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楚灵焰微微蹙起眉头,说:“你大师兄,为什么要放走凌子越?”
按照谢隐楼的描述,当时他和凌子越两败俱伤,喻凡真修为不俗,且没经历过斗法,不管对凌子越是绑是杀,都应该轻轻松松才是。
可欺师灭祖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喻凡真却什么都没做。
这其中,必然有至关重要的原因。
“这我倒是知道,一来是下不去手,二来是不合规矩。”
喻霄倒是挺能理解,说:“就像我和韩子骞,虽然平时也总是斗嘴,但毕竟是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师兄,要是突然有人跟我说,韩子骞杀了我二叔,让我去杀他,我心里面就算恨他恨得要死,想把他千刀万剐,但真到那个节骨眼上,大概率也做不到。”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喻霄也不敢保证自己能下得去这个手——
虽然对方的行为,死一万次也是应得的。
谢隐楼扫了他一眼,说:“我替你二叔谢谢你。”
喻霄摆摆手,很是淡定地说:“不用谢,就韩子骞那性子,给他一万个胆子他都不会干欺师灭祖的破事儿。”
楚灵焰问:“如果他真嘎了你二叔呢?”
喻霄想了想,说:“那我也不好砍了他,毕竟杀人犯法,现在可大不如以前了。要真遇到这种事儿,我报警就行了,警察叔叔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二叔经常教我,说咱们玄门弟子也得遵循联邦法律,私下处刑以暴制暴早晚得把自己送进去,能报警千万别私下动手解决,你说是吧楚大师?这种事儿,你有经验。”
楚灵焰:“……”
有经验你大爷!
问我干嘛?
臭小子点谁呢!
我又不是以暴制暴的标杆!
楚灵焰不满地瞅了喻霄一眼,说:“放你们这儿的确如此,放我们那儿就不一样了。”
喻霄挺不理解:“什么你们这儿我们那儿的,我记得你是京港人,和小师叔是一个地方的。”
楚灵焰挑了下眉梢,不置可否地抬了抬唇角。
修仙界倒是没有既定的律法。
强者为尊的世界,实力就是一切。
杀人夺命每天都在上演,等法律制裁才是大聪明瓜子。
但在这里,的确要入乡随俗。
“难怪你和你师兄这么多年都对彼此避而不见。”楚灵焰说:“你怪他吗?”
谢隐楼说:“也没有很怪。”
沈飞鸾听得入神,代入感十足,正在替谢隐楼和王一鹤鸣不平,突然到谢隐楼这里居然就萎靡不振了,便忍不住问:“为什么啊?你不怨他放走凌子越吗?”
谢隐楼沉默片刻,才轻描淡写道:“本来是怨的,但这些年忽然明白过来,相比起我,喻凡真才是最痛苦最煎熬的那个人,怕是从那日之后,他便日不能安夜不能寐,愧疚感和痛苦没把他逼疯就不错了,这么想想,我便又不觉得怨恨他了。”
一个是他从小带到大最疼爱的师弟。
一个是对他倾囊相授宛若父亲的师父。
还有不能理解他的心慈手软、对他避而不见的小师弟。
喻凡真不知该有多痛苦多难过。
谢隐楼也就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怎么可能没有人类该有的感情。
他后来每每想到喻凡真和凌子越,都觉得最惨的就是喻凡真了。
谢隐楼没有告诉其他人,以前刚到鹤观的时候,他曾经不小心看到过两位师兄在那棵过了很多年的桃花树下相拥亲吻。
这两人的感情,绝不是师兄弟那么简单。
王一鹤死于非命,但人死百事消,爱恨情仇都烟消云散。
可活着的人,却要清醒的饱受煎熬。
所以这些年,喻凡真不敢来见谢隐楼。
见了他,就会想起凌子越。
见了他,便会想起私心放走弑师仇人同样称得上欺师灭祖的自己。
何必自我折磨?
