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宁州边缘的小镇上没有多少修士, 大都是凡人。
我坐在大堂,默默点了壶酒,看着人来人往。
书上说喝酒伤身, 会影响到修炼。
我一直不敢喝, 如今心中郁闷,没法疏解,这才借着酒劲消愁。
大儒与少年的故事久久萦绕在心头,或是苦,或是涩,还有种遗憾。
倘若我是少年,定要将把那些乱嚼舌根的人全杀了, 这样才不会有人阻拦我们相爱。
少年还是目光短浅,都已经高中状元,不知道培养势力自己当皇帝,如此就能名正言顺地与自己的师父成亲。
我越想越不平, 不由得捏紧酒杯。
有两个男修朝我走过来, 一人着蓝衣,一人着紫衣, 同我攀谈起来。
“这位公子,看你气度不凡,莫非是哪位世家公子?”
我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师尊倒是出自青州宋氏。
应该是我在耳濡目染下才学会了世家子弟的气度,这才会被他们误会。
“这宁州, 也就万俟一个世家独大, 莫不是万俟公子?”
不知为何, 我听到“万俟”,莫名恶心, 很想制止他说下去。
明明,我从未见过万俟氏的子弟,却无端地生出嫌弃之心。
我道:“我并非万俟中人。”
紫衣修士道:“那也是世家子弟,气度不凡啊。看公子脸色难看,是受了何打击?”
我本不想与他们多话,可是这件事憋在心里已久,又无人倾诉,鬼使神差地说了个字,“情”
蓝衣修士道:“自古情关难过,不知公子是看上哪家姑娘,是门第不配,还是修为不及?”
我摇摇头:“男子,我还不知道他是否喜欢我?”
紫衣修士失望地叹气:“哎,既然是男子,那就直接问。愿意就结为道侣,不愿意就缠着他。”
蓝衣修士蹿撮道:“就是就是,我若是被公子喜欢,定然答应。”
我听了他们的话,心中的烦闷更甚,说不出话。
紫衣修士喝完一大壶酒,看向旁边的蓝衣修士:“我们几时去万宁城买符纸?”
蓝衣修士道:“云清符铺排队的人太多,半个时辰后就得启程。”
我听到“云清符铺”,心念一动,正想追问,就觉得头昏,趴伏倒下。
良久,感觉到有人在推我。
抬头去看,居然是师尊,而那两个修士早已不见踪影。
我正欲站起来问好,却感觉到双脚发软,往前跌去,刚好撞进师尊的怀里。
师尊将我横抱起来,转瞬间就离开客栈,御剑往回飞去。
我头晕,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知道自己这样不好,忙道:“师尊,我不小了,会自己御剑,你放我下去吧。”
师尊搂得更紧,语气不善:“还御剑,我若是不及时赶到,你怕是要被那两个混小子拐走!”
我跟了师尊后,极少听见他这样说话,仿佛是在苛责我,不由得愣住。
我揉了揉眼眼睛,这才发觉师尊眉心紧蹙,眼底透着寒意,于是抬起手去摸:“师尊,你生气了?”
师尊看了我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脚下的承影剑飞得更快,眨眼间就远去千里。
我见他不答,习惯性埋进他的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撒娇:“师尊,我知道错了,你别气。”
师尊总算开口,无奈道:“外面的修士鱼龙混杂,保不齐就有几个觊觎你容貌的混蛋,莫要同他们亲近,免得被欺负。”
我听见这话,心跳得厉害,宛若打鼓,抓紧了师尊的衣袖询问:“师尊,我方才若是真跟那些修士走了,你会如何?”
