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发出了一声闷哼。
那卢照清又一阵手忙脚乱,只听“哐当”一声响,卢照清失手打翻了水盆。
顿时地上一片狼藉。
卢照清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拿着棉布,呆滞了片刻。
萧晚滢叹了一口气,“阿照,你先下去吧!让我来吧!”
在卢照清惊叫出声前,她一把捂住了卢照清的嘴,轻声道:“别喊,是我!”
见是华阳公主,卢照清这才松了一口气。
方才他自乱葬岗而来,那里遍地尸体,阴森森的,极其可怕,想起那般场景,至今心有余悸,又好似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以为府中闹鬼,差点吓得半死。
见是萧晚滢,那颗惊魂未定的心才算彻底平静下来。
“你再出去打一盆热水来,我来替萧上药包扎。”
卢照清松了一口气,让他照顾太子,为他上药包扎,他也确实不擅长。
卢照清赶紧收拾了一下,退了出去。
方才他要为太子脱衣之时,却好像被一股无内力弹开,他这才失手打翻了那水盆。
他回头看向床榻之上的太子,见他仍是双眼禁闭,脸色苍白,虚弱不堪,昏迷不醒的模样,不像是能使出内力的样子。
卢照清摇了摇头。
心想应该是自己这几日没有睡好,又因伤口未愈,太过虚弱,产生了幻觉。
他轻轻地掩上门。
赶紧去换一盆热水。
当萧晚滢见到萧珩虚弱的模样,伤口不断地渗出鲜血,胸口那大片刺目的鲜红色,不禁红了眼圈。
又见他手腕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纱布,仍然不断有鲜血从厚厚的纱布中透出。
想起辛宁说萧珩沉浸悲痛,不眠不休,自伤自苦,甚至要殉了自己,见他如此虚弱的模样,知辛宁说的都是真的。
密密麻麻的疼痛至心口蔓延开来,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但现在并不是难过伤感的时候。
她要赶在辛宁回来之前,为他包扎伤口,再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轻轻地擦拭眼角不断滚落的泪水,紧紧握住那把剪刀,将他的里衣剪开,但因为血液凝固,里衣与伤口相连,萧晚滢只能再用力撕开,伤口再次解开,血流得更多了。
萧珩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而萧晚滢则无声地流泪。
直到她见到心口处那道仍在流血的极深的伤口,终于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
她没想到他竟然将自己伤得这样狠,这样重。
那伤口有一指长,伤口极深,却全然没有愈合的迹象,伤口周围的肌肤红肿不堪,甚至伤口出现恶化,颜色发黑,流脓。
随着伤口被撕开,血越流越多,萧晚滢哭着将棉布按压在伤口之上,止血。
或许是感觉到了疼,萧珩紧皱着眉头,发出一声闷哼。
萧晚滢想要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却担心他会醒来,又赶紧将手缩回。
血终于被止住了,萧晚滢也松了一口气,赶紧将金疮药倒在伤口上,替他包扎处理伤口。
在她的印象中,萧珩总是像一座屹立不倒的大山,为她遮风挡雨,护着她,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他总是那般的强大,好似永远都不会倒下,她还从未见过萧珩这般虚弱得任她摆布的模样。
萧晚滢越想便越觉得心中难过,眼泪像是断了珠串般往下坠。
想起萧珩为了她所做的一切,想到辛宁说的话。
又生怕自己会心软,同他再纠缠在一起。
她轻轻地拭去眼泪,轻叹了一声,默默地看了他一会,终于狠下心来,起身打算离开。
这时,榻上之上的禁闭眼眸的萧珩,唇瓣微张,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阿滢。”
萧晚滢以为萧珩已经醒了,心中紧张,赶紧推门出去。
只听萧珩那颤动的唇,呓语道:“为何你的魂魄竟不入梦来。”
“你可是在恨我,在怪我吗?”