背负着无头血债艰难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谢隐楼不恨他。
但也不会放过凌子越。
喻霄对此一无所知。
他怅然地点点头,说:“二叔的确受了不小的刺激,听我爸说,二叔以前温柔又明朗,哪像现在这样,活生生是个行走的大冰雕,人也越老越变态了,以前以为他是被哪个妹子甩了,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
说到这里,喻霄深深叹了口气,惋惜道:“还不如是被妹子甩了,难怪二叔对师门总是避之不提,鹤观人也不多,加上师爷总共也才四个人,居然也能出这种欺师灭祖兄弟阋墙的破事儿……”
但知道喻凡真和谢隐楼是师兄弟的人不在少数。
自谢隐楼从阴曹地府溜一圈又重返阳间后,他的修为就像是开了挂一般水涨船高,在旁人看来便是一夜悟道。
谢隐楼师门已灭,再加上他开始以独立的身份协助特殊部门在人间行走做事,这些年来,提起他师门和喻凡真的人就越来越少。
不过,喻凡真并不避讳让喻霄、韩子骞两位弟子知道有谢隐楼这么一位师叔。
毕竟,多位亲戚多条路子。
喻凡真也算了解谢隐楼,知道以他的性子,即便和自己理念背道而驰,也不会迁怒于他两位弟子,这才让喻霄和韩子骞大大方方认师叔。
喻霄和韩子骞既不知过往那些不堪回首的惨痛往事,也不知道喻凡真和谢隐楼之间发生过的争执和龃龉,待到要出山的年岁,便一拍即合寻了个过年的好日子,兴冲冲喜气洋洋的去找谢隐楼认亲。
谢隐楼:“……”
看两位小辈自报家门后,他在把人打一顿丢出去和打两顿扔出去之间,徘徊了好长一段时间,最终才看在喻凡真真心实意带过自己几年的份儿上,咬着牙忍下了两位师侄。
既做了选择,他就不会和小辈计较。
非但发了红包,还送了些从功德商城系统里面兑换的玄门法器。
这些年下来,谢隐楼倒是和两位师侄关系近了不少。
可今日却是谢隐楼自医院醒来、和喻凡真不欢而散后,这些年来师兄弟第一次相见。
不够惊心动魄,也没什么化不开的仇怨。
只是袁珊牵扯到凌子越,谢隐楼看不出喻凡真到底打算怎么做。
楚灵焰眼珠子在谢隐楼身上看不停,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你那凌师兄,不管是嫉妒还是不甘,都随他去,但有一点他肯定是说错了。”
楚灵焰语气很是肯定,说:“你是不是阴曹地府里面爬出来的恶鬼,我比谁都清楚,你用的道法,虽和玄幽之地有关,却并非鬼祟托生,凌子越信口胡诌,楼哥哥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空口白牙便是诬人清白,楚灵焰在心里给凌子越狠狠记了一笔。
也就是没让他正面碰上。
哪天要是遇到,打死之前,他非得把凌子越的满口牙都给拔了。
谢隐楼虽来历不明,拿一手紫黑色带着浓浓煞气的打魂鞭看起来也应当是冥器。
但谁又能说,可用冥器之人就是厉鬼?
在楚灵焰看来,凌子越口口声声将谢隐楼划归为鬼祟,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欺师灭祖抢占鹤观所有法宝器物找的借口。
即便在修仙界,大宗派看上小门小户的法宝,想要据为己有,也会寻个由头让自己师出有名。
凌子越也是如此。
谢隐楼心中慰藉,便也说道:“凌子越的话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影响。”
喻霄也点头认可,说道:“二叔也常说,君子论迹不论心,即便真是厉鬼,又能如何?这些年,我也在特殊部门做了不少驱妖捉鬼的任务,并非所有妖魔鬼怪都心思歹毒,也并非所有玄门同行都是行善积德,好与坏,从来不能单凭来历一概而论。”
沈飞鸾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在勤勤恳恳挖坑埋人参的小绿脑袋上揉了两下。
小绿人转过脑袋,没什么威胁力地瞪着沈飞鸾。
谢隐楼说:“行了,差不多就这么点事儿,见了你师父也不用再提,免得他揍你。”
喻霄点头,说:“我也不是傻子,专往二叔伤口撒盐,哎,你们这师兄弟搞得,仇人不想仇人,兄弟不像兄弟,早知道有这种龃龉,说什么我也不来惹你眼烦了。”
楚灵焰说:“是挺烦的,你再敢玩机车,我会直接写信给你二叔,建议他先打断你的狗腿。”
喻霄:“……”
擦,楚灵焰怕不是开天眼了。
喻霄一点都不怀疑楚灵焰能说到做到。
而喻凡真,也真能下手打断他的腿!
喻霄郁闷地挠挠头,说:“不玩就不玩。”
反正龙城好玩的多了去,不一定非得搞机车。
……………………
袁珊被送特殊部门带走后,应家的麻烦暂且告一段落。
虽应逸尘有意帮应老爷子隐瞒,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没几天,应家人还是大概知道了袁珊背叛应老爷子,还被大着肚子赶出家门的事情。
不过,各房都没敢把幸灾乐祸表现在明面上,但背地里都是高兴的。
毕竟,少一位继承人,将来各房能分到的东西就越多。
这也不能怪各房暗藏心思各自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