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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门寡,但万人迷 第73章 七十三(二更)

作者:静沐暖阳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163 KB · 上传时间:2026-04-25

第73章 七十三(二更)


裴松筠脸色难看地赶到地牢时,正好撞见从囚室里出来的南流景和贺兰映。南流景低着头,步伐虚浮,脸色白得仿佛又回到了之前没解毒的时候。“招招………


裴松筠皱了皱眉,快步迎上来。他握住她的胳膊,眼眸微垂,仔仔细细地打量她的表情。


南流景却只是垂着眼,眼睫微颤,“…我想自己静一静。”又是如此……


上次与萧陵光决裂,她也是这幅神情,也是要一个人静一静………裴松筠只能缓缓松开手,眼睁睁看着南流景魂不守舍地往台阶上走。贺兰映紧随其后,却在经过裴松筠时被他一把揪住了衣领,整个人拖了过去。


如此粗暴蛮横的行径,不像是裴松筠能做出来的,更像是萧陵光。“……你做什么?!”


贺兰映那双淡金眼眸霍然睁大。


“这话应当换我问你,你想做什么?你带她来这里,告诉她江自流的身份,你到底想做什么?”


裴松筠压着音量,可口吻里的愠怒却毫无遮掩。贺兰映噎了噎,反驳道,“她难道不该知情吗?”“你到底是为了维护她,让她不被蒙在鼓里,还是存了私心,想要将我一军,在她面前讨功劳…贺兰映,你自己心里清楚!”裴松筠攥着他的衣襟,将他摔向一旁,“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瞒着她?”被戳穿了心思,贺兰映脸上略微有些挂不住,一声不吭地整理衣襟。裴松筠最后看了他一眼,警告道,“少自作聪明。”“裴松筠,你怎么敢这样同本宫说话?”


“臣恳请殿下不要再自作聪明。”


南流景离开澹归墅,在停在侧门的马车里独自坐了一会儿,然后才掀开车帘,看向不远处的裴松筠。


对上她的视线,裴松筠当即走过来上了车。贺兰映犹豫了片刻,没有跟上去。


“把江自流交给我。”


南流景已经平复了情绪,言简意赅地对裴松筠说道。裴松筠沉吟片刻,“她是奚无咎。一旦被奚无妄找到,后果不堪设想。”“我知道。”


南流景低垂着眼,指尖扣在车窗边缘,“我没想放了她。只是锁在地牢里也是锁着,锁在我身边也是锁着。你也知道,她是奚无…”顿了顿,她才掀起眼,对上裴松筠的眼眸,“她有那样多的奇方秘药,独门针法,但凡能习得一星半点,也足够了。”裴松筠静静地看了她半响,“你真的不会心软放她走?”“她从前不会对药奴心软,我如今也不会对她心软。”南流景扯扯唇角,“你若不放心,她手上和脚上的镣铐都可以留着,锁钥就存在你那里。”


裴松筠到底还是松了口。


在他的安排下,江自流被从澹归墅的地牢里押了出来,然后被南流景悄无声息地带回了湄园,依旧是戴着镣铐,被锁链锁在离主院不远的一间药庐里,只是锁链放得很长,足够她在院子里活动。


锁链在台阶上拖出零碎的声响,却成了玄猫的乐子。魍魉瞪着一双黑豆大的猫眼,死死盯着那蜿蜒挪动的锁链,瞳孔放大,脊背一弓,敏捷地扑过来扑过去。它沉浸于捕猎,全然没有察觉院中的异样氛围。人还是熟悉的人,气味也是熟悉的气味,至于哪里不一样,就不是猫脑袋可以想明白的了。


“从今日起,把你炼过的所有药,不管是毒药、解药,还是什么灵药、秘药,通通写下来。”


南流景将桌上的纸笔推向江自流,“我要所有的药方。”江自流刚从地牢里出来,脸色还带着几分病态的白。她垂眼,看了看那纸笔,声音很轻,“这些药方,连奚家都没有……那年她假死离开前,已经将南院里的所有药方都烧成了灰。除了当年跟着她、替她司药的药童和侍医可能还记得一部分药方,最完整无缺的,只存在于她的脑子里。


“……我不会写出来。”


江自流摇头。


南流景冷冷地望着她,“你没有其他选择。”“那些药方,良药也就罢了,可若是像仙露这样的药,一旦落于纸上,落在有心人手里……你就没想过,会造成什么恶果?”“奚无咎,你在这儿伪善什么?”