那熟悉的嗓音低沉而沙哑,透着极致的伤感和沉痛,让人听之忍不住落泪。
“阿滢,我错了。”
随着那苍白毫无血色的唇瓣一张一合中。
萧晚滢泪水瞬间一涌而出。
“所以你才不肯原谅我,才吝啬来梦中与我相见。”
分明是她一直在利用他,将他当成复仇的那把刀。
还设计死在他的面前,利用自己的死,让萧珩为她复仇,她恨萧珩让他们的兄妹关系变了质,讨厌萧珩对她生出了可耻的心思,可她还是利用了萧珩对她的感情。
若说错,那也是她错了。
“阿滢,求你……”
那沙哑悲伤的嗓音若刀刃刺着她的心脏。
“求你再看我一眼。”
那一刻,萧晚滢的双腿好似变得无比的沉重,就连挪动都变得无比艰难。
她并非没有心,只是刻意去回避萧珩为她所做的一切。
她并非真的那般能心安理得在利用他后,潇洒地抽身离开。
她也想过弥补,想过补偿他。
送他一份搬倒萧隼的大礼,用自己的和亲,换燕帝承诺的五十两银子,替他解决大魏国库空虚的困境。
正是因为她会内疚,会亏心,才想着尽量去弥补他,以为为他做两件事,就能填补内疚,弥补亏欠。
见到他的悲痛,难过,甚至自残,痛不欲生,她觉得自己怎么弥补都不够,无论做了的什么都觉得亏心,
“阿滢,你到底要孤如何做,才肯来梦中见见孤。”
“告诉孤……”
“求你……”
萧晚滢紧紧捂住嘴,泪若雨下。
心口疼得快要裂开。
她死死地捂住心口。
突然,萧珩惊恐唤出,“阿滢,不要。”
萧珩应是梦到了瑶光寺的那场爆炸,之后是烧得半边天色都被染红的那场大火。
他猛地伸出手,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凄厉地唤出声来,眉头紧皱,神色痛苦不堪。
“阿滢,不要离开我。不要……”
他突然从床上坐起身来。
因为太过激动,急切地想要救出那被困大火的萧晚滢,却因太过虚弱,一头从床上栽倒下去,萧晚滢心一颤,几乎是条件放射般地赶紧上前去搀扶他。
就在察觉萧珩要睁眼的那一刻,萧晚滢解开发带,蒙住了他的双眼。
萧珩紧紧地将她抱在怀中,抱着她滚在地上,将她压在身下,与此同时,那绵密的吻便覆了上来。
唇舌强势抵入,时而像是暴雨骤雨,攻城虐掠地,强势掠夺,是想将她揉进身体里的那种极致的占有欲,时而又温柔缱绻,细细地吮吸,用齿磨着她的唇瓣,轻轻舔.舐。
激起萧晚滢心口一阵阵酸麻,战栗不已。
也不知吻了多久,萧珩用那颤抖的暗哑的嗓音问道:“是梦吗?”
萧晚滢看着他那被发带蒙住的禁闭的眼睛,轻声地道:“是梦。”
*
当卢照清急急忙忙打来一盆热水,着急前往厢房,在门外听到那急促的喘声和女子的娇.吟声。
整个人像是突然被钉在了原地。
原来华阳公主放在心里之人是皇太子。
卢照清释然地笑了,若输给旁人,他或许还会心有不甘,但输给皇太子,他认了。
太子殿下光风霁月,文武双全,放眼整个大魏,都无人能及皇太子的风采之万一。
倘若有人能真正站在萧晚滢身边的,能真正地配得上她的,有且只有皇太子萧珩。
入夜之后,漆黑而阴沉沉的天幕,滴下了几滴雨点,很快雨越下越大。
雨水滴进他手中的木盆里,荡起一阵阵涟漪。
卢照清将木盆放下,冒雨去自己的房中取了一把雨伞,将伞放在廊下。
而后在心里默默地道别:“公主殿下,万望珍重!”
*
屋内,萧珩抱着她起身,将她放在桌案之上。
堆在腰侧的裙摆层层铺开。
“唔。”
尽管洛阳已是六月天,这桌案依然凉得令人心颤。
萧晚滢赤着的后背触碰到冰凉的桌案,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呼。
可那握在她腰侧的大掌又是那般的滚烫,灼热。
萧晚滢快要受不住那冰与火的极致刺激。
拂过颈侧的温热呼吸是那般的灼热,带着难以抑制的酥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