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颂年走过去,拍了拍荀章的肩膀,轻声说:“谢谢你,阿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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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孝生和蒋乔仪回到家的时候,梁栎还没回家。
他问管家:“二少去哪儿了?”
管家答:“说是和朋友聚会了。”
“又是那群狐朋狗友,给他打电话,让他立即回来。”
管家打过电话,梁孝生就在客厅里等,结果一等就是五个小时,直到凌晨一点,梁栎才满身酒气地回到家,步子都走不稳。
管家扶着他走进来。
蒋乔仪下意识过去接他,被梁孝生止住。
“你还要醉生梦死到什么时候?”梁孝生怒斥道。
梁栎都没注意到父母在客厅里,但是看清之后也没有忌惮,笑了声:“像我这种像玻璃一样脆的命,能活一天是一天咯。”
“你说这种话,对得起父母的付出吗?你小时候你母亲夜夜陪在你的床头,每两小时测一下你的体温,生怕你醒不过来……你现在说你能活一天是一天,你对得起谁?”
梁栎依旧吊儿郎当,面色不屑。
“我们为了你,甚至冷落了你哥哥。”
“别把责任全推在我身上!”梁栎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明明是因为绑架案有你一份责任,你对哥心生愧疚,才不敢面对他的!”
梁孝生瞳孔骤缩。
“我就这样了,你们也别管我了,反正我这辈子都不会变成哥那样,也没能力接手世际。”说着就要往楼上走。
“你站住!你知不知道你哥哥和——”梁孝生难以启齿。
梁栎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无所谓:“有什么好惊讶的?他早就不属于我们这个家了。”
梁孝生活了近八十年,从未感受过如此深陷泥潭般的无力。
即便是当年从船厂离职,只身踏上溱岛这片陌生的土地,口袋里只剩下几个叮当响的硬币,一天只能吃一碗清汤粉的时候,他的心里也只是咬牙切齿的不甘,以及相信自己会做成一切的信心。
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他引以为傲的长子,与他形同陌路,将全部的心力与财富,倾注在一个他曾经视如草芥的“外人”身上。他苦心照顾、全力呵护的幼子,却长成了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偌大的海湾一号,至今仍是溱岛人心中财富象征的海湾一号,却连一点天伦之乐的影子都没有。这竟是他梁孝生的结局。
他踉跄着坐回沙发,抬头缓缓闭上眼睛。
而楼上的梁栎也栽倒在床上。
手机屏幕上,是方仲协发来的消息:
——二少,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棕榈城二期开发在即,如果错过,您可再没有让他们吃瘪的机会了。
——二少,解决方案我也给您想好了,您不想在溱岛人面前露一露脸吗?
是六个小时前发来的,他还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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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颂年本来以为自己回来迟了,结果梁训尧临时有应酬,回来得比他更迟。
这就让梁颂年很不高兴了。
他不喜欢梁训尧去参加应酬。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空气里弥漫着酒精与香水混合的腻人气味。无聊的人说着无聊的场面话,恭维声此起彼伏不绝。
梁颂年认为这些声音应该被助听器判断为“垃圾噪音”,全都过滤掉才好。
梁训尧去之前就打来电话哄他,猜到他不高兴,晚上借口身体不适,一杯酒都没有喝,晚宴到了三分之二的进度,就提前离席。紧赶慢赶地回到家,已经接近九点。
梁颂年正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看星际大战。
梁训尧推门进来,没有立即走近,只是斜斜地倚在玄关边的墙柱上,松了松领口。
梁颂年依旧直直盯着屏幕,一声不吭,摆明了不想理人。
梁训尧还是没有走过来,只将一道沉静的目光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背上。梁颂年绷了一会儿,终究是没忍住,视线不情不愿地斜扫过去。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含笑的眼里。
梁训尧就那样倚着,看他望过来,嘴角缓缓弯起,露出那种梁颂年再熟悉不过的笑——带了点无奈,更多的是纵容。
这场景太熟悉了。
梁颂年还在念大学那会儿,梁训尧应酬更多,一周就要有两回。梁颂年被惯得无法无天,想他了就使坏,电话打过去,捂着肚子哼哼唧唧说疼,或者捏着鼻子说头晕,总能轻易把梁训尧从那些无聊的饭局里“骗”回来。
有时候梁训尧推开门,听见电视里综艺节目夸张的笑声,又看见他好端端盘腿坐在沙发上吃零食,便会像现在这样,倚在玄关,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什么也不说。
狼来了的故事,对哥哥从来不管用。
因为不管他撒多少次谎,他的哥哥总会担忧地赶回来,生怕他受一点点苦。
如今梁颂年长大了,成熟了,不再编那些幼稚的借口,可那份想要独占关注的心思却没变。他撇撇嘴,最终还是从沙发上下来,几步走到梁训尧面前。像从前许多次一样,张开手臂,猛地扑进他怀里。
梁训尧仿佛早有预料,在他扑过来的瞬间便伸出手稳稳接住了,手臂环过他的腰背,另一只手熟稔地托住他的屁股,稍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抱离了地面。
拖鞋啪嗒两声掉下来,没人理。
面对面抱着,梁颂年的腿自然环上梁训尧的腰,两个人完全贴合。
梁训尧抱着他,转身走了几步,来到离门口最近的那片大理石料理台旁,将他轻轻放了上去。台面有些凉,透过薄薄的家居裤传来。梁颂年没有躲,低头就看到梁训尧握住他的膝盖,站在他的两腿之间。
距离近得能交换呼吸,能看清彼此眼中映出的自己。
“你没喝酒。”梁颂年小狗似的,在梁训尧的嘴边嗅了嗅。
梁训尧顺势亲了亲他,“有吗?”
