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津折听见刚刚有人喊他,他才后知后觉,这仇杀是奔着自己来的。
因为顾衍白一直是一只手按着叶津折,另一只手持枪。因为在黑暗中只有偶尔亮起的红绿色,叶津折一直摸索般地找着顾衍白。
他像是碰到了顾衍白拿枪的手,粘稠一片。
“你的手流血了。”
大抵是顾衍白刚刚回头扫射喊他名字的那个人时,对方射中了顾衍白,他的手一直在流血。
“小伤。”顾衍白安抚着他,找到一个掩蔽的,就拽着他往那边靠去。
可是一直在凭黑摸索的叶津折像是触碰到了顾衍白的胸腹,“你这儿……”
有的时候,人出车祸或者出意外,自己是体察不了受伤的,还觉得自己异常精神和活跃。叶津折想到这一点后,想告诉对方“你这儿流血”也变得害怕和缄默。
因为他摸到顾衍白的腹上湿濡的,衣服是完全被浸透的。
电房里太暗了,顾衍白这时候踉跄了一下,绊倒似地向前跌了一下,落入了叶津折怀边,叶津折手忙脚乱地扶住他。
顾衍白的头颅抵在了叶津折的颈窝处,“我没受伤呢。”趁机吓唬一下他师兄,光明正大地揽住他师兄。
腰好软。
气味很好闻。
顾衍白嗅到了叶津折衣发上的香气,略垂下眼睛,和叶津折蜷缩在电房里。
叶津折太恐慌了,竟然有了和上辈子同样的ptsd。
他想起了妹妹,妹妹第一次也是这么倒在血泊中,而妹妹的第二次砸落在血泊直接宣告了他的死刑般。这两次中的无论哪一次,都成为他上辈子的噩梦。
只抱了那么十几秒,顾衍白站直了起来,离开了叶津折怀里,他将叶津折藏在了一个角落里:“我出去引开那些人,你待在这里一会儿。等会儿我就回来接你。”
叶津折抓住顾衍白的衣服:“不,你别去。”
刚好他们似乎在电房的半分钟中适应了这里的黑,借着闪烁的红绿色的光芒,顾衍白看见了叶津折消白的脸颊,他想摸一下叶津折的脸颊。
可是顾衍白手上全是血污,即便是一直拖着叶津折的手,也是稠污的。
“我很快回来。”
“不要去。”叶津折眼前无限浮现出来的,完全是妹妹的影子。妹妹的脸和顾衍白的脸重叠在一起,背景是怵目的漫天血色。
他师兄在害怕,他是在担心自己吧。
顾衍白想抬起手去,摸一下叶津折的脸。可是他拿着手/枪的手抬不起来了,似乎叶津折也留意到了。
叶津折想到的是,顾衍白的手可能拉不了琴。
“你在这里待一会儿。我马上回来。”顾衍白淌血的手只能垂着,所以,他用这个无力举起的手,去稍稍拉了拉叶津折的手。像是小狗撒娇地,碰一下主人的手心。
“你别出去。”
“没事的,他们找不到这里。”顾衍白几经尝试,用掌心被射穿的血肉模糊的手轻轻地、发颤地牵住了叶津折的手。
他师兄的手真暖。
也可能是自己血的温热。
顾衍白脸稍稍地朝前,贪婪地挨靠在了叶津折的肩膀,就像是上半身主动地投入叶津折没有张手的怀抱。
而顾衍白不知道的是,他浑身是血,贴在了叶津折前,叶津折感受到了这一份浑身似淌着血的黏热。
很快,他听见顾衍白在他脸颊边轻声:“听话。师兄。”
顾衍白走出了电房去,他去引开那些奔着叶津折来的仇家。
而叶津折在完全漆黑的电房一秒闪烁两次的红绿豆大小般的光影中,浑身发冷,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开始胃疼了起来。
在暗无天日般的电房里,叶津折略微眨动了一下眼睛,听着外面似有还是错觉的声响。
他要重复经历上辈子妹妹的遭遇吗?
他还把他朋友害成像是妹妹那样吗?
他浑身血液凝固,刚才那个人浑身血重地牵住他的手,安抚着他:会没事的。
像极了在急救室外等着妹妹做手术出来的姜岁谈。
他也是这么安抚自己,可是妹妹被宣布后,姜岁谈之后再看向他的眼神,只有仇恨。
第46章
叶津折慢慢地蹲了下来,在电房里,他埋着自己的身体和脸面,直到不自觉地胸腹发麻。
很快,大概是十分钟,或者是十几分钟后,顾衍白的人找到了他。
叶津折再见到顾衍白,他全身都是血。叶津折ptsd又来了,他眩晕感足以吞没了他。
他们将顾衍白送去医院,在医院急救室外的走道里,叶津折脸色苍白。
叶津折特别害怕会重复上辈子的事情,他已然不知道他已经胃疼到痉挛。
顾衍白的手可能会拉不了琴。
顾衍白可能会重伤难愈,落下一辈子病根。
顾衍白可能会像妹妹那样,他身边的人会责怪和憎恨自己。
如果顾衍白是妹妹的话,那只会更如同抵死的梦魇般,死死缠绕叶津折的一生,叶津折只会如同永坠阿鼻那般痛苦悔恨。
即便顾衍白不是妹妹,可他此刻和之后都难以在心里消去这份创伤记忆。就如同创伤后应激障碍,这难以冥灭的恐慌,会伴随他很久很久。
走道外,叶津折衣服沾染上了不少来自顾衍白的血。
尤其是配合着叶津折那完全失神的、怆然的惨淡脸色,更让来往的顾衍白的人,错以为叶津折的身份。
因为他们的顾先生,淡漠。不过牺牲自我。
只有救夫人才会这么舍命。
顾衍白的人都很尊重叶津折,背后喊叶津折叫夫人。
直到一位看似是顾衍白的长辈来了,他看见走道里除了顾衍白的手下和保镖,还看见了另一个新人。
章炎看见叶津折状态很差,他以为是顾衍白的朋友或者新手下。
章炎见叶津折浑身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找出了一方绢白的手绢递给他,说道:“你满身是血,擦擦。”
而旁边的顾衍白的手下喊:“夫人,你快去处理下伤口。”
听见这个人的称谓是夫人后,章炎惊愕和变脸,骂其他人:“不早带他去检查?快去处理!”
