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瞧了一眼,便说:“桃溪姑娘稍侯,容我进去通传。”
只等了不到两分钟,魏明便出来了,“桃溪姑娘进去吧。”
桃溪福了福身,“多谢魏总管。”
桃溪来过几次王爷的书房,但也不敢瞎看,垂着头进去后便跪地行礼,“奴婢琉璃苑桃溪,给王爷请安。”
“起。”
“何事?”声音沉肃,威严。
桃溪垂眸,“回王爷的话,是主子上月手抄了经书,为表诚心,已在清化寺供奉半月有余,特命奴婢呈上,以贺宜妃娘娘生辰。”
“哦?”李珣放了笔,“本王看看。”
书简上是工整大气的簪花小楷,常言字如其人,偏偏沈璃书之字似男儿一般大气锋利。
少女端正坐在一旁临摹他手书的情景历历在目,还算习得他几分风骨。
李珣眼里带了些笑意,许久未曾检查过她的书法,她自己倒也未曾懈怠。
整整四卷,想来日夜不停也得手抄半月,“倒是有心,她病可好了些?”
桃溪:“回王爷的话,主子病已经好了大半,昨日已搬进了琉璃苑。”
这事儿魏明给他禀报过,“病未好彻底,就再请府医。”
“是。另外,主子还说......”桃溪闭了闭眼,还是把沈璃书交代的话说了出来,“若是能把放在这里的话本子带回去,她便能好的更快些。”
越说连桃溪都有些心虚,她原本以为主子是拿佛经邀宠的,毕竟她们目前境遇属实算不上好。
可主子好像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王爷日理万机,哪有心情精力来理会这样的小事。桃溪心里惴惴不。
李珣眯了眯眼,还看话本子?
闲的没有正事可做么?但一想起那晚她被吓的回来便高烧惊厥,又觉得好了能看话本子也是件好事。
总比半死不活的样要强。
罢了,李珣起身,亲自在一旁桌面上捞起两本话本,走了出去:“走吧,去琉璃苑。”
桃溪意外,忙跟着李珣身后回去。
琉璃苑内,李珣进去,便见沈璃书侧躺在塌上,眼眸微阖,鼻翼微翕,身似软骨,身上搭着绯红的织金薄毯要掉不掉的。
面色红润了些,看起来病确实好了个大概。
只是,他眸色微凝,原本光洁白皙的下巴上微暗的红痕惹眼,他目光如炬,看出来,是被人掐的。
还未待他说话,沈璃书便醒了过来,声音喑哑:“殿下?”
他走近,抬手轻抚她的下巴:“如何弄得?”
沈璃书眸色微闪,正欲说话,听见外间桃溪的声音:
“王爷,主子,管侧妃着人送药来了。”
第7章
◎偏宠◎
李珣听完,面无异色,先前在内室那点子不快已被掩藏下来。
素馨一走,满室寂静。
李珣垂眸看她:“走近点,本王看看。”
沈璃书走近,抿唇说:“没事的,就是稍稍有些红而已。”
“管侧妃送来的药膏记得抹,若严重,便传了府医来。”
“是。”
看李珣并没有要追究的意思,沈璃书聪明的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给自己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她轻声:“王爷晚上,可要在这里用晚膳?我……妾身吩咐人做了冰雪冷元子,今个儿天热,王爷用些罢?”
她抬眸去看他,澄澈的眼里有希翼,这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的,李珣看出来她的别扭与不自然,但也读懂她的意思。
她希望他留下来,哪怕只是用膳。
她在很努力的适应她的新角色,不用他再去费心费神,如此甚好。
李珣便点了点头。
他喜欢聪明的女子,也喜欢让他省事的。
沈璃书近身伺候的就只有一个桃溪,现下吩咐桃溪去传晚膳之后,连倒茶都得沈璃书亲自去做。
李珣看她忙碌的身影,皱了皱眉,“你坐。”
“身边怎得都没人伺候你?”
这一句话问得沈璃书稍顿,“有…桃溪啊。”
桃溪还是他当年随手指去伺候她的,他此时想起来,她不像后院里其他的女子,能从娘家带人过来。
她当年,只身来了王府,沈家那几个下人都不愿离开家乡,她便还了奴籍将人遣散了。
“明日本王让魏明给你挑了人送过来,省得你还要干些端茶倒水的活计。”
王爷这是……心疼她?
