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崔梨。”
他曾听崔媛媛提过,崔梨是她大伯家的女儿,是她最小的堂妹。
望着那双酷似崔媛媛的眼睛,楼星旭心中百感交集,崔媛媛虽然做了许多的错事,走了许多的弯路,但她的悲剧也是因为自小缺乏父母的关爱,这才行为偏激,总想拼命抓住,导致执念太深,困于执念,几乎魔怔了。
但她总算没有坏得彻底,或许当初崔媛媛留下那幅叶逸的画像,想以揭穿叶逸的身份,换崔家族人的一线生机吧。
如今太子赦免了崔家,并未因当年之事诛连,楼星旭抬头望着飞舞的雪花,笑道:“媛媛,崔家没事,如此你便可放心了。”
他将披风解下,披在崔梨的身上,笑道:“天冷,快回去吧!”
他拍着崔梨的头顶,“你一定要幸福快乐的长大。”
可那句话更像是对幼年的崔媛媛说的。
楼星旭看着一身大红吉服的太子策马往永安街的谢家疾驰而去,他轻轻地拂落身上的一片红绸,心想如此也算是沾染了太子殿下的大婚之喜。日后这喜气会一直伴随着他,去到大魏的边境,随着他一道庇护那一方百姓。
他拍了拍胸膛,那里放着他此行唯一所带之物,崔媛媛送他的画像。
*
谢府已经不复数几日的荒凉破败,谢麟一案真相大白,十七年后,谢家人大仇得报,谢家被洗刷了冤屈。
恢复了当初谢家的荣耀,太子追封谢麟为永毅候,谥号“文正”。
加之太子大婚,冯成从几天前就开始准备,命人日夜修葺府邸,请来画技高明的宫中画师,询问朝中当年和谢家走得很近的那些文武大臣,将他们口述中的谢府中亭台楼阁,假山池水画下,让工人重新还原当年谢的一应景象布置。
如今的谢家,几乎与被封之前谢府模样光景一般无二,也算是填补了萧晚滢心中的一点遗憾。
虽说今日是太子大婚,可太子为了表示对华阳公主的尊重珍爱,效仿民间男子不纳二色,同礼部商议后,加入了不少民间娶妻的环节,比如,民间的男子在迎亲之时,便会有拦门的环节。
于是,在迎亲队前来谢府之时,郑舒推着轮椅的崔靖早早地等候在谢府门前,便是这拦门的第一关。
崔靖才名在外,写的一手锦绣文章,当初替崔玉代笔,崔玉冒名顶替了他的才名,人人夸赞其才高八斗,得以闻名洛京。
但太子这边也不慌。
这第一轮,他派出了杨震。
杨震虽然是武将,但弘农杨家也是世家大族,世家最是重视子弟的教育,无论是经史还是策论,从小便会请来名师教导,无论崔靖出何题目,萧珩心想,杨震应该能应付一二。
若是当场来一篇即兴策论,杨震本就擅长策论,也能从容应对。
只见崔靖拿出一本书册,将那书翻开一页,上面那弯弯曲曲,状似蚯蚓的文字,令在场所有的一干文臣武将都傻了眼。
冯成惊讶地问道:“这是什么?”
萧珩冷着脸,蹙眉道:“波斯语。”
冯成抚了抚心口,深吸一口气,“崔公子这是何意啊?”
崔靖笑道:“在一刻钟之内,能背诵这一页纸上的内容,便算过关。”
在场的众人全都傻眼了。
莫说是背诵了,就是能识得这些文字,完完整整地念出,那也是难于上青天吧!
只见崔靖随后翻开了一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便将那书册的内容,对着众人,便开始流利地背诵出来。
冯成问身后鸿胪寺的赵大人,“他可背得对?”
赵大人面露赞赏的目光,“一字不差。”
冯成震惊不已,再见他随便翻开几页,他也依然能流利地诵读出。
此人过目成诵,令在场所有的人都心悦诚服,五体投地,那些在迎亲队中的翰林院、礼部还有鸿胪寺的官员全部叹服。
“此子真乃天才啊!”
当初崔靖那般的出生,被崔时右藏在崔家,那些流传在京城的好文章,才名,也皆被崔玉冒名顶替。
后来,萧晚滢将崔靖的身份捅出,当初是为了对付崔时右,崔靖也算是因祸得福,他才华斐然,文章妙笔,如今又当众展现出这过目成诵的本领,那些好为人师的翰林大学士,都对崔靖欣赏赞叹,都流露出想要收为弟子的打算。
几个年迈的大学士目光一对视。
便当即心领神会,几位大人几乎又在同时开口,“这崔靖是我先看上的,你们都不许和我抢。”
楼星旭看着崔靖被围在中间,几位大学不住地赞扬,争抢着要收崔靖为弟子。
他牵着马,站在大雪中,心想崔媛媛担心的事不会发生,崔家也不会因此而倒下。比崔时右更适合的崔家家主已经出现了,崔靖一定会撑起崔家的未来。
他会担起教养族中子弟的责任,太子求贤若渴,让世家子弟和寒门学子,拥有同等机会,只要崔家的子弟出类拔萃,有真才实学,日后,朝堂之上亦会有崔家的位置,崔家不会消失,不会被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之中。
楼星旭牵马走入雪地里,调转马头。
跨坐而上。
“驾——”
策马在风雪中远去。
杨震抓耳挠腮,背的结结巴巴,后面更是好几处不通,漏词漏句。
莫说是杨震,就连满朝文武只怕也找不出像崔靖那般精通他国语言,还能在极短的时间背诵得一字不差的。
萧珩眼看着这考验通不过,谢府门不开,他一抬袖,辛宁心神领会。
辛宁暗示几个人高马大的禁卫军一齐上前,围着崔靖,连人带椅搬起,个个好似脚踩风火轮,一溜烟将崔靖抬走了。
崔靖急忙道:“太子殿下,您使诈!”
