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我叫宋昭, 是个孤儿。
十四岁昏死在竹林里,被师尊宋瑾捡回来抚养长大。
我失去了十四岁前的记忆,关于修炼之事, 全都依仗师尊, 名字也由师尊来取。
师尊是元婴期剑修,修为高强,剑术精湛,五年来亲自教导我的剑法。
我是冰灵根,师尊就长住寒冷极地,方便我领悟寒意,更好地修炼。
师尊夸我根骨奇佳, 十四岁就能唤出本命剑,十九岁就已是金丹后期,距离元婴期只有一步之遥。
我刚拜师时,曾向师尊问起十四岁前的经历, 但他不说, 只让我忘却前尘旧事,重新开始。
大抵是痛苦的回忆, 师尊心疼我才不提,此后我便不再纠结。
极地终年严寒,白茫茫的一片,唯有我与师尊居住的山谷有阵法保护,维持着四季轮回。
晨间, 我起床洗漱, 就会到院子里练剑。
院子里种满了七星竹, 风一吹就会掀起翠浪,而竹林中还有个碧蓝色的湖泊, 在日光下泛着碎光。
我唤出本命剑玄霜,照着师尊给的剑谱,在竹林里练出来。
这剑法精妙,行云流水,杀伤力极强。
我不小心斩断了一排竹子,就看到不远处的湖水中有个身影。
这谷中就我和师尊两个人,何时多了外人?
听师尊说过,他曾是青州宋氏子弟,因犯错被逐出门,只能呆在人迹罕见的北方极地。
难不成,是来追杀师尊的修士?
我警惕地朝着湖水走去,还将剑唤出来,置于身后,确保随时可以攻击。
近了才看清楚,是个人在沐浴。
他半浸于湖水中,背影挺拔如松,手臂坚实有力,长发如瀑散开,飘在水面上。
好熟悉!
我恍惚间似乎看见了某个似曾相识的画面,又觉得头疼,连忙摇头驱散。
那人察觉到我的动向,转过身来看我,居然是师尊!
师尊的臂膀宽厚有力,水珠淌过山峦起伏的胸腹,两侧还有极长的伤疤。
他的眼眸淡若水墨,看不出情绪,只道:“小昭。”
我自知此行冒犯,连忙背过身去,道歉:“师尊,是我唐突了,还望见谅。”
刚说完,又怕他恼怒,连忙往前跑:“我,我自请认罚,现在就去抄剑谱。”
然而才跑几步,就看师尊拦在我面前,他松松垮垮地披着玄衣,领口未束,袒出大片光景。
滑动的水珠,看得人面热,胸腔里宛如打鼓。
我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居然能对着师尊生出别样的心思,连忙垂下头,恭敬道:“师尊,我以为是外人来袭,这才误入,倘若知道是师尊在沐浴,我决计不敢。”
师尊是个和善的人,轻声道:“不怪你,这湖水有疗伤滋补的奇效,倒是适合练剑后沐浴,你且去试一试。”
他总担心我体弱,会变着法地给我寻来滋补的灵丹妙药,也是一片好心。
我褪下衣裳,缓缓步入湖水中。
接触到湖水的瞬间,就感觉到神清气爽,确实是个疗养的好地方。
我扭头想谢师尊,却看到他突然出现在我身旁,俨然是要继续沐浴。
可他离得太近,就有些不自在。
一日拜师,终身为父。
这五年里,师尊亲自照顾我,教我沐浴更衣,束发簪带,传道授业,既是师,亦是父。
也不是没有共浴过。
可之前我还小,师尊抱着我,帮我梳理,都能接受。
如今我已是十九岁,在水中靠近,就会莫名耳热,不敢多看。
“小昭。”师尊突然按住我,指腹擦过经脉,沉声道:“你运转灵脉,吸收这湖水中的灵气,试试突破元婴期。”
我顿时愣住,不敢乱动半分。
师尊练剑二十余载,手指长满了茧子,仿若粗砺的石头,只是轻微触碰,就能荡漾出大片涟漪。
我总觉得这样不好,扭头去看师尊,想同他说清楚,可是又不敢开口。
师尊面冷,不笑的时候比那画上的修罗还要可怕,倘若同他提起异议,必然会恼怒吧。
我将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点点头:“好。”
师尊所言不假,湖水中的灵气更为浓郁纯粹,丹田内很快就凝结出一片灵海。
“将灵气汇聚到承满、梁门、关门。”
我遵循他的吩咐,将灵气引到这三处穴位,紧接着就被他拍了背部。
半个时辰后,成功结婴。
释放出的灵气将湖水掀起一阵有
又一阵水浪,满溢出来,打湿岸边的花草。
我已在金丹期停滞的两年,破了瓶颈,欢喜鼓舞,当即像从前那般扑到师尊的怀里道谢:“多谢师尊,我终于到元婴期了!”
