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珠不明白这人的用意,只当他要借题发挥:“他不过一十八|九岁的小孩子,你何必百般为难?”
元承均闻言,凝眉:“玉娘,你就这般护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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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某人就这样小三做派。
第74章 原世间多情,多被无情恼。
对方睨着她时, 陈怀珠仿佛从元承均的双眸中窥见了一闪而过的一道妒意。
她稍稍一怔,随即移开视线,定然是她的错觉, 或者误判。
她存了逃开的心思, 这段时间她想了许多, 始终未想好要以怎样的态度去面对她与元承均之间的过往,以及又要如何对待这个人, 好似只要不见这个人, 不去想那些事情,便可以一直拖着。
然她侧背过身去, 手腕便被人重新攥回。
元承均并没有像从前那样顺势将她拽回他怀中, 只是以指尖握着她的手腕, 保持着不让她离开的姿势。
他重复方才的问题:“为何要这样护着他?”比起方才的不可置信, 他说这句时, 语气中带了些埋怨的意味。
陈怀珠挣不脱他的手, 也不回身, “我不过是不想你我之间的事情殃及到无辜清白之人。”
元承均听见陈怀珠无意识地维护贺兰畅, 一时气极反笑:“玉娘,你真以为他看你的眼神是清白无辜的么?”
若非怕吓到她,他真想命人戳瞎所有胆敢觊觎她的眼睛。
陈怀珠自认为与贺兰畅之间就是寻常的朋友, 她对贺兰畅从未生出过所谓的男女之情,她相信贺兰畅也是一样,听见元承均这样说, 她再也无法容忍, 遂转过身去,“你能不能不要见到个男子便想到那些事情上去?算来他要比我小上八岁,这样的年纪懂得什么?”
元承均眉心未松:“那个年纪
又如何?你我成婚时, 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他顿了顿,又道:“他是十九岁,不是九岁,换做寻常人家,早到了成婚有子嗣的时候了,也就只有玉娘你,还将他当作个孩子。”
陈怀珠被他这话惹得心烦,他们将将成婚那时,她好似的确懵懵懂懂,也不知是何时对元承均动了情,从而将他当作能白头偕老之人,她后面失望过、绝望过、悔恨过,兜兜转转,好似又到了对他说不清爱慕,道不来怨恨的时候。
元承均见她抿唇不语,不免反思是不是自己方才语气太重,他的指尖慢慢攀上陈怀珠的手腕内侧,语气也放低了些:“玉娘,这两年在宫中,有些事的确是我做的不好,你若有不满,只管说与我便是,能不能不要再用那种毛头小子来气我了,可否不要再这样,诛我的这颗心?”
他说着牵引着陈怀珠的手,轻轻抵在他的胸膛处。
陈怀珠躲不开,便由着他去了。他提起了从前的事情,她的思绪也不由得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两年前,爹爹刚去世之时,她的心口传来一阵堵塞的滞闷。
她仰头看向元承均:“那你呢?你说我忘了一切,可一开始忘记且忽视那十年的人,难道不是你么?当时你对我百般为难,轻贱我的心意,甚至纵容别人挑衅我时,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她鼻腔冲上一股酸涩,她却强忍着,“我方才不过就事论事,让贺兰畅先走,你便要与我理论,可当时苏布达用茶汤泼了我的画时,你不是也说她年纪小,让我不要与她多作计较么?同样的事情到了你身上,你便这样难以容忍么?我也不过是将你从前说过的话,悉数奉还与你罢了。”
元承均低望着女娘泛红的眼尾,习惯性地想为她拭去眼尾的泪珠,却被她倔强地躲开。