萧珩急切地说道:“兵不厌诈。”
他等了这么多年,才终于等到了今天大婚,早已心痒难耐,迫不及待想要将阿滢拥在怀中。
莫说是使诈,便是撒泼耍赖,他也要娶到阿滢。
可在崔靖被抬走之后,众人还未松懈得片刻,便见一道黑衣身影自高处一跃而下。
见到那抱剑的黑衣女子,辛宁的脸瞬间就红透了。
这黑衣女子就是青影,当日她为了救出被困在建康宫中的华阳公主,被慕容卿派遣的一众暗卫围捕,青影寡不敌众,被打成重伤后被抓住,关在了一间地牢之中,后来太子兵分八路,南下拿下建康,是辛宁救出了被困的青影。
本来是救命之恩,足以让青影铭记心中一辈子,可坏就坏在,为了不让青影伤得更重,导致她伤势加重,辛宁一路将她抱了回去,如此这梁子可算是结下了。
只见青影双眸圆瞪,眼中似有熊熊燃烧的怒火,嘴角还噙着一抹冷笑。
那凉凉的眼神掠过众人,死死盯着辛宁,冯成惊得脖颈一缩,只觉周围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心想这女煞神多日未见,身上的煞气又重了,只见她手紧紧地握着剑,手背上青筋凸起,似有无限恨意。
利剑出鞘,剑似银蛇乱舞。
冯成只觉面前无数道银光闪过,顿觉眼花缭乱,甚至都看不清青影是如何出手的。
尤听耳边“哐当”一声响。
辛宁手中宝剑被打落在地,只见青影猛地一脚,便将辛宁踹飞了出去,他重重地跌下了台阶,一头栽进了雪地里。
辛宁的身体飞了出去,摔进雪地里,摔得鼻青脸肿,半边身体都动弹不得。
冯成龇牙咧嘴,倒抽一口凉气。
多日未见青影出手,她何时竟然这般厉害了?这女煞神简直要无敌了。
日后华阳公主要欺负他,他只怕连一挣之力都没了。
萧珩眉心跳了跳,冷哼一声,“身为暗卫首领,就这点出息!”
他看得出辛宁是动了心的,对青影招招手下留情。
这才被屡屡碾压,步步败退,被打得这这般惨状,“为了一个女人……如此真是没救了!”
只见青影轻蔑地看了一眼被摔得鼻青脸肿的辛宁,潇洒地对杨震抱拳,“请杨将军赐教!”
杨震唇角抽搐,牙齿直哆嗦,硬着头皮上前,辛宁比他的武艺可高多了,可却被打成了这般凄惨模样,他如何能是青影的对手,只怕一招便会被踹飞出去,跌得比辛宁更惨。
没想到只过了两招,青影便卖了一个破绽,故意不敌,往后退了好几步。
然后抱拳道:“杨将军胜了!”
在杨震呆愣古怪的眼神中,只听耳畔唱礼官高声地道:“吉时到,请太子妃上辇轿!”
原来青影是为了不耽误公主成婚的吉时这才放水的。
杨震赶紧去搀扶辛宁起身,“辛将军,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辛宁道:“杨统领请说。”
“青大人是不是与辛将军有什么过节?”
辛宁看着那收剑潇洒离去的背影,满眼欣赏与爱意,“怎么会?杨统领难道就不觉得她对我格外的与众不同吗?”
杨震无语道:“是挺与众不同的。”
一顿狠揍,打的鼻青脸肿的,确实够与众不同呢。
辛宁羞涩抿唇,“此女定是心悦于我。”
杨震震惊地瞪大眼睛。
在杨震错愕的目光中,谢府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身穿绯色官袍的卢照清背着一身大红喜服的华阳公主,卢照清每一步都走的极为沉稳,生怕摔着身后之人,他稳稳地迈出了谢府大门。
华阳公主婚服华贵逼人,凤冠上明珠灿灿。
她抬眸看过来之时,眼尾晕开的粉红花瓣,明艳动人,艳若玫瑰,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更让杨震震惊的是,太子看得呆住了,竟然同手同脚迎上前去。
他满脑子都是方才太子说的那句话,“为了一个女人……真是无可救药了。”
第67 章:阿滢,试着全部接纳孤。
“阿照,本宫沉吗?”伏靠在卢照清肩背之上,萧晚滢在卢照清的耳边轻声问道。
见卢照清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萧晚滢一手执绣金团扇遮住面颊,摸出绣帕替卢照清擦拭汗水。
卢照清笑道:“不沉,臣甘之如饴。”
他并非是因为觉得华阳公主重而流汗,而是内心那种种感激、欣喜又紧张的复杂情感,让他浑身冒汗。
可以说,没有华阳公主就没有如今的自己,是华阳公主的信任、维护以及对他的欣赏才成就了他。
华阳公主待他极好,更是在今日,自古新娘出嫁,由兄长背着新娘上喜轿,她选中了自己背她上花轿,得她如此信任看重,他卢照清何德何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