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找到朝颜,也许就能找到真诺尔。以真诺尔的智慧,即使黑猫无法解释真相,诺尔应该也能想清楚是什么情况——必须要把苏明安的尸体抢回。
只要诺尔和朝颜、萧景三等人合力,可以抢走苏明安的尸体,找个安全的地方等他醒来。
苏明安本来对此不抱有太大希望。他以为这一小时的假死结束,自己睁开眼,还是在神灵的地盘上,而且还是最绝望的0san状态。
毕竟真诺尔的行踪,真的很难找到,诺尔也可能无法猜到他是假死,这确实很难猜。
但他没想到——这一睁开眼,他看见的,是朝阳升起——乌鸦上金发飘逸的少年。他们在苍穹之上飞翔,自由的风声吹拂在耳畔,所有的哭泣与绝望都在脚下。
诺尔没有让他失望。
像一抹濒临深渊的希望——他真的来了。
远行者终于于此汇聚。
远方的山峦,承托着盈盈的、饱满的日光。
少年的眼神也像是日光,他微微笑着。
“我……”苏明安想说话,却说不出口。他的视野仍然很破碎,精神的损伤无法逆转。
他开启“黎明永生”技能,强制提升了精神状态,看到视野里的san值竟然是80点——是诺尔帮他做的吗?
每个san值副本,杀玩家都能回san。当时在穹地,san值快要0点时,苏明安就靠杀钟夕等玩家回复了san值。
“距离那一剑,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你假死了一个小时,另外两个多小时你都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几乎和死人没什么区别。我带着你的身体,让你杀了一些……想要在你尸体上拍照的玩家,提了san值。”诺尔微微笑了。
日光翻腾着紫红的朝霞,向苏醒的大地投以敬礼。
苏明安沐浴着阳光,第一次感到阳光竟是如此温暖。尽管已经死过无数次,他这却是第一次……如此之近地感受了死亡,真实的死亡。
差一点点……他就真的……
诺尔站起,摘下礼帽,朝苏明安缓缓地躬身。
“我再一次更新我对你的想法,苏明安。”他轻声说:
“以前我觉得,也许你的生命尚且驾于副本之上,也许你还会想着自己的生。但这一次,不一样。倘若我没有及时赶来,帮你及时回san,你也许真的会死——那是彻彻底底的,不可能复苏的死亡。”
“原来在圣剑斩下的那一刻,你想的并不是自己的生。”
玫瑰绸带飘起,他与漫山遍野的阳光一同躬身,朝苏明安致以故乡的礼节。
“……所以,诺尔·阿金妮,在此致以最高的敬意,苏明安。”
“宇宙中有数不尽的星球,也有亿万种可能。人类的诞生只是宇宙中的短短一瞬,也是几亿分之一受精卵的奇迹。但只要我们诞生于这世界上,死亡便会是确定的‘可能性’。”
“是顺其自然地死,还是痛苦地生,我们所能持有的唯有‘看法’,你却‘实践’了它。”
“你告诉我——‘死是人类之最本己的,无所关联的,确知而不确定,超不过的可能性’,但你直面它却不拥抱它,你眷恋它却又推开它,你比任何人都要勇敢地陪伴了它。”
苏明安。
即使你知道这可能是回档也救不回来的死亡——你依然没有退避。
我曾以为你的勇敢都建立在“我有死亡回档,所以我不会死”之上,但在那一瞬间,你的勇气完全超越了“死亡回档”的权柄,直视了死亡本身。
那一刻,你真正拥有了“牺牲”的实质。
……
“你拥有令我震撼的勇敢,苏明安。”
……
当话音终结,最后一寸长夜在远方褪尽。
那一瞬间,苏明安仿佛看见了——苏醒的大地上,折射出万千紫红的光芒,火烧云般的朝霞下——藐视寒夜的日光熄灭了雪,唤醒了人世间。
一朵花的美丽在于它曾经凋谢过。
一个人的珍贵在于他即使曾经离死亡如此之近,却从不曾沉溺它、拥抱它。不会因为“休息”而陷落于死亡。
向着死亡而生存——
——我知道我的死亡会是一个既定的事件,它会在某一天到来,也许离我十分近,只有二十岁的期限,也许离我十分远,甚至藏匿于我的后半生,直到我白发苍苍而老去。
——它不会给我提供额外的意义、价值和情绪,但我只要临界于此,本真就会一直存在。即使毫无意义的一切,都将生发出意义,直到一切可能不再可能的可能性发生。
——我知道我将重新被抛入这人世间,直至实现理论上真正的自由——面对死亡的自由。
——那一刻,我的理想才真正践行了意义。
——那一刻,才超越了“权柄”本身。
……
苏明安张开嘴,想要安抚诺尔,可他依然很难说话,精神上的损伤太严重了,他实在太虚弱。
于是,诺尔上前一步,扶住了虚弱的他。
蓝玫瑰绸带在风中摇曳着,太阳从东山露出脸,它朝着融化的积雪放肆地放声大笑。