南流景托着脸,讥嘲出声,“试药时心冷如铁,药试出来了却连写在纸上都不敢,怕酿成恶果……怎么,其他人的性命是命,药奴的性命就不值一提,与牲口无异,是吗?”


江自流的脸色白了一分。


“你炼过那么多药,祸害的人肯定不止一个仙茅村吧。那么多条性命换来的药方,难道你不写出来,就可以当自己没做过,当这些罪孽不存在?”江自流仍是低着头不说话。


南流景眉头微蹙,思忖片刻,扬起手上的纸挥了挥,“好,你写一张,我记一张,记完一张,就烧一张……现在还有什么借口?”江自流沉默良久,还是提笔蘸墨,“没有了见她当真开始动笔,南流景眸光闪动。


“这就没有了?你不怕我用你的药兴风作浪?”“不妨告诉你,有些毒药,我或许会用在奚无妄身上。”江自流的笔锋终于顿住。


南流景的眉眼生得称艳,冷淡时却显得尤为凉薄,“当年他用仙露控制我,让我捅了阿兄两刀。如今我用他亲姐姐做出来的毒药对付他,这算不算一报还一报?”


江自流抬眼看向她,“…


…没用的。他身上有玉髓草做出的避毒丹,我这里的所有毒都奈何不了他。”


南流景脸色一沉。


“奚无妄分明不擅医术,哪里来的避毒丹?”江自流移开视线,“…我做给他的。”


南流景忍不住笑了,却是气笑的,“奚无咎,你还真是个冰清玉洁的罪鬼魁祸首。”


没有给药粥下毒,可做出毒药的人是她;


没有强迫药奴签卖身契,可拿药奴试药的人是她;就连假死后和奚家划清界限,可留给奚无妄一道保命符的,还是她…江自流捏紧了笔,笑得有些苦,“是他还小的时候,给他做的。那时我待他,和萧陵光待你,是一样的…只不过,他并非是你。在他眼里,我只是个蠢笨、好骗的药痴,在所有兄弟里,不仅不会威胁到他,还能助纣为虐,所以是可以留到最后下手的俎上鱼……


“他要杀你?”


南流景忽然想起奚无妄在南院发疯时的样子。那年奚无咎在水上翻船溺毙的消息传回奚家,奚无妄将南院搅得天翻地覆,要揪出害他六哥的内贼,这才叫她有了逃离南院的机会…若奚无妄真的对奚无咎下了手,来南院演的这出戏,未免也太多余了。“奚六郎的死,究竟是他奚无妄动的手,还是你借此脱身?”江自流眼睫微垂,………那年船翻,是他为了除去三哥设的局。我知道后,就替三哥上了船。”


顿了顿,她又道,“但没有区别,迟早会轮到我,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南流景对奚家兄弟的恩怨纠葛不感兴趣,不再搭话。江自流也识趣地噤了声,继续写自己的药方。手腕上的镣铐太沉,她必须得用左手托住右手,才能勉强在纸上写字。第一张方子写完,她递给南流景。


南流景接过来,低眸一看一一


最右边的“避子丹"三个字撞入眼底。


“‖″


南流景手一抖,蓦地抬眼看向江自流,脸色黑如锅底,“江自流你什么意思?!”


“……不是你让我全都写出来吗。”


“那你偏偏第一张就写避子丹?!”


江自流微妙地瞥了她一眼,“你人坐在这儿,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纸团猛地砸过来,正中她的鼻梁。


她嘶了一声,一边揉着鼻梁,一边将纸团从魍魉口中夺回来,“你不要小瞧了这避子丹。旁的避子汤、避子药,大多寒凉,且或多或少有些毒性。女子老用久了,难免伤身。可我的避子丹不会……当年在奚家后宅,我见过不少被避子汤坏了身子的夫人和婢女,所以在能出入药库后,第一个做的就是这避子丹。”“背吧,我觉得这是你现在最需要的良药。”江自流将那揉皱的纸团展开,再次递过来,“也是天下女子都需要的良药。”