叶津折似乎没有听见其他人喊他什么,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只过了三四秒后,只是双眼依旧有些怔忪,回答:“我没有受伤。”
手下犯难了,章炎说:“马上带他去处理伤口。”
于是顾衍白的人带叶津折去检查和处理,其实根本不用处理,叶津折身上就没有受到一点伤。
除了他异常的心理不安和往日噩梦浮现脑海里的惊恐,导致他脸色差到了一定程度。见到叶津折的人以为,叶津折似乎随时都很有可能倒下。
顾衍白依旧在急救室内,直到三个小时后,医生出来告知他们:“患者的胸腔、左腹,以及右手手腕三处中枪,手腕手筋断了,还损伤了部分神经。他的右手即便康复后,很可能是不能使用的。”
叶津折默然地听着医生的话,他浑身有点发憷。
叶津折刚出去处理伤势时,章炎了解了一下他们袭击的状况。这时候章炎看了一眼叶津折,这个人年纪很小,他大抵和顾衍白真实年龄差不多。
顾衍白喜欢他,也是情理之中。不过这份喜欢,在章炎眼中看来,也不过是未经峥嵘,青春萌动时期的一时好感。
家主绝对不能为了其他人而受伤或牺牲的。
可是,顾衍白居然为他挡枪,太不可思议。
“不用使用是什么意思?”叶津折轻声重复着主刀医生的话术的内容,问道。
医生再说点直白些可能就会挨揍了。只能委婉:“只是初步的给家属的一个提醒。后续也有可能会恢复得很好,能完全痊愈恢复成从前那样。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顾衍白从抢救室里转移到了重症病房,顾衍白依旧是双目阖着昏迷中。
因为刚转了重症病房,他的住院主治医生和护士们过来。看见顾衍白的药单上要服药,可是他们看着顾衍白昏迷的状态,说:“怎么还开了个口服的药?”
就问叶津折和章炎他们:“他吃药没有,这些药是要口服的。”
章炎说:“你看他这个样子还能张口咽下去?”
旁边人忙道:“他妻子在这里。”
章炎盯了一眼多嘴的人,他倒是心肠好多,不想去麻烦叶津折,他兀自地说道:“让医生处理。”可没医生理他。
主治医生哪里懂他们的乌龙,大夫救人心切地道:“你是他妻子?既然是他妻子,你含着这个,灌到他嘴里。让他吞咽服用下去。”
叶津折虽然也茫然了几秒,可是他还是接过药丸来,他看着病床上岿然昏迷的顾衍白,只见他浓深的眼睫寂静地合拢着,刚才脸上的血污被处理干净了,只剩下安静的白弱。
叶津折将药丸放进自己嘴里,弯低腰去,他的唇贴住顾衍白的半透明唇,用自己的舌头送进去药片。
他的唇贴上封住在顾衍白的唇上,舌头探进去,顾衍白的唇腔是松弛的,不用刻意地去推送,舌头就抵达了顾衍白的唇舌中。
他师弟的腔液是干*净的,没有血的浓重的粘腥味。叶津折心跳有点加速,他很少这么贴近过别人的唇,除了他年幼的四岁后,这完全说是前所未有。
他师弟的眼睫是干燥的,即便叶津折似乎前一刻才看见过顾衍白的眼睫粘上了稠重的血珠。
他师弟顾衍白的皮肤有点苍白,看起来失血不少。唇肉是软凉的,没有什么温度。
原本如同了乌木般的发丝,柔软地斜在了白色的枕褥上。他师弟就长了一张极好极秾艳的皮相,只是他师弟向来外在气质过于疏清和淡冷,消散了原本容颜上的艳杀。
叶津折贴在了顾衍白的唇上,手不知道该哪里放,只是暂时地按在了床板上。
叶津折的呼吸变得有点浑/浊,他不应该这么趁着他师弟昏迷这样去给他师弟喂药的。
可是好像是唯一方便一些的办法了。
他师弟很乖一样,安静惨淡地任着他舌头探进去,好似在搅动他师弟的腔舌一样。
接近他师弟后,叶津折的鼻尖仍能嗅到他师弟身上的经过手术缝合后的淡淡的血味,以及消毒药水的气息。
就当着医护、师弟的保镖、师弟的家属面前,他就这么低头像是对他师弟做出亲吻状,还借着喂药的理由,将舌头推进在他师弟的唇腹中。
碰到了他师弟的湿软舌头,没有意识的腔壁,以及触到一点他师弟的被他撬开了一些许的齿牙。
叶津折心跳异常,砰砰然的。他不应该的喂药的时候,还去碰他师弟其他与吃药无关的唇齿舌腔的。
可是他还是碰到了,叶津折想用自己舌尖卷着药丸推送到他师弟的口中,可是药却滑落得更深,明明不是他自己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