师尊道:“不必谢我,是小昭勤学苦练,自己努力才能结婴。”
我抬眼看他,发现眉目间有倦色,料想是为了我才如此疲惫,于是道:“师尊,你受累了。”
师尊摇摇头:“为师愿意。”
我由衷地敬佩他,更感激他的付出,于是搂紧他的脖子,低头蹭了蹭:“师尊,你真好!”
谁知素来平静的师尊,却突然将我撇开,回到岸上穿了玄衣:“为师先去歇息。”
我发现他的耳尖微红,不由得奇怪。
入夜后,谷中寂寥无声,凉风阵阵,只听虫鸣。
我温习了剑谱,就回到卧房躺下来,正要休息。
可是想到白日里的情景,却怎么睡不着。
师尊沐浴,耳尖红的模样在我脑海中久久挥散不掉,还不断地重现。
诚然,师尊是个清风霁月的人物,剑眉星目,鼻若悬胆,挥动承影时卷尽残雪,宛如谪仙。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像师尊这般美好的人了。
似乎有种小芽在悄然滋生,挠得我心痒。
我坐起来,将储物戒中的剑经和剑谱都翻出观摩,却没法专心。
老是会想起师尊的一言一行。
这五年来,我极少与外人来往,从来都是呆在师尊身边,记忆全是关于他,如何能放下。
我越是想,心中就越是躁动难安,仿佛被火烧着了。
干脆把话本子拿出来解闷,想要暂时忘却这事。
极地的南方有个宁州,我偶尔会偷溜去那里买些小玩意,这其中就包括各种话本。
两年前我看过一个话本,里面讲了男欢女爱之事,也讲了龙阳之好。
那时我不太能理解龙阳之好,吓得将话本丢了,骂著者不懂伦理纲常,是个蠢人。
师尊听到我的动静,将话本捡起来,询问其中缘由。
我告诉他,话本里讲了两个男修的爱恨纠葛,恶心到想吐。
师尊将话本放好,询问道:“小昭没法理解龙阳之好?”
我点点头:“男为阳,女为阴,男女相合才符合天道,两个男人实在不堪入目!”
师尊长叹一声,耐心地同我解释:“上天只眷顾两情相悦,无论男女。
小昭这话太过狭隘,只要相爱,别说男人与男人,哪怕是人与妖,又未尝不可。”
我难得见到师尊严肃的模样,不由得细思他这句话。
师尊道:“这世间本就没什么不可,只有自己想不想。
就像小昭喜欢练剑,那就练,不喜欢练剑,也可以换修他道,无人可以诋毁阻拦。”
我听完他的话,对龙阳之好的厌恶减轻不少,但还是不敢拿起那个话本。
两年过去,又有些好奇,将那个话本拿出来看。
话本里的故事简单,讲述两个少年。他们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后来离开小镇求仙问道。
两个都是剑修,历经不少战役,同生共死,就顺理成章地结为道侣。
读完只觉得平淡,再无最初看到的那种恶心感。
隔日,我又御剑去买来一大堆有关龙阳之好的话本,留在夜里看。
翻阅了十几本,终于找到本有趣的。
故事里有个京城少年想求学,可他贫穷,买不起书本,更不能去私塾。
听闻城西有个大儒招收弟子,免费提供食宿和书本,但要求弟子有天分。
少年渴望学习考取功名,于是过去拜师。他聪明好学,就被大儒收为弟子。
大儒有许多弟子,唯独可怜这位少年,事事亲力亲为,将少年当成亲儿子养育。
少年感激大儒,心中逐渐滋生情愫,他自知配不上大儒,于是努力考取功名。
后来他高中状元,主动跟大儒坦白心意,二人就此背着所有人相恋。
师徒恋不被世人所接受。
东窗事发后,大儒说自己引诱弟子,少年说自己觊觎大儒,都想保下彼此。
可朝廷还是派人将他们押送刑场,同时砍头斩杀。
死之前,他们还望着彼此,许愿来世再见。
我看完这个话本,像是吃了不熟的果子,又酸又涩,不太好受。
大儒和少年真心相爱,却被阻拦,未免可怜。
我感慨一声,翻到下个话本,发现是对兄弟私相授受,顿觉晦气,干脆不看了。
半响,又忍不住翻回师徒那本,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
都怪话本好看,当夜就梦见了怪事。
梦里的我仍旧呆在这个山谷,站在湖水边练剑,时不时就会偷看师尊沐浴。
师尊穿好衣裳,缓步到了我面前,轻声唤“小昭”,要亲手指导我练剑。
他像从前那样抓住我的右手,贴在身后,轻声叮嘱,什么时候该使劲,什么时候该劈,什么时候该斩。
有水汽袭过来,还掺杂着一股好闻的淡香。
我根本没听,胡乱地挥剑,很快就被师尊发现。
师尊按住我的肩膀,无奈道:“小昭,你为何心不在焉?”