………伪君子。”


南流景动动唇,低声叱骂了一句,然后咬咬牙,开始背药方。实际上她已经读了不少医经,可江自流这方子上的药材稀奇古怪,有些在医经上根本没有见过。她指着那些问江自流,江自流便会停下来,同她解释药性。如此一来,药方就写得慢了。


大半日下来,江自流只写了三副方子,而南流景也只背下了三副。待到天色暗下来时,南流景已是头晕脑胀。临走前,她打算将那三幅方子全都烧了,可江自流却拦下了她。


“这些方子就算是流出去也不会害人…”


江自流叹了口气,“你带回去,再好好记一记,省得忘了还要我重写。”南流景不客气地将药方收进袖中,不经意问道,“你的独门针法,能不能治腿疾?″


江自流收拾着桌上的纸笔,随口答道,“那要看腿疾是何缘由,骨肉有无伤折,若骨肉无恙,但足胫不用,多半是伤筋损络,气机逆乱。需得找到瘀阻气滞的窍络,然后再以手法抚触探形,再以针石导气,此谓形气兼调。”南流景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又坐回原位,“怎么找?怎么探?”江自流刚要开口,却又顿住,“是谁伤了腿?”她被关在地牢里多日,还不知裴流玉死而复生的消息。南流景也不告诉她,只让她不许多问。


“不能将我带过去,亲自替他诊治?”


江自流问。


“你是阶下囚,我不会让你踏出这间院子。”江自流无奈,只能取了针盒和筋脉图出来,教南流景如何触探。这其实才是南流景将江自流从地牢里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一一她想尽快治好裴流玉的腿。


既要防着奚无咎,又要用上她的医术,最好的法子就是她学会针灸,亲自动手。


从药庐离开后,南流景才带着魍魉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岁暮天寒,连悬在廊檐下的灯笼都显得凄冷。堂屋已经悬挂了厚厚一层挡风门帘,南流景掀帘而入,迎面便有一阵暖意涌了过来,将她裹住。她才解开氅袍交给伏妪,转头就见两道身影正坐在长桌两头,遥相对峙。一边是玄衣凛凛的萧陵光,另一边坐着红裙烈烈的贺兰映。“你为什么又在这儿?”


“裴松筠都不管本宫,你倒是摆起正宫架子了?真是招笑。”“你在这儿做什么?”


“自然是陪着五娘,讨五娘欢心啊。不像某些人,成天去千金阁花天酒地,还叫我们五娘亲自去哄……


南流景眼皮一跳,立刻走过去打断了贺兰映,“你少说话!


”她又转头问萧陵光,“阿兄的公务忙完了?”“公务是忙完了,身上洗干净了吗?”


贺兰映在一旁笑吟吟地阴阳怪气,“别带着一身千金阁的脂粉香,熏着我们五娘了”


萧陵光冷冷地看他,眸中杀意一闪而过。


南流景转过身,毫不犹豫地送客,“殿下请回吧。”贺兰映并不意外,但人还像是被黏在了圈椅中,迟迟不肯起身。他支着脸,修长的手指在斜簪发钗的云鬓边轻点着,艳丽的眉眼微微上挑,“凭什么他一来,本宫就要走?本宫陪你这么多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五娘怎的如此无情……


南流景最恨的就是贺兰映这张轻浮的嘴。


明日再去找江自流,其他药方都可以先放一放,问她要一幅哑药才是最最要紧的,然后找机会下给贺兰映。


见南流景面色微红,眼神却阴恻恻地盯着自己,贺兰映知道自己现在不走,往后恐怕都来不了了,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好好好,本宫走。”


识时务者为俊杰,贺兰映懒洋洋地飘到南流景身边,然后趁她毫无防备,忽地扣住她的后颈,将她往自己跟前一带,然后头一低,往她唇上咬了一口。顶着萧陵光骤然凌厉的视线,贺兰映挑衅似的掀起眼,淡金色的眼瞳里闪着一丁点兴奋的亮光。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让萧陵光看清,如今他也不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野狗……


至少也是只能从骨头上啃到肉渣的疯狗。


“国……”


南流景猛地将人推开。


她使了狠劲,衣袖一扬一挥,里头的三张纸竞是飘落了出来,刚好落在被推开的贺兰映脚边。


南流景一惊,当即也顾不得再找贺兰映算账,立刻蹲下身去拾药方。才刚捡了两张,最后一张却被贺兰映抢先捡起来,还漫不经心地念出了纸上的字,“避子丹……”


话音戛然而止。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三人的脸色全都变了,就连远远站在一旁的伏妪也蓦地睁大了眼。


………避子丹?”