日光随着笑声张扬地飚射,直至深邃无边的金红色遍布了他们的脸颊。
笑声遮蔽了遥远的哭声,少年的笑颜像是一朵太阳花。
苏明安就在这一瞬间,透过诺尔矮矮的肩膀,在火烧云般的朝霞中抬起眼皮——
……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漫山遍野的太阳花。
……
于是他也笑了起来。
这次,终于是为着自己的生。
……
“诺尔·阿金妮。”
“嗯。”
“我很想活下去。”
“我知道。”
“一直都……很想活下去。”
“嗯。我知道……我知道……”
第1038章 “诺尔牌简单解密。”
诺尔给了苏明安一个道具。
……
【临时人皮面具(蓝级)
耐久:5/5
类型:易容类道具
制造者:瑟若
备注:戴上后将改变自身外貌与体型,耐久度耗尽后失效。】
……
“这是我特意给你选的人皮面具,你先戴上。”诺尔说。
苏明安现在确实不太适合露面,毕竟还不知道世界什么情况。他戴上了人皮面具,面部线条由柔和变得锐利,眼尾微微下垂,瞳孔转变为了瀚海般的深蓝色。
这样,确实看不出他是谁了。
“你失去意识的这三个多小时,发生了很多事。”诺尔说:“特效药大雨之下,时间飞快地向后推移……”
“稍等,我吃玫血恢复一下。”苏明安吃了几颗玫血。虽然0san肯定有后遗症,但至少状态拉了上来。
他和诺尔交流了目前的信息。
神灵掩盖过去和未来,靠的是掩盖人们的认知。但当特效药大雨唤醒了人们的认知,过去与未来都会随之回归。
时间在第十世界从来都不是一条直线,分割时间的仅仅是“空间”。
当跨越世界边缘,人们就相当于跨越了“过去、现在、未来”的时间线分割,跳跃到了另一个时间线。所以当时苏明安跨越世界边缘后,才会见到蒸汽时代的爱丽丝家——因为他当时跨越的并非单纯的“空间”,而是“时间线”。
时间在这里是平面的,就像被切割的一块块月饼,它的哪个属性及较为突出,它便被划定为哪个时代。比如五仁馅比较多的,它就是现世。蛋黄馅比较多的,它就是蒸汽时代。牛肉馅比较多的,它就是楼月时代。
守护在世界边缘的触须怪物,更像是时间的守护者,它会阻止人们前往不属于自己的时间线。唯有打败触须怪物,才能达成“时间线的跳跃”,吃到不同馅的月饼。
这明显很困难,就连朝颜也是拼死燃命才能击败它,而且她只是击败了【现世←→蒸汽时代】之间的触须怪物。
在副本刚开局,苏明安曾见过另一只触须怪物——就是在海边给苏明安旧日之眼的那一只。那只触须怪物守护的应该就是【楼月国←→某个未知时代】的边际线。如果当时苏明安有能力斩杀它,那么苏明安就能抵达一个他至今还未见到的时代,也许是原始时代,也许是虫族星际时代,都说不准。
——世界边缘的每一个角度,都可能存在一个时代。只要跨越,就能抵达。
所以,现世的各个方向的世界边缘,应该都紧贴着不同的时代,如同国与国的边界线——可能东偏南三十度是楼月时代,西偏北四十度是蒸汽时代,北边南边某个角度又是某个时代。只不过——人们至今只看到了楼月时代和蒸汽时代而已。
“很惊人的构想……”苏明安缓缓地说。
和诺尔的交流中,他发现原来这个世界是这样——
‘时代’成为了一块块可视化的地图,平铺在世界上。只要跨越世界边缘,就可以抵达新时代,不拘于是过去的年代还是未来的时代。
“就如同——探索新世界的航海家。我们的航船航行在海上,只要撞碎冰山,就能抵达新的时代。”诺尔很喜欢这种浪漫的构想:“真有趣。那些我们还没有窥见的时代,会是怎样的面貌?”
那些乖乖听神灵的玩家们,不可能见到那些瑰丽多彩的时代。
“我举个例子。假设我这里有三个草莓布丁,一个叫现世,一个叫楼月时代,一个叫蒸汽时代。”诺尔将三枚草莓布丁放在乌鸦羽毛上,银叉敲了敲其中一枚布丁:“这枚现世布丁上的草莓,假设就是你。”
苏明安严肃地听着。然而诺尔这敲击布丁的样子实在不怎么严肃。
“你有一天,被神灵打下了控制印记,你想要脱离这个控制印记——所以你激发传送道具,去求助离明月。”诺尔说:“离明月说,‘只要等朝颜击败海边的触须怪物,你就可以跨越世界边缘,就能解除控制印记啦。’然后——”
“‘跨越世界边缘就能解除控制印记’的原理是什么?”苏明安思考着。
“‘因果线’?”诺尔尝试性地提出一种可能性:“你这颗草莓,原本是在现世布丁上的,所以你沾染了现世布丁的糖丝。当你前往蒸汽布丁,你身上的糖丝就被‘咔嚓’一声扯碎了,所以你在现世的控制印记就失效了。”
苏明安点点头:“很形象的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