师尊冷声道:“自然是将你捉回来,严加管教。”
我忍不住笑出声,仰头去看他:“这倒不像师尊,像爹爹。”
师尊忽然刹住,严肃道:“你是我收的弟子,日后可不要说这种话。”
这时已穿过阵法,到了院子里。
我试着下来,却被师尊喝令安分,抱进卧房里。
师尊总拿我当小孩,实则我已十九岁,在凡间,早都娶妻生子。
他将我放在榻上,语重心长地叮嘱,要我以后不能喝酒,不能去宁州,就呆在极地。
我听着他念叨,心里莫名发痒,出声问道:“师尊,你可知我今日为何去喝酒?”
师尊弯腰摸了我的头,安抚道:“练功讲究循序渐进,莫要急于求成,也别动歪心思,去修炼邪术。”
他真是个老古板,怎么想到这一层。
我嗅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想到那两个修士说的话,再难忍耐,干脆要求道:“师尊,你低头,我有话对你说。”
师尊果然依着我,低头靠得更近。
我几乎是豁出去,仰头吻了一下,颤声道:“其实弟子心悦师尊已久,一直没法说出口,这才郁闷去借酒消愁。”
师尊瞬间僵住,怔愣地看我。
我的心跳得极快,快要飞出来,慌张得手足无措,却还是要将剩余的话说出口:“无论师尊是否答应,弟子往后依旧会爱师尊,敬师尊。倘若师尊因此厌弃弟子,那弟子就离开,不会赖在.......”
我还没说完,就被搂住。
师尊按着我,不容拒绝地索吻,宛若汹涌澎湃的潮水,要卷走沙滩上的所有。
凶且狠,还黏糊糊如粘连不断的糖丝,难舍难分,不给我喘息换气的时机。
原来,这才是吻。
我方才那蜻蜓点水的,只是孩童般的天真可笑。
浑身都酥麻了,再也坐不住,几乎要化掉。
我慌张地想推开,却被搂得更紧,靠着枕头,再难起身。
师尊的眼瞳漆黑如墨,此刻却像是簇火焰在跳动,烧得吓人。
我闭上眼,感觉嘴唇快破皮了,忙道:“师,师尊......”
师尊这才松开我,呼吸间尽是灼热的气息,凑到颈侧道:“小昭。”
我的呼吸急促,尚未平复下来,就感觉到异样,吓得连忙去推:“师尊,今夜已晚,我先歇息。”
师尊的目光锐利如鹰,很快就发现我的状况,大手覆上来:“小昭这是.......”
我涨红了脸,羞得低头,慌忙去挡:“师尊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太丢人了,居然只是被师尊亲了会儿,就沦落成这副模样。
师尊亲了我的耳垂:“小昭别慌,为师帮你。”
他这样说着,我差点叫出声,连忙咬住下唇。
师尊对此事极为熟练,好似在擦拭剑柄,时而细致温柔,时而粗暴蛮横。
片刻后,我就浑身发抖,呼吸不匀,只能抓紧旁边的枕头,连声求饶:“师尊,我,我........”
师尊轻柔地安抚我,很快就让我完全没了力气,宛若脱干水的咸鱼。
我气喘吁吁,被他抱在怀里亲,好似个小娃娃,羞死人。
“师尊,你怎么不弄?”我感觉到他的异样,想伸手去抓,却被拦住。
“小昭。”师尊凑到我的耳畔,喟叹道:“此事不急,慢慢来。”
他依旧将我当成个需要照顾的孩子,事事以我为先,为我考虑。
我从未有过此事的经历,需要慢慢引导。
所以他那般熟练,可是有过道侣?
我道:“那,那师尊可是答应我了?”
师尊道:“嗯,我早就喜欢你,一直在等你长大而已。”
我听到这话,就知道他在克制自己,不由得心动,抓住他的手要求道:“那今后我们是道侣,你可不要去找别的男人,女人也不行!”
师尊轻笑一声:“好。”
我还是不放心,又问:“师尊比我年长十岁,从前可曾有过道侣?”
