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只是无声地笑了笑,霍光便装出一副被看穿不自在的样子。
公孙敬声信以为真,立刻说:“我去换衣物!”
谢晏看着他进去就忍不住轻笑一声。
小太子瞬间反应过来,不禁惊呼:“晏兄骗——”
谢晏捂住他的嘴巴,“他应该探望魏其侯窦婴。我那样讲不算骗他。”
小太子转向霍光,问他方才什么意思。
霍光在谢晏鼓励的眼神下坦白:“魏其侯德高望重,他不该说死不死的。”
谢晏:“太子殿下懂了?”
小太子懂了:“敬声表兄说错了。我要告诉大表兄!”
谢晏伸手抓住他:“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你大表兄给他两脚,他一气之下直接回家,回头你跟谁玩儿?”
小太子看向霍光,不是还有一个吗。
霍光有点羞愧,讷讷道:“我不如敬声懂得多。”
谢晏捏捏小太子的脸:“给自己留条后路吧。”
小太子转向他父皇,需要吗。
刘彻:“不希望没人陪你玩,就不要嘲笑敬声。”
小太子老老实实在外面待着。
随着三人牵出三匹马,小太子眼馋:“父皇,孩儿也想探望窦婴。”
刘彻:“你的衣物在宫里,你需要回宫换上太子礼服。”
小太子不想回宫,又担心被他父皇扔上车,不敢再呆下去,左右一看:“杨公公,孤帮你遛狗!”
说完就朝杨得意跑去。
刘彻气笑了,“跟谁学的?”
谢晏:“反正不是臣。”
刘彻瞪一眼他,就转向霍光:“去病说你读过许多书?”
霍光顿时慌了神。
谢晏提醒皇帝进屋。
太阳升起,室内闷热,刘彻令人把茶水案席搬出来,谢晏叫霍光帮忙,霍光宛如死里逃生般迅速离去。
刘彻对此不满:“胆子太小!”
“他才十二岁!”
谢晏有些无语:“您就算信了去病说的聪慧异常,也不该揠苗助长。容他在少年宫待四年,他才十六岁!”
刘彻见他很是稳重,一时间忘记霍光比公孙敬声还要小上两岁。
“给朕看好了。”刘彻朝室内看去,“就算不能像去病一样征讨匈奴,凭他比公孙敬声小两岁,但比他机灵,再经过少年宫多人教导,日后一定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谢晏:“臣只能确保他不被带歪。”
“够了。”
刘彻注意到霍光拎着草席出来便转移话题,问他方才听说窦婴要死了,好像一点也不意外,是不是早就知道窦婴病重。
谢晏:“陛下是不是也知道窦婴时日无多?”
“他的长子请过太医。”刘彻想起几个月前发生的事,有些伤感,“半年前他和公孙弘还可以吃吃喝喝。没想到公孙弘一病不起,他也一样。”
霍光好奇地问:“丞相吗?”
谢晏:“在平阳听说过丞相病逝?”
霍光应一声是,便去帮内侍生炉子煮茶。
刘彻移到果树下,想起谢晏去年嫁接的果树,问他有没有结果。
谢晏带他过去。
一棵杏树上不止有两种杏,还有泛红的桃。
若非亲眼所见,刘彻定会认为此乃神迹。
“你果然样样都懂,但样样稀松。”
刘彻说完颇为可惜地啧一声。
谢晏:“不用劳心费神活得长久!”
刘彻冷不丁想起霍去病只剩三年寿命,难得没心思嘲讽他,“熟了吗?”