“不喝酒好,对身体好。”
梁颂年伸手摸了摸梁训尧的头发,接着是额头和眼角,最后从颊边滑落下来。
他想到下午的不愉快,但是没有说,他不想让这些恶心事,影响梁训尧的心情。
他只是凑上去,含住了梁训尧的唇瓣,其实他认为他是会吻的,毕竟这阵子每天都有“实战练习”,但被亲习惯了,主动亲就变得毫无章法。他先是含住,觉得不对,然后有像只幼兽,舔了舔,最后变成用力一嘬。
安静的环境里突然冒出“啾”的一声。
梁训尧轻笑。
“不许笑。”他恼羞成怒,“我们才谈恋爱不到半个月,不会不是很正常吗?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这么熟练?”他叉腰质问。
“有点耐心,宝贝。”
梁训尧倾身过来,温柔地吻住他,等他呼吸均匀,才顶开他的唇舌,深吻进入。
家居裤扔在一边。
梁颂年两手撑在身后,看着客厅的落地窗里映着的充满情色意味的身影,心想:幸好这是最顶层,幸好前面没有人能看见这一幕。
良久,梁颂年感觉眼前花白一片,脱力地倒下,好不容易才找回力气,重新撑起上半身,就看到梁训尧还站在他面前,抽了张纸巾,正在不紧不慢地擦脸。
“……”他故意不看。
可等梁训尧擦完了,他还是忍不住提醒,“眉、眉毛旁边还有一点……”
梁训尧轻笑,俯身靠近,“年年帮我擦。”
“才不要。”
“自己的东西嫌弃什么?”
梁颂年急忙捂住他的嘴:“不许说!”
而后飞快地抽了张纸巾,擦去梁训尧眉尾的一点白浊,又把纸巾团成团,扔到梁训尧怀里,没由来发脾气:“你烦死了,真的烦死了!”
梁训尧只看着他笑,帮他擦了擦,穿上裤子,再把他抱下料理台。
“你……你跟我过来。”梁颂年说。
他牵着梁训尧的手,将他带到书房,梁训尧本来还不明所以,直到看见地面上的那个熟悉的方块机器,灰白色,笨重的。
梁颂年问:“是你当年亲自研发的那一台吗?还能启动吗?”
梁训尧深深望向他。
“改天,你能不能……”梁颂年朝他坏笑,眨了眨眼,“换上你大学时候风格的衣服,坐在电脑前面,写一段代码给我看看?”
第47章
二十五岁的梁训尧,对应着梁颂年的十五岁,一个正年轻,一个还很懵懂。
可能是梁训尧做得太好,在梁颂年春心尚未萌芽之前,梁训尧在他的心里,单纯就是“哥哥”,而不是以一个男人的形象出现。
其实梁训尧刚接手世际的那两年,还没有变成老古板,会看着衣柜里的西装犯难,顺便逗他:“怎么都一样,年年,你说别人会不会觉得哥哥一个星期都没换衣服?”
梁颂年就会被他逗笑,扒着他的衣柜,和他一起挑衣服。
可是梁训尧要面临的挑战比他大得多,比起繁复冗杂的事务,更艰难的是通过董事会的考验。完成是不够的,他必须做到一百二十分,才能被称赞“不负众望”。
那时候他只知道哥哥越来越忙,越来越疲惫,每天做完作业,他就会在侧楼的客厅里等梁训尧回家,再晚也会等。等到梁训尧回来,捧上一杯热茶,小声问:“哥哥你累不累?”
梁训尧就会摸摸他的脸,笑着说:“不累,开开会吃吃饭有什么累的,年年别担心。”
梁颂年暗暗放心,转念又想:哥哥真的好厉害,做什么都是游刃有余的。
也正因如此,梁颂年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他明明真实陪伴着,却又真实错过了梁训尧的二十几岁。
“可以吗?”他靠向梁训尧,软声说:“我给你买衣服。”
买闵韬dv里那件黑色卫衣。
最好……再配一副黑框眼镜。
梁训尧并没有如他所想的纵容一笑,而是紧绷着嘴角,笑意渐淡。
“你怎么啦?”梁颂年问。
梁训尧没回答,只用指腹在梁颂年的颊侧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说:“去洗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