师尊沉吟片刻,郑重道:“并未,小昭是我此生唯一的道侣。”
我心满意足,转过身去搂住他,央求道:“我也帮帮师尊。”
师尊拗不过我,总算愿意让我用手帮忙。
我从未想过,那张清冷绝尘的脸,竟然生出如此骇人的东西。
可毕竟是师尊的,就算再吓人,我都喜欢,会耐心对待。
好半天才完,我被师尊搂着,慢慢睡过去。
一夜无梦。
醒来时身旁已无人,心里空落落的。
我起身推开门,就看到师尊在院子里练剑。
他着一袭玄衣,手持承影,搅得竹叶飞旋,些许落在发梢,恍若上好的翡翠。
一招一式干脆利落,暗藏着杀机,疾如雷电,迅如飓风。
剑光一闪,天地万物在此刻暗淡失色,只能看见那双深邃无垠的眼眸。
师尊应该还没察觉到我,忘乎所以地练剑,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慕剑,站在檐下看他,不舍得移开眼。
良久,承影化作一条黑龙消失,风总算止住,无数竹叶飘落。
师尊眨眼间就到了我的跟前,抬手摸了脸:“怎么不多睡会儿?”
他的手有些凉,像是练功时用的寒玉。
我赞赏道:“不困。师尊的剑法出神入化,无人能及。”
师尊摩挲片刻,吩咐道:“拿剑。”
我明白他的意思,当即唤出玄霜剑,照着他的话练起来。
指导与往常不同,从前师尊只是站在旁边看,偶尔点拨两句。
今日却要贴着我,扶着肩膀和手臂,慢慢地出招。
我嗅到师尊身上的淡香,就会回想起昨夜的情景,一时面热,连剑都有些拿不稳,嘟囔道:“师尊,你让我自己练吧,这样不利于弟子进步。”
刚说完,师尊就攥住我的手往怀里拽,凑到耳畔,沉声道:“小昭.......”
热息宛若鸿羽,挠得耳垂发痒,心都跳得厉害。
我正欲说话,就被堵住唇,再难言语。
师尊搂着我亲,好半天才分开,正色道:“今日不练剑。”
我瞬间就反应过来,垂头小声询问:“师尊,道侣要祷告天地,叩问先祖才算成,我们还什么都没有。”
也不怪我多心,主要是师尊比我年长十岁,还如此熟练,谁知道他从前有没有心上人。
师尊沉吟片刻,似乎是在回想往事:“我已被逐出宋氏,先祖就不必问了,择个吉日在谷中成亲就好。”
我无父无母,也不在意俗礼,当即答应。
筹办婚事,需要去采买红绸和喜烛,喜服。
师尊本不想出门,但是被我磨得没法,这才陪着我去附近的小城。
喜服需要订做,这就很费工夫。
我询问了多地,都没能找到满意的成衣铺,就想去最大的万宁城看看。
可师尊无论如何都不答应让我去万宁城,说是怕我遇到危险,支吾不清。
然而元婴期修士已是佼佼者,在修仙界畅行自由,怎会遇到危险。
我心有不满,可念在成亲将至,也就没有多说。
成亲当日,庭院挂满红绸,檐下红灯笼招摇如果,门窗皆贴了喜字。
喜服上有金线绣制的龙纹,在烛火光下熠熠生辉,似欲腾空而起。
师尊头戴玉冠,镶嵌的明珠圆润饱满,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折射出炫目的五彩光芒。
没有族中的长老主持,也无宾客。
我们索性面朝天,弯腰拜地,结下海誓山盟,缓缓步入洞房。
房内放置了合卺酒,喝下寓意道侣同甘共苦,永不分离。
我喝酒时一直盯着师尊看,想到话本里说的那些事,不免耳热。
师尊喝完却不动,目光在我身上流转,从玉冠到喜服上的纹样。
不知为何,总感觉他透着我,在看别的什么?