他若没记错,这还是许久以来,玉娘第一次对他情绪这样的激动,她也终于不是对他冷脸以待。时至今日,无论玉娘对他是爱是恨,他都没关系,只要不要不认识他,对他、对他们的过往一副没所谓的态度,他便已经很是满足。
思及此,元承均被悔恨填满,甚至扎的千疮百孔的心室中忽而又浮起一阵难言的快慰与欢愉。
他不知道要如何来形容这种感受,只觉得他好似又离玉娘近了一些。
元承均深吸一口气,他的五指缓缓扣进陈怀珠的指缝中,“玉娘,当时的确是我做了混账事,我那时是想要你在意,或者说想你低头,可到现在,我还是发现,需得是我,需得是做了错事的我先低头。”
陈怀珠垂下眼帘,轻轻咬唇,没说话。
元承均的语气中难得带了些克制不住的颤抖,“你离开后,我看到了你留在宫中不曾带走的札记,也知晓了我曾经做错了许许多多,我曾自以为是的补偿,也并非是你想要的,”他微叹一声,“我知晓这些年你我之间发生了太多事情,你或许也并不愿相信我,但我今日所言,尽是肺腑之言,是我一直在意,是我一直放不下,是我不想让你曾经只看向我的眼神分给旁人……”
陈怀珠原以为自己自幼做事坦坦荡荡,从来不必遮掩,不必掩藏,可元承均今日这铺白心意的话,却使她只想逃避,她不想再听下去,于是她用力将自己的手从元承均手中抽开。
元承均闷哼了声,手抵在自己的胸前,仍唤她的小字:“玉娘……”
陈怀珠想起来他那处有伤,还是新伤旧伤叠在一起的那道,她下意识想关心,话到嘴边,却又被她生生吞下,许多事情她自己都不曾想明白,此刻也不愿给元承均幻觉。
她转身收了石头上的那包杏干,“有些突然,容我再想想。”
很意外的,元承均没像方才那样拦她,她没忍住回头看了眼,只见岑茂匆匆走到元承均跟前,怀中还有一只纸鸢。
那纸鸢,绝不是她的。
她将心头那点疑惑掐去,这次,头也不回地离开。
元承均站在原处,捂着自己胸口的位置,看着陈怀珠的身影一点点隐没于自己的视野中。
并非他不想追上去,只是如若追上去,自己胸前裂开的伤口便挡不住了。
岑茂近前来,看见天子脸色发白,额上还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神色焦急:“陛下可是方才与娘娘说话时不慎扯到了伤口?”他想查探天子的伤势,但怀中仍然抱着天子亲手制成的纸鸢,一时也不敢将那纸鸢放到别处,有些手忙脚乱。
元承均闭了下眼,道:“小伤,与皇后无关,将太医传过来便是。”
岑茂重重一叹,只能先小心陪天子回了行在。
元承均回去后不久,张太医便提着药箱,在外等待传候。
张太医看见元承均胸前的伤口,清理伤口前,先倒吸一口冷气,才小心翼翼地进行后面的动作,“陛下前几日鬼门关走过一遭,胸口这处伤,又是叠着从前的旧伤,往后得好好养着才是,切切不可再乱动了,伤口结的痂这样反反复复好不了,会出大事的。”
元承均觉得他话太多,唠叨得不行,甚是不耐烦地扫他一眼,“朕有分寸,上药便是。”
岑茂在一边旁观,看见那渗血的伤口不免心惊肉跳,有些事情他不能直言,也只敢想想。陛下如若当真有分寸,又怎会一次次将自己置于险境。
陛下与皇后之间的纠缠,他这些年陪在天子身边看得再清楚不过,也时常想,如若陛下当时与皇后好好说话,如若这两人都不是这般执拗的性子,事情或许也不会演变到现在这一步。
上完药,元承均便将张太医打发了,他喜清净,遂也没让岑茂在里面留,与从前在宫中时一样,他身边不许有其他人在。
他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以及那只孤零零置在案上的纸鸢,神思怔忡了半晌。
他登基的这十二年,若不论陈绍刚病逝的那段时间,好似只有玉娘来他跟前时,不消任何通传,他也习以为常。
这段时间,他时常梦回两年前的秋末,如若他当时便将一切都想清楚了呢?如若早一些想清楚,再默不作声地处理了女医挚与那汤药,他与玉娘会不会与现在不一样?
