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氏还想起身说些什么,那女子面无表情吐出来两个字:“聒噪。”
云氏想说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半晌,朝着那女子轻哼一声,却是什么也没说,坐回了椅子上。
沈璃书掩下眼里的惊讶。
婢女先给她们上了茶,在座几人都没有再说话,刘氏安安静静品茶,也没有开口的打算,沈璃书瞧了她一眼,垂下了眸子。
不过片刻,请安的人都来的差不多,珠帘传来响动,顾晗溪身着朱瑾色褶裙由锦夏搀扶着走出来,发髻上金光闪闪的鎏金海棠步摇随着她的走动缓慢摇动着,端庄大气,贵不可言。
顾晗溪落座,含笑环视下面一周,视线轻飘飘落在最末天青色身影上又移开,眸光在左侧上首那个空位上凝了一瞬。
沈璃书跟着众人一同起身行礼,“妾身给王妃请安,王妃万福。”
视线只能看到脚下地毯上的深色花纹,便听见顾晗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都起来吧。”
众人都起了身落座,还未曾有人说话,便听门口传来一阵声响,倏而,一个着玳瑁红衫的女子携风从门口进来,身后跟着的方才正院通传的婢女一脸苦色。
红衣女子扶了扶头上本就板正的发簪,随意行了个不算端正的礼,眼神直勾勾盯着上首的顾晗溪:“昨儿个晚上服侍王爷晚了些,方才差点没起来,本妃来的......不算晚吧?”
能在王妃面前自称本妃,还在请安时如此明目张胆的迟到,沈璃书将来人的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
据说府里许侧妃,家世高,性子也张扬些。
顾晗溪脸色稍淡,“许妹妹来的倒是不晚,坐吧。”
她刚一落座,她对面的女子便开了口,声音温柔地仿若能滴出水来,“许姐姐再晚些来,王妃给你备的茶水该是要重新再沏了。”
红衣女子嘁一声,眼皮微掀,将旁边桌子上的杯子端起来,染着丹蔻的素手与淡雅的茶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掀开杯盖,她只看一眼茶水,便将杯子放下:
“这碧螺春是管妹妹你爱喝的,你多喝些。”眼风往旁边一斜,她身边的侍女便将她那杯茶端过去放在对面那女子的桌子上,“话说的多,便帮本妃也喝了吧。”
这话就差明着打脸刚才她多嘴说话了,管挽苏脸上笑意还是没变,“瞧姐姐,这么心急,不过这是在正院,自有王妃体恤我。”
言下之意,你不过一个侧妃,还敢在正院这般作态。
高位互怼,下面倒是没人开口。
沈璃书借由喝茶的动作,不着痕迹打量着众人的反应,顾晗溪面色平静在品茶,余下的人也各有心思,只是,在她上首的女子神色有些耐人寻味,沈璃书正欲细品,却听顾晗溪开了口:
“你们俩,今日有新姐妹第一次来请安,便看见你们俩如此针锋相对,成何体统?”
不轻不重,却是将注意力都转向了沈璃书。
沈璃书一顿,尽管她已经尽可能的缩小了存在感,当下也只好站起来大大方方行礼:
“妾身沈氏,见过王妃,各位姐姐。”
话音刚落,便有人接了话:“沈氏,”尾音托长了些,“便是先前王爷从济州带回来的沈姑娘么?”
“本妃娘家也有个自济州来的厨娘,人长的五大三粗酷似男子,浓眉赤眼的,你抬起头,本妃瞧瞧,是否也如娘家厨娘那般。”
如厨娘哪般?五大三粗浓眉赤眼吗?且她一个亲王的妾室好歹也是个主子,如何就和一个厨娘相提并论了?
这几乎是明晃晃的羞辱了,可沈璃书从未与这位许侧妃有过交集,她何来如此明显的敌意?
沈璃书眸色微紧,今日才第一日请安,便与许侧妃对上,实非她本意。
她抬头,换上人畜无害的柔弱笑意,目光直视许鸢:
“侧妃姐姐看看,可有相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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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
侧妃
良娣
良媛
侍妾
通房
第6章
◎受辱◎
上京不缺美人,王府后院更不缺,今日能坐在这里请安的女子,哪一个在容貌上不是人群中的佼佼者?
但沈璃书抬起头来时,许鸢还是愣了一瞬,这女子容貌,盛极。
那双眼遥遥与她相对,便似一汪清泉。
许鸢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过去,在沈璃书身前半步距离时停下,她个子略高些,气场也强,她伸手抬起沈璃书的下巴,那双丹凤眼从上到下将面前的人打量了一遍,朱唇轻启:
“有这么一副好颜色,也难怪。”
难怪入了王爷的眼,连琉璃苑都单独分给了她。
下巴还被人捏在手里,沈璃书轻轻笑了笑,垂眸,缓声:“多谢侧妃姐姐夸奖,但妹妹不过蒲柳之姿罢了,颜色远不及姐姐半分。”
许鸢唇角轻扯,将手拿了开去,轻呵一声,“这口才也好。”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边说:“管妹妹,你该是和这沈氏投缘。”
一样有张让人讨厌的嘴。
沈璃书看着许鸢落座,旁边的侍女给她递了帕子,她面带不屑的擦拭着方才触碰到沈璃书下巴的那只手,好像擦着什么脏东西一般。
而管挽苏依旧是那副笑盈盈地样子,“只不过一瞥,本妃也觉得与沈妹妹甚是投缘,瞧瞧,那白嫩嫩的下巴都红了,可怜见的,等下本妃着人给你院子里送去药膏。”
话锋一转,“许姐姐怎得也不怜香惜玉?若是王爷瞧见了,止不住怎么心疼呢?”