连贺兰映素来轻佻的声音都沉了下来。


南流景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她伸手,刚想夺过贺兰映手中的药方,却被走过来的萧陵光抢先拿去。


萧陵光拧着眉心看向那药方,脸色有些阴沉。片刻后,贺兰映才又似笑非笑地看向她,“五娘这是不想要谁的孩子?”“避子药伤身,我都不舍得叫五娘遭这种罪…是哪个畜生管不住自己,逼得你费尽心思寻这种方子?”


贺兰映一边说着,一边斜着眼睛睨向萧陵光。若眼神能杀人,此刻萧陵光身上已经满是血窟窿。


萧陵光的脸色也霎时变得极为难看。


那日在千金阁,南流景让他猝不及防,他根本没有想得那样周全。此刻看着这避子丹的方子,又被贺兰映明里暗里辱骂,他才后知后觉地对自己生出些恼火来。


见萧陵光这幅神情,南流景便知道他真将贺兰映的话听进心里了。她暗自咬牙,等不及贺兰映自行离开,就直接上手逐客。连推带操地将人推到门口,门帘一掀,她将那道火红的身影推了出去。门“砰”地一声摔上,贺兰映的埋怨声被阻隔在外。“是我大意了……”


萧陵光低沉的声音自后传来。


南流景硬着头皮转过身,“你别听他胡说八道…”萧陵光拧着眉,手里仍捏着那薄薄一张药方,“但避子药伤身,能不用还是不用。就算真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也总有法子。”“这避子丹不会对身体有损…”


南流景下意识反驳了一句,可又发觉自己反驳错了重点,连忙夺过那药方,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也不是我主动讨要的,是江自流非要写给我”她将江自流就是奚无咎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萧陵光。“江自流就是奚无咎?奚无咎竟然没死?”萧陵光眼底也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


可很快,不等南流景解答,他也突然想起之前的种种端倪。「从脉象上看,萧郎君受过些旧伤……」


「萧陵光,这世间很多奇药都能寻得。唯有一种寻不到,那就是后悔药。」


原来这位江郎中根本不是从脉象上摸出了什么旧疾,而是她根本就是见证者!


“你那时被仙露操纵,或许没有印象”


一提到这位奚六郎,萧陵光倒是想起了最后一次见他。那时他身中两刀,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泊里。恍惚中就看见奚无咎姗姗来迟,还同奚无妄爆发了争执。再后来,奚六郎走过来,查探气息时往他颈间刺了一针。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听见奚六郎说。


「他已经死了,拖出去吧。」


南流景听了这不为人知的一段,沉默良久才挤出一句,……亡羊补牢,尤为可恶。”


看出她情绪不对,萧陵光转移了话题,“不提她了,陪你用饭。”二人用完晚膳出来时,就见玄猫蹦蹦跳跳地在院中玩雪。地上的积雪早已被清扫到了角落里,堆成了一个个半人高的雪堆,而玄猫却不怕冷似的跳入雪堆,砸出一个坑后又欢天喜地地跳出来,再飞身砸上去,弄得浑身黑毛都沾了一层雪白。


“这下真成小白了……


南流景忍不住取笑它。


忽地想起什么,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萧陵光,步伐停了下来。“怎么了?”


萧陵光也停下。


南流景欲言又止,指了指他的身后。萧陵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朝那黑影重重的院墙上扫过,却一无所获。


刚想回头,身后传来慈案窣窣的声音。


仅仅一瞬,萧陵光就已经明白南流景想做什么。他眸光闪动,硬生生将习武之人的敏锐反应磨得钝了,佯作不知地继续望着不远处的树影,“那里到底有什么?”