谢晏摘五个杏,递给黄门。
黄门洗干净出来,谢晏朝刘据招招手。
小太子看到他父皇坐下,估计不会再叫他回宫,就笑嘻嘻跑过来。
用了瓜果茶水,小太子对四处撒欢的狗很感兴趣,刘彻令李三牵两条演出狗,陪儿子逗狗。
霍光看着皇帝拿着木棍横放,小太子站在木棍前逗狗跳木棍,总感觉天家父子不该是这样。
十二岁的少年还有点藏不住事,忍不住小声问谢晏:“我在平阳的时候听很多人说皇后失宠了。可是怎么不像啊。”
谢晏其实也觉得奇怪,刘彻这个时期应当同王夫人打得火热才是。
像如今天热起来,他合该带着王夫人前往甘泉宫避暑。
在此地陪太子逗狗,绝无可能。
江充要是知道皇后虽不受宠,但不影响天家父子的感情,江充和其同党绝对不敢在刘彻面前搬弄是非。
谢晏怀疑同自己有关。
这些年他做了许多事,比如抓到刘陵,刘彻提前知道淮南王心怀叵测。
田蚡买通的术士败露,黄河工事继续下去,百姓免于流离失所,国内纷争少了许多。
比如他拿出纸和雕版印刷,在能工巧匠的改善下,朝廷在天下各地开了许多纸场和印刷场,国库也因此多了一项收入。
刘彻看在这些事的份上,愿意听他说几句,比如他担心小太子跟着石庆变成小石头,刘彻才抽出时间亲自带儿子。
可是这些猜测又不能明说。
谢晏也担心带歪孩子,索性说:“皇后是皇后,太子是太子。”
霍光没听懂。
谢晏:“陛下喜欢王夫人,像欣赏精美的玉器。陛下可以做个华丽的桌案摆放玉器,但也仅限于此。同王夫人比起来,皇后是失宠了。可是在陛下心里皇后不是玉器,是他的妻子,是大汉皇后。”
霍光懂了,“玉器的女主人?”
谢晏微微摇头:“陛下不容他人插手他的私事,玉器只有陛下一个主人。皇后的身份更像管家。但王夫人若敢刁难皇后,陛下定会亲自除掉她。除非她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反过来,陛下可以换个人宠。”
霍光感受到了帝王的无情,“先生的意思陛下对王夫人的宠爱不会长久啊?”
谢晏点头:“如今是因为王夫人容颜还在,陛下身边没有新人。过几年有人比王夫人知情识趣,又年轻貌美,王夫人就是如今的李姬。”
霍光听说过李姬,皇三子的母亲。
近两年皇帝又多了一对儿女。
公主的母亲没听人提过。
李姬因为生个皇子被多人关注,可惜她实在不受宠,以至于霍光只知道其姓李。
谢晏:“陛下身边的美人如流水一般,一个接着一个,源源不断,但他的皇后只有一位,不会因为不受宠就换人。这就是皇后同后宫女子的不同。”
霍光懂了。
“再说太子。陛下之所以愿意陪他,一来陛下闲着无事,二来三皇子太小,二皇子时常生病,说句不好听的,陛下看着有三个儿子,实则——”
谢晏说到此停下,给霍光个“你懂吗”的眼神。
霍光懂。
皇家夭折过孩子。
二皇子和三皇子不一定能长到七岁。
皇帝英明,不可能不知。
哪怕皇帝厌恶皇后,也不会这么早放弃太子。
实则刘彻一直愿意亲自陪太子,还是因为谢晏不曾称赞过二皇子和三皇子。
刘彻又因为二皇子爱生病,断定二儿子体弱,三儿子缺心眼,便不想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
不过刘彻也没有放弃俩儿子。
毕竟他孩子少,每一个都挺珍贵。
刘彻时常提醒王夫人,病了立刻请太医,又给三儿子挑几个机灵聪慧的婢女。
谢晏对此一无所知。
“陛下看似陪儿子,实则陪的是大汉的未来!”谢晏顿了顿,转向霍光,“他的继承人不值得他闲着无事陪一会儿?”
霍光点头:“值得。”
说完,霍光打量着谢晏,欲言又止。
谢晏:“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此地又没有旁人,你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霍光朝左右看去,杨得意等犬台宫诸人离得远,天子内侍在天家父子身边帮着拿逗狗的玩具。
离他们最近的侍卫也在五丈外,听不清他说什么。
霍光试探地问:“谢先生好像一点也不介意。”
谢晏没听懂:“介意什么?”
霍光有点难为情:“就是,王夫人她们啊。”
谢晏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