可王爷许是忘了,她不过一个侍妾,身边照例只能有一个贴身侍婢。
不过这时候沈璃书可不会蠢得要去提醒,脸上堆了些感激的笑:“多谢王爷。”
垂眸时,掩去了眼里的冷意。
正用着膳,琉璃苑又迎来了客人。
眼见王爷被绮罗苑的惊蛰请走,桃溪跺了跺脚:
“这许侧妃简直欺人太甚!白日里羞辱主子您,现下还直接来咱们院子里将王爷请走。”
沈璃书独自执著继续用膳,脸上没甚表情:“生气也没用,王爷就是宠她又当如何?”
一句轻飘飘的侧妃头疼想请王爷去看看,便让王爷膳用到一半儿便走了。
那碗沈璃书命人特意备下的冰雪冷元子就在一旁静静放着。
只是无人品尝。
沈璃书想,情况比她预计的还要好些,起码她请王爷王爷愿意来,还有她自己,身份转变带来的尴尬也没有那么不可逾越。
那便不急,一步一步来。
今日所受之辱,来日她定要还回去,她从来便是小心眼的人。
无家世又如何,位分低又如何,在这后院,真正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她端过来那碗元子,自己拿勺子尝了一个,随即皱了皱眉。
“太甜了,往后少放些糖。”
王爷不喜甜食。
素馨回到飞鸿苑时,管挽苏正在练舞,澄妆影与歌扇,散衣香于舞风,国公府二姑娘的舞姿在上京都颇有名号。
一舞毕,素馨连忙递上去帕子,管挽苏问:“如何?”
素馨低眉:“奴婢如实说的,王爷当时除了脸色不好看,并未有所表示。”
官挽苏净了手,笑说:“如实便行,咱们这位王爷,心里澄净着呢。细水长流,咱们慢慢来。”
话题被摁下,又问:“马上中秋宫宴,给贵妃的礼备好了吗?”
这是重中之重,素馨说自然,“已经备好了,只是......咱们不去常宁宫吗?”
贵妃娘娘是她嫡出的姑姑,虽然关系不算亲近,但好歹是血亲,“常宁宫,听王爷的安排吧。”总归她是不想太过亲近宫里那位娘娘的。
素馨说是。
王爷晚上在琉璃苑用膳的消息不胫而走,后院众人都以为王爷会留宿在那,却不想当晚又是绮罗苑点灯。
王爷已经连着两日歇在了绮罗苑里,同是侧妃,管挽苏心里有片刻的不平衡。
管挽苏嗤笑了声,“沐浴吧,明日请安,又要看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且看着,琉璃苑那位,也不怎么中用?人都到了院子里,还能让走了。
管挽苏敛眉,罢了,明日再想这些。
在她这里,何事都没有睡觉重要,睡好了,才有精力做别的事。
绮罗苑内,灯火通明。
许鸢连着试了好几套衣裳,都不满意,皱着眉好一通脾气:“明日再给本妃新做几件绯红色寝衣,这些都旧了都看不见吗?”
随手将手边的杯盏扔了出去,执衣的侍女吓得连忙跪伏在地,“一群没眼力见儿的东西。”
身后的门忽然被打开,那杯盏碎片不偏不倚就停在那双暗金靴子旁边。
“不是说头疼?”
许鸢面色一顿,脸色有些不自然,但很快便换回一脸娇羞的笑意:
“王爷来了,鸢儿便不疼了。”
她眼风一扫,“还不都退下?”
伺候的人便都退下了,许鸢走去李珣身前,睫毛微颤,有些娇憨地埋怨:“爷来了也不着人通传一声。”
“你明知道我在沈侍妾的院子里。”
许鸢当然知道王爷这话里没有责备之意,她拉了李珣的手,“鸢儿知道,可鸢儿真的头痛,不信您瞧瞧?”
她那双眼,凌厉看人时透着盛气凌人的冷气,含笑看人时又眼含秋水,李珣大手拊在她额头一瞬,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啊你,何必和她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