话音未落,后颈骤然传来一阵冰凉。


不用猜都知道,是雪。


他的体温本就比一般人要高,那坨雪团触上来的一瞬就化了,湿淋淋地流进他的衣衫下……


萧陵光勾了勾唇,转回头时,面上却没了表情。南流景拍着手掌上的雪,眉眼弯弯地冲他笑,“怎么还是这么好骗啊雀奴哥哥。”


从前在仙茅村时,每逢冬日下雪,村里的孩童便会如此嬉闹。其实柳妞是最不长记性的那个,回回都被其他人戏耍,等她想要报复回去时,旁人都已经有了防备心,她也只有欺负她的雀奴哥哥,才是百发百中、屡试不爽……好骗的人究竞是谁,萧陵光心里最清楚。


南流景雀跃地跑开,又团了几团雪砸过来。除了直接往脸上砸的,其他的萧陵光都没躲,只任由那些雪团在自己的玄袍上碎成白晶晶的一片,夜色里就如同银线绣出的细密花纹。萧陵光慢条斯理地扭了几下手腕,然后从雪堆里捞起一大摊雪。他手掌宽大,团起来的雪团结结实实,足足有南流景的脑袋那么大!“阿,阿兄我错了”


南流景顿时怂了,缩头乌龟一样往屋里跑。萧陵光手掌托着那团雪跟在她身后,长腿一迈,不疾不徐、稳健有力,一步却抵得上南流景三步。于是在南流景反手要关上门前,他已经侧身跟了进去。南流景被他擒住胳膊,抵在了门板上,逃无可逃。望着那脑袋一样大的雪团砸下来,她蓦地闭上眼,“萧陵光!”雪团在她头顶顿住。


萧陵光低眸看她,冷峻的眉眼罕见地透着一丝柔软。他的手掌猝然收紧,雪团瞬间被捏得粉碎。纷纷扬扬的碎雪下,他俯头,滚烫的嘴唇吻住南流景……


将人抱到床榻上亲了一会儿后,萧陵光便恢复了清醒,强行按捺下来,双手撑在她的脑袋两侧,额头抵着额头,没了动作。南流景眼里闪动着被亲出来的迷蒙水光,不解地看向他。萧陵光暗自磨了磨牙,落到她耳畔说道,“避子丹可做出来了?”南流景一愣。她原本就有些脸红,此刻更是连耳垂都在发烫,“还没…”“那就别这么看着我…”


萧陵光手攥成拳,手背上的青筋微微起伏。可嘴唇却温柔地亲了亲她的耳朵,然后将她翻过身抱进怀中,绷紧的手臂箍在她腰间。他埋头在她发间,那泼墨的发丝还带着方才在外面沾染的寒雪,冷意丝丝缕缕飘过来,将他体内的燥热一点点压灭。二人耳鬓厮磨,紧紧相拥,就好像多年前相依为命时那样。只是比起年少时的温情,此刻却又多了一丝他们心知肚明的暖昧旖旎。许是避子丹在脑子里打转了一整晚,萧陵光的手掌抚在她腰间,鬼使神差地往下探了些,覆罩在她的小腹上,冷不丁问道。“阿妞喜欢孩子吗?”


南流景想了想,坦诚地摇头,“不是很喜欢…”其实也谈不上喜欢和不喜欢,她只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毕竟之前的很多年里,她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以保住,怎么还会想着要去孕育另一个更脆弱的生命?


她反问萧陵光,“你喜欢吗?”


“你若不喜欢,我也不喜欢。”


萧陵光冷静而平淡的声音托住了她。


然而南流景还是不太相信这句话,她挣扎着转过身,捧住萧陵光的脸,一双秋月似的漂亮眼睛直直地迎上他。


“你是为了哄我才这么说。我更想知道你心里原本是如何想的……”萧陵光墨黑的眼眸低垂,深不见底地望向她,“想听实话?”……嗯。”


“我娘曾说过,女子妊娠便是在鬼门关走一遭。阿绍,你从前已经吃过太多苦,好不容易才捡回这条性命。我不愿见到你再为什么人,赌上自己的性命……哪怕是你的亲生骨血。”


南流景怔怔地看了他片刻,忽地垂下眼,一声不吭地靠进他怀里,双手环紧了他。


萧陵光似乎知道她在顾虑什么,手掌穿过她的发丝,一下一下轻抚着,掌心微微凸起的厚茧磨得她很舒服。


“只要你不喜欢,没人能勉强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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