我道:“师尊,礼成该洞房了。”
师尊半响才回过神,将我抱起来:“小昭。”
他向来疼我,此刻也珍重地对待,细致缓慢地拆解,长久注视。
我被他盯得羞,连忙捂住,埋怨道:“师尊,别,别看了。”
师尊拿出枕头垫好,柔声吩咐我该如何做,仿佛是平时教我练剑。
我下意识地遵从,就听到他凑到我耳畔,感慨:“小昭好乖。”
这时说话又没有身为师尊的稳重,反而多了打趣的意味。
我羞得耳尖发烫:“师尊,不要这样说话。”
师尊不再言语,直勾勾地盯着我,有半张脸没被烛光照到,活像只饥肠辘辘的恶狼。
我怕,突然就有了突兀感,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胳膊,急道:“师,师尊是这样吗?”
师尊安抚地亲了我的眉尾,沉声道:“小昭别怕。”
话本上都写,男子最初就是会比较漫长,需要小心仔细地磨合。
然而师尊轻车熟路,很快就有了痒意,骨头都要酥掉。
我差点软倒,靠着他呼出热息。
确实如话本所说,还是有些疼,但想到是师尊,就会莫名满足。
我忽然想到往后,忍不住问道:“师尊,谷外的人都没法接受师徒恋。倘若有一日,人人都要阻拦我们相爱,你会如何?”
师尊听到这话,无奈地摇头,亲了亲我的面颊,安慰道:“小昭怎么变得瞻前顾后,只要我们相爱,外人无法阻拦。”
我总觉得师尊变成道侣后,言语怪异:“我看话本上说,师徒相恋,是要遭天谴的,师尊就不怕?”
师尊道:“那都是诓小昭的,别信。”
他既然能被宋氏除名,料想也不是什么正经的老古板,自然能接受师徒恋。
倘若真有人阻拦我们相爱,那我就会把那人杀了。
我这样想着,主动仰头去吻,央着他:“师尊,你左边一点.......”
师尊依言照做,顺手就用风将屋子里的烛火全灭了。
太暗了,能听到师尊沉重的呼吸声,好似山谷里的晚风穿过竹林,在湖面掀起阵阵涟漪。
初始还以为师尊是个克己复礼的人,可后半夜才发觉他格外喜欢折磨人。
我几乎要昏死过去,连忙求饶:“师尊,别,别.......”
可师尊置若罔闻,似乎是故意折腾我。
当月光泄进屋内,他的眼底隐隐透出痴迷之意。
我瞥见了,还以为是错觉,继续恳求:“师尊,弟子不行了,求求你........”
师尊放过我,无奈道:“小昭脾气真软,这样可太好欺负了。”
我有些委屈,鬼使神差地伸出去手打他,却又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碰了下:“师尊不要欺负我。”
师尊拿起手来亲,低垂着眼帘,幽幽道:“还以为你要打人。”
我注意到他眼神里的痴迷,仿佛已经酝酿了十几年,不由得羞红了脸,颤声道:“自古只有师尊教训弟子的,哪有弟子打师尊的。
我虽然已与师尊结为道侣,可师尊于我有养育之恩,还是要敬重。”
师尊放下手,似乎在想些什么,并未动。
有扇窗户未关,风涌进来,吹起帘幔和发丝,发出细微的响声。
师尊在此刻恍若一场模糊不清的雾气,随时都要消散,让人莫名恐惧。
今日刚结为道侣,正是恩爱之时,如何能接受。
我连忙起身抱住他,由衷道:“师尊,我们永远不要分开,厮守一生,好不好?”
师尊并未搭话,连动作都停滞,还在走神。
明明是我们大婚之日,他在想些什么,是从前的旧事,还是从前的旧人?
我生出了怨气,尝试自己努力:“师尊,将弟子晾在一旁徒生寂寞,好过分!”
师尊回过神看我,耳尖红透,无奈道:“小昭你.......”
我按住他的脸,逼迫他与我对视,言辞恳切:“师尊不许想旁的人或事,以后只许想弟子一人。倘若被弟子发现师尊心也别属,定不轻饶!”
师尊将我拥住,再也不敢走神。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