因着太医的叮嘱,他没再多作挪动,有军情政务,陈既明也会将一些总结好再来报给他,其余琐事善后事宜,并不消他亲自安排。
一直到次日午后,蒋兆照例来报陈怀珠近两日的行踪。
元承均拿过蒋兆放下的竹简,目光定在了一处。
[娘娘闻贺兰畅伤重,送其伤药两瓶]
他的视线移到自己胸口的位置,他身上的伤她不闻不问,反倒是贺兰畅那小子受了伤,她便送伤药过去。
元承均紧紧捏着竹简,而后将东西丢在一边的地上。
莫非他也该“学一学”贺兰畅,不该在玉娘跟前强撑?
他心下有了计策,于是叫岑茂将张太医传来,吩咐了几句。
张太医尴尬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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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灯烛略昏暗,春桃见陈怀珠正捧着竹简,说不上来是在认真看,还是在发呆,但避免伤眼睛,她还是将灯点亮了些,待看清陈怀珠手中所捧的东西后,她轻叹一声。
陈怀珠稍稍抬眼,“怎么了?有话直说。”
春桃将自己听来的事情复述给陈怀珠:“奴婢听闻陛下的伤病又严重了些,那会儿陛下行在中端出来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好似是伤口裂开,又发了高热,整个人还在昏迷不醒。”
陈怀珠鸦睫轻轻扑闪,她想起昨日她离开时,元承均的那声闷哼。
莫不是因为她昨日挣扎的动作太大了些?
几番纠结后,她还是叫春桃拿上伤药,披衣去了元承均的院子。
说到底,他的伤也是因她而起,只是去送个药看一眼而已。
仅仅如此,绝不多留。
到门外时,陈怀珠见到了一脸憔悴的岑茂,她捏着药瓶,问:“陛下,情形如何?”
岑茂垂着头:“不大好,一直昏着,还没醒。”
陈怀珠左右摇摆,又反复望向屋内。
罢了,就去看一眼,反正他也昏着。
于是她点点头,问岑茂:“我进去瞧一眼罢。”
岑茂没多言,侧身为她推开门。
陈怀珠进屋后,见着那人果然合眼躺在榻上。
烛火昏黄幽微,看不清元承均脸色到底是惨败还是康健,只见他眉心紧敛,不知做了怎样的梦。
陈怀珠坐在他榻沿,低叹一声,也不由自主地伸出指尖探向他的眉心。
元承均虽闭着眼,却清晰地感知到了床榻的下陷,在听到陈怀珠那声叹息时,他几乎要克制不住睁开眼,好看清她眼底到底是怎样的神色。
柔软的指尖触碰到他的眉心,他的心也跟着鼓噪起来。
玉娘多少还是在意他的。
陈怀珠只碰了一下,便撤开手,她将伤药搁在床榻边的案上,便要起身离去。
然她才有了这样的动作,指尖却先一步被人轻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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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白天有点事,更晚了,发红包。
第75章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握住她指尖的手指, 带着试探的意味,顺沿她的指骨缓缓朝上爬,直至干燥温热的手掌覆拢住她的手背, 拇指与食指才握成一个圈, 将她的手腕虚虚环住。
她轻轻抽动自己被握住的手, 其人的拇指指腹便朝下滑了半寸,又抵在她手腕内侧的经脉上, 便如同抵在她的心头, 探着她的稍稍变快的心跳。
陈怀珠不由得朝元承均的面庞看去,只见他方才还合着的眼皮子, 缓缓掀开, 露出一双澄明双眼, 手边的灯烛上跃动的火光倒映在他的眸底, 让那素来沉若深潭的眼瞳, 隐隐有了缱绻之意。
元承均动了动干燥的唇瓣, 嗓音略微喑哑:“玉娘, 我还是等到你了。”
陈怀珠垂眼看他, 眼神中一片了然:“怎得不继续装了?”说着她便要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按在元承均的手背上,欲将自己的手从他的当中抽离出来。
“玉娘,你, 你知道?”元承均说着便用手肘撑着自己坐起来。
他对她的反应很意外,他本都想好要用怎样的话术,怎样装惨扮弱哄着陈怀珠留下来, 多陪一陪他, 不想玉娘从一开始就知晓。
陈怀珠轻轻“嗯”了声,没多说话。
她方才指尖去探元承均额头上的温度时,便都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