我盯着他的脸看,心跳渐快,鬼使神差道:“都是因为师尊。”
师尊并未讶异,反而笑着问道:“怪我,又怎么了?
我鬼使神差地抱住他,靠着肩膀嘟囔道:“怪师尊太好,迷了弟子的心智。”
师尊挽住我的手,轻声笑起来,低头靠近,竟然吻了唇。
我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向他,本该挣扎却又顺着他,张开嘴。
似乎这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我与他之间合该如此亲密,不分彼此。
我像只渴水的鱼,拼命地追寻,迷迷糊糊意识到有人在唤我。
睁开眼,就看到师尊站在面前,忧心忡忡地看我。
我才发现自己居然抱着他的一件衣裳,连忙松开,慌张道:“师,师尊.......”
师尊叹息一声,无奈摇头:“你可是做了噩梦,梦里一直在唤我,还抖得很厉害。”
我面颊发烫,心虚地低头:“就,就是梦见师尊教我练剑。”
师尊听完,自责起来:“看来我平日里对你太严了,今日你不必练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我忙道:“不严,师尊都是为了我好,我愿意练。”
师尊的眼神古怪,感慨道:“你从前爱玩,气性大,总是不服管教,如今倒是听话懂事。”
我以为他在说我小时候的事,扁了嘴反驳:“哪有,我一直听话懂事。”
师尊无奈摇头,并不多说。
我随口道:“师尊,你可还记得我十四岁之前的事,说来听听。”
师尊神情一怔,脸上似凝了层霜雪,沉声道:“小昭,勿要回想,专注当下就好。”
我点点头,谢过他的教诲,起身去净房。
梦里的情景再次浮现,清晰得可以看见师尊情动时的每一丝肌理,眼底有少见的柔波,。
旁的男人自然恶心,可师尊不一样。
我并不排斥,反而忍不住想,一遍又一遍地回味。
倘若师尊真亲,我大抵也不会逃的,反而会主动将他扑倒,尝上许久。
他那般好,就像话本里的大儒,而我则是孤苦无依的少年。
我越想越觉燥热,慌忙跑去院子里练剑,企图用招式驱散心中的邪念。
今日心乱,招式滞涩,毫无杀伤力。
我忍不住想,或许师尊能接受龙阳之好,毕竟他说了那些话。
可师尊为人古板,恪守礼教,能不能会接受师徒之恋?
师徒恋被世人唾弃,天道所不容。
他若是知道我的心意,定然会将我驱赶出谷,断绝师徒关系。
不知道为何,师尊平日里温柔待我,小心呵护,可我总觉得他发怒起来,极为可怕。
还是不说了,藏在心底就好。
或许是我看了话本,一时魔怔,这才误会了师徒之情,只消过几日就能想明白。
我为了消除这股念头,还跑去周围的城镇转悠,同那些陌生的修士聊天喝酒。
过了半月,我不仅没有压下心中的邪念,反而烧得越发厉害。
作者有话说:
苏云昭暂时失忆了,搞点师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