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春望带着皇帝口谕抵达侯府。
昭平吓得撒泼打滚,跟上断头台似的。
春望上次看到这一幕还是十年前,那个时候公孙敬声才四岁啊。
公孙敬声六岁就不这么干了。
小太子生病不想读书也是默默流泪。
春望瞠目结舌,不敢掺和,只是提醒隆虑侯考虑清楚抗旨的后果。
婢女立刻去请大长公主。
半个时辰后,馆陶大长公主抵达宣室,请皇帝收回成命。
刘彻问她有没有担心过昭平犯下重罪连累整个陈家。
馆陶被问住。
最后唉声叹气地离开。
午后,陈家阖府出动送昭平去少年宫。
韩嫣看到这些人眼前一黑,硬着头皮把众人带到公孙敬声隔壁的空屋子里。
趁着陈家众人为昭平布置房间,韩嫣进宫问皇帝怎么给他送个祖宗。
刘彻没想到韩嫣也听说过他外甥的威名:“学还是不学,睡觉还是用饭,都不必管他。看着他别出去便可。”
韩嫣:“陛下把他弄过来是为了隆虑公主?”
刘彻:“朕不希望过几年三姐被他气死!”
韩嫣明白了。
旁人不懂。
得知昭平被皇帝关进少年宫,都认为是因为昭平对冠军侯不敬。
此后再也没人敢嘲讽冠军侯的出身!
谢晏得知昭平进了少年宫,还是公孙敬声说的。
休沐日当天上午,在家沐浴后,他就带着干净的衣物跑去犬台宫。
见着霍去病和赵破奴就说昭平是个傻子,不会自己洗脸穿衣,还不知道打水洗脚。
霍去病白了他一眼。
公孙敬声跳脚:“表兄!”
赵破奴:“你七八年前跟他一个德行。是不是忘了每次都是你爹娘送你过去,你爹恨不得给你打好洗脚水再走?”
公孙敬声一时忘了,就当没有这回事:“谢先生,隆虑公主肯定找过陛下。陛下是不是不想认账?”
“我会提醒他。”谢晏把篦子递给霍去病,“你弟不愿意剃光头。刮干净!”
公孙敬声惊叫:“你头上有虱子?那你还跟我睡一块?”顿时感到头痒,“谢先生,还有没有篦子?给我一个!”
谢晏又给他找一个,他叫赵破奴给他刮虱子。
刮到一半,春望过来,带着熟悉的小盒。
谢晏乐了。
春望也忍不住笑了:“陛下啊,输了多少次,怎么就不信呢。”
谢晏:“以前被李少君骗过,田蚡买通的术士和少翁为何还能骗到他?一样的道理。”
提起这事,春望满心无奈:“不说了。咱家还要回去复命。”
谢晏送他到殿外,低声询问陛下把他外甥弄去少年宫想要个什么结果。
春望叹气:“咱家来的时候正好碰到隆虑公主,估计又是同陛下哭闹。陛下说了几次再不管教一定会酿出大祸,可是整个陈家只有大长公主相信。”顿了顿,“陛下何时操心过旁人。他二姐南宫公主的夫君前年犯事,陛下令廷尉依法处置。南宫公主的几个孩子,陛下平日里都懒得过问。”
说到此,春望往左右看一下,驭手离得远,仍然怕他听见。
春望压低声音说:“要不是看在她子嗣艰难,又时常生病的份上,陛下才不管。可她简直不识好歹!”
心里忽然一动,春望满是期待地看着谢晏:“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那孩子十一岁了,当年你糊弄五六岁的公孙敬声的招数对他无用。”
谢晏说出敬声这几日没少言语上欺负他。陛下不在意,他自然不会劝阻。陛下若是在意,他得提醒敬声日后少招惹昭平。
春望:“陛下肯定希望他懂事。你不知道,就在昨天下午,有人上告江都王刘建谋反,说他出行用天子龙旗。陛下一肚子气,说他家这些亲戚没一个省心的。陛下把此事交给丞相。不出意外,此刻丞相府的长史已经出发。”
谢晏不禁说:“他啊?”
春望看到他好像不意外:“你知道他?”
谢晏点点头:“坊间传言前几年他带着奴仆游湖,不巧有奴仆落水,他就看着人淹死。还时常以打骂奴仆为乐。这些还不算什么,他还叫人与兽、交。”
春望惊得张口结舌:“交?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谢晏:“就是你以为的那样!”
“这这不是畜生吗?”春望难以置信,“陛下的这些亲戚,怎么一个比一个残暴?”