云氏掩了帕子,笑出声接了话,“好好的脸,若是有了瑕疵,王爷还会见吗?沈妹妹这么久了,还一次都没有侍寝过吧?”
“管姐姐的药膏可得早些送过去才是。”
沈璃书脸色羞红,偏生她现在毫无反驳之力,反驳什么呢?她成为沈侍妾将近半月,连王爷的面都未曾见着。
只是,这后院的纷争,远超她的心里准备。
上首顾晗溪眸色平静,叫人看不出她的喜怒:
“好了,越发的不成样子了,沈妹妹刚开始服侍王爷,你们便这般,倒让姐妹之间生了嫌隙。后院不宁,王爷如何能安心前朝?”
许鸢还要说话,顾晗溪眼风一扫,却没给她机会:“这个话题就此揭过。若有人再生事,本妃定不轻绕。”
她缓了缓神色,“沈氏,你上前来。”
“是。”沈璃书敛眸,乖巧走上前去,
“这柄玉如意,是本妃与王爷大婚时,本妃祖父所赠,如今赠予妹妹,还望妹妹往后尽心尽力伺候王爷,同心同力,早日为王府开枝散叶。”
这赏赐未免也太过厚重了些,沈璃书跪着接了赏赐,“妾身谨遵王妃教诲。”
许鸢翻了个白眼,她最是看不惯顾晗溪这个文臣之女惺惺作态的样子,惯是会拉拢人心,“王妃倒是舍得,这玉如意说送便送了,不过一个侍妾而已。”
“不管是侍妾,还是本妃,亦或是你许侧妃,都是王爷的人。”
这话顾晗溪是笑着说的,但许她对视一眼,看到她眼里的冷意,许鸢面色有些不虞,当即站起身来,略福了福身,“王妃说的是,本妃身子不爽,就先告退了。”
未等顾晗溪说起身,许鸢便转了身离开,经过沈璃书时,半点眼风都没分给她一个。
好一个气势的许侧妃。
许鸢一走,顾晗溪面子上稍有些过不去,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散了请安。
众人一齐行礼,“妾身等告退。”
沈璃书走在最后,出了正院,只见刘氏已经带着婢女走远。
桃溪小声:“刘主子也不等等您。”
她是知道的,主子与刘氏关系向来不错。
刘氏是最早伺候王爷的人,宫里贵妃娘娘赏赐给王爷的知事宫女,与沈璃书同一年进王府。
那时候王府还没有这么多女人,沈璃书又是天真闲不下来的年纪,刘氏一个人在后院也难免寂寞,一来二去,两人之间的交际越发多了些,前些日子沈璃书及笄,刘氏还着人送了贺礼来。
沈璃书猜测,应当是今日请安,许侧妃待她的态度使得刘氏起了观望之心,毕竟,她本就位分低,若是再与高位起了龃龉,难免会殃及与她交好之人。
沈璃书只说:“琉璃苑与飞鸿苑并不同路,她何故要等我?”
且飞鸿苑还有主位,管侧妃。方才看来,管氏对她倒还没有敌意。
日头渐渐大起来,沈璃书走的满身香汗,琉璃苑确实离着前院近,但却是在后院最偏僻的西边,离着正院的距离是所有院子中最远的。
这时候沈璃书又不免想,王爷当初将这院子分给她时,有没有想到过这一层?往后暑热寒冬,她每日都要走上这么一遭,思及此,她本就不好的心情落得更低些。
正在衙门当值的李珣,忽而打了个喷嚏,下属连忙询问:
“王爷,是否要下官将窗户再关小些?”
李珣:......
琉璃苑内,沈璃书回去,连着吃了两碗冰酥酪方才觉得热气少了些,桃溪来问:“主子,这玉如意......”
沈璃书瞥了一眼,“放入库房吧。”
今日才第一次请安,便有些暗流涌动的意思在,许侧妃对她如此大的敌意,看来她往后的日子是不可能安稳的。
沈璃书已经想明白,她成为侍妾已经是不可更改之事,这些日子她沉溺在不好的情绪里,只会更让人看了笑话,今日她的遭遇便是最好的说明——在后院里,没有王爷的宠爱、没有家世、位分低的她,谁都可以来踩上一脚。
沈璃书垂眸,略微思衬片刻,遣了桃溪:“去清化寺将佛经取回来吧。”
前些日子为宜妃娘娘生辰所抄的佛经,已供奉了些许时日。
是时候送过去了。
下巴传来些许疼痛,沈璃书走去铜镜前,瞧见下巴两边两条鲜红的指痕,她皮肤最是娇嫩,方才请安回来还不是特别明显,现下越发红了惹眼的很。
晚膳前,桃溪带着佛经去了前院。
书房外,魏明侯在门口,远远瞧着桃溪过去,他眯了眯眼。
桃溪走近,笑了笑,规规矩矩行礼:“请魏总管安,主子吩咐我来送些东西给王爷,可方便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