓和了些,“朕记得,你从前待二皇子很不耐烦。”
......许鸢正担忧地看着二皇子,闻言亦是没有转头,静了一瞬,才回答道: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二皇子年幼但也可爱,对于臣妾来说,又何尝不是陪伴。”
短短两句话,却有淡淡哀愁从中溢出来,皇上不常来长春宫,她亦是没有自己的孩子,宫中也没有别的事情要她分神处理,每日便就在这长春宫中。
若是没有二皇子......她自嘲一笑,只怕要看着高高的宫墙数着墙砖度日了。
都是李珣的孩子,哪怕心中有所偏向,但到底是还有父子之情,李珣道:
“你待他好,便是他唯一的母妃。”
子嗣是后妃的仪仗,但皇子背后,他亦是皇子最大的依靠。
许鸢从当中听到李珣的言外之意,有些动容,但喉咙里一句:往后臣妾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她也会一样疼爱的。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李珣出了长春宫,魏明跟在身边,觑着李皇上的脸色,说:
“仪贵妃娘娘说宫里有事,便先回去了。”
李珣淡淡嗯一声,他也是后来才发现,沈璃书不知道何时已经走了。
“好像,脸色并不是很好。”魏明越说声音越低,他是李珣的奴才,按理来说不该说这样似是而非的话,尤其,这还关于后妃。
但他与沈璃书相识多年,像是看自己的孩子一般,有时候也愿意多说一些,况且皇上对沈璃书的在意才是他敢说这些的根本。
果然,李珣闻言连脚步都稍顿了一瞬,面色微沉了些。
沈璃书不开心,其实他也能理解,幼时他只要得到一点父皇的关注,那几个皇子的母妃便会来针对她们。
后宫中,皇子可以很多,但最终的位置,却只有那一个。
走回去御前的路上,迎面几阵风。
李珣想,方才在长春宫,对于二皇子的怜惜是真的,但,偏心也是真的。
临漳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和别人总之是不一样的,况且,若真有别人登上了位置,按照沈璃书如今在宫中的情形,往后,能否善终也还是一个疑问。
他不舍得也不敢预想这样的情况出现,所以,便只有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于他自己而言,清晰明了,但于江山社稷而言,或许不嫩如此早下定论。
经过御花园,李珣最终还是转了脚步,“去坤和宫。”
他心下叹一口气,若是稍微去的晚了些,只怕女子心里又过了好几个弯弯绕绕,情绪估计会变得更不好了。
第99章
◎日常(二)◎
沈璃书不怕李珣知道她因为此事而有不开心, 人都是自私的,她没有那么单纯,以为临漳以后的前程能靠他自己来挣。
既然李珣如今宠她, 那么何不把有些事情尽快的落实下来就算不能定, 但细水长流总会有更多的影响。
回到坤和宫,见了几个管事嬷嬷,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便听宫人来报, 皇上来了。
桃溪看一眼主子,眼见着沈璃书的神色舒泛了些,她不由得失笑, 得亏主子一路上吐槽了好些皇上的话,但皇上一来, 连主子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变得高兴了些。
没再多想,桃溪叫上岁薇, 去给李珣备茶了。
“二皇子如何了?”
沈璃书面色平淡, 看着从进来一直坐在她身边,一句话也不说的人。
“没什么大问题。”
没有大问题就好, “太医说是被吓着了, 长春宫还能让人吓着他?”
这话李珣方才在长春宫也问过,自然没人敢瞒他,许鸢摔了杯盏,将二皇子吓着了。
至于为什么摔杯,李珣约摸着也能猜到几分, 今日宫里就只有沈璃书晋位贵妃这一件事情, 思及此, 李珣脸色亦是沉了两分。
沈璃书见李珣缄默不言,便也失了再问的心思,垂了眼没再理他,从桌子上随意拿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李珣手里把玩着女子的玉指,偏头看她,侧脸带了些少见的冷肃,鼻尖与唇角从侧面看,连成了一条直线,有种......看小猫在攒脾气的感觉,他哑然失笑,“咱们贵妃娘娘是在不开心吗?”
女子心是口非:“没有。”
“可是......你手里是朕的书,而且,”他指了指沈璃书手里的书,“你拿反了。”
沈璃书神色一愣,下意识将书翻转过来看了一眼,还真是拿反了,她速度极快将这一本书丢回到了桌子上,斜眼看一眼李珣:
“皇上是来给臣妾找不痛快的吗?”
美眸半瞪,也是风情,李珣一方面觉得可爱,另一方面,也从中听出来她的恼羞成怒。
他顺了顺她的毛,忽而问道:“沅沅觉得,若是给老二一个郡王呢?”
沈璃书以为自己听错,给二皇子郡王?可二皇子才一岁多,很少有如此小便得封的先例,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一来显示皇子极得帝王宠爱,如先帝在李璠很小之时太子之位给了他;至于起第二种情况......几乎就是断了二皇子登顶的可能。
摸不准李珣的意思,沈璃书没有轻易答话。
李珣说:“老二身体弱,封他一个郡王,等年龄再大些,便去封地养养身体。”
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两人对视一眼,沈璃书率先移开了视线,“臣妾今日不开心,确实有二皇子之故,但......”
李珣打断了她的话,“朕知道,朕这几日也恰好有这样的想法,上京气候不好,改日给老二挑个适合养身体的地方,若能养好,有朝一日便回来效忠朝廷,若还是老样子,便做个富贵王爷也罢。”
对于二皇子,李珣同样有舐犊之情,虽内心偏爱临漳,但亦是不想看到兄弟阋墙,早早便打发了出去,虽然断掉了往上的可能,但同样,保了他一生的富贵平安。
沈璃书眨眨眼,“臣妾明白了,多谢皇上。”
“那,许妃知道吗?”其实她想问,许家的人知道吗?毕竟是一个皇子,对于外家来说,那便代表着能更进一步的可能。
“朕做的决定,以后都不必让她们知晓。”
李珣敛眸,也是回答她的未尽之言。
她颔首,至于别的,沈璃书没再多说,能有这样第一步,也已经足够了。
李珣颔首,从桌子上重新捞起来一本沈璃书昨日看的话本塞到她手里,“你看吧,朕走了。”
“皇上不留下来用膳吗?”
“贵妃不太待见,我还是不要自找没趣了。”
“……臣妾哪有?”若说先前有,这会便也少了许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