谢晏一提起那个江都王就觉得膈应:“说回昭平。”
春望:“你不是又想用他和陛下打赌吧?”
谢晏没空教熊孩子。
也不想同陈家有一丝牵扯!
可是熊孩子住在公孙敬声和霍光隔壁。
谢晏有点担心蠢东西冲他俩犯浑,想把人推给韩嫣。
没点好处韩嫣估计也懒得教导熊孩子。
谢晏琢磨片刻,道:“韩嫣跟着陛下这么多年,上林苑被他打理的井井有条,陛下有没有想过赏他点什么?韩嫣在少年宫多年,了解混小子,收拾他应该不难。此事可以叫大长公主出面。”
第162章 乐于助人
谢晏竟然会为韩嫣着想。
这怎么可能啊。
春望:“这几日韩嫣因为昭平君的事找过你?”
——昭平毕竟是公主的儿子,春望直呼其名多有冒犯。可他又无官无职,还是个半大小子,所以许多人就称他为“昭平君”。
谢晏微微摇头。
春望十分好奇:“那你怎么突然想到帮韩嫣?”
谢晏:“不算帮他。韩嫣得到他想要的,馆陶大长公主多个守法的孙子,陛下也不用担心他姐被混小子气死,可谓一举三得!”
春望笑了:“小谢,咱家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能从中得到什么?不要说你乐于助人!鬼信咱家都不信!”
谢晏心想说,你还真了解我!
“敬声和霍光还要在少年宫待两年。敬声的那张嘴,陛下有的时候都想给他缝上。我担心那小子被惹恼了给敬声一刀。”
昭平真敢杀人。
所以谢晏不得不防。
谢晏后悔叫公孙敬声去探望窦婴,“现下霍光和敬声共处一室,敬声和昭平打起来,霍光肯定上去拉架。我担心昭平再伤到霍光。”
春望明白了:“原来是为了冠军侯啊。”
谢晏失笑:“想多了。请韩嫣出面就是刚刚想到的。要不是你说隆虑公主又去找陛下,我想不到这些。”
春望不明白:“因为我提到隆虑公主,所以你担心昭平犯浑?”
“隆虑公主去求陛下,说明她没有意识到昭平要长歪。昭平回到家抱怨公孙敬声欺负他,隆虑公主八成会说不用怕他,尽管还回去。”
谢晏越说越觉得他并非杞人忧天。
春望想想隆虑公主疼儿子的样子:“有可能。”
“那这件事?”谢晏看着他问。
春望低声说:“不瞒你说,陛下提过韩嫣这些年一直是上大夫,应该提一下。可是朝中人才那么多,哪有什么空缺。知不知道桑弘羊?在陛下身边二十年了,至今还是个小吏。因为郑当时顶在前面。只缺打匈奴的将军,可是他还不如他弟韩说。”
谢晏:“你为陛下分忧,陛下也不会亏待你。”
春望笑着摇头:“咱家早就攒够养老钱。回头咱家就去茂陵买一处小院,置两亩薄田——”叹了一口气,“但愿可以安度晚年。”
谢晏:“宫中又没有见不得人的事,陛下用谁不用谁从不藏着掖着,不会因为怕你泄密对你做什么。你也不曾主动害过人,一定可以安度晚年。”
春望忽然想到一点,若是帮陈家一把,以馆陶的慷慨定有重谢。
“小谢,要有什么好处,咱家分你一半!”
谢晏笑着拒绝:“你能有多少钱财。我缺钱自然找大户!”
春望想起他刚刚送出去的千两黄金,顿时忍不住乐了。
回去的路上,春望令驭手去东市,他需要买点物品。
从东市回宫必须经过北宫,除非他想绕圈子。
天气炎热,驭手当然不想再绕半座城。
刚到北宫墙角,迎面驶来一辆马车。
驭手停车:“春公公,看‘当卢’像是隆虑公主的座驾。”
春望推开车门,“咱家下去看看。公主这几日心情不好,可不能叫她挑到错处。”
春望到路边,隆虑公主的奴仆一看是春望,立刻勒紧缰绳。
虽然春望只是太监,可他是天子心腹,不给他面子就是不给皇帝面子。
隆虑公主推开车窗说道:“不必多礼。快忙去吧,陛下的事当紧。”
春望:“大长公主的身体还好吗?前几日咱家见她神色不对,改天叫太医去府上给她瞧瞧?”
隆虑公主虽然跟婆婆住得近,但不在一个院,又因为担心儿子,以至于对婆母的情况一无所知。
向春望道声谢,她回到家歇息片刻就去探望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