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皇后不敢这个时候打扰皇帝。
今日休息,皇帝指不定在宣室做什么。
齐王忽然想到一件事:“您不想看看阳信姑母给父皇送的美人吗?”
皇后下意识问:“什么时候?”
“一个时辰前啊。”齐王见她感兴趣,“兴许美人此刻就在宣室。”
阳信公主神秘兮兮的样子浮现在皇后眼前,皇后笑了:“宣室没有美人。陛下拒绝了。”
齐王惊得合不拢嘴。
天上下红雨了?!
第252章 接班人
卫皇后被齐王的样子逗笑了。
“你和我一起去?”
齐王吓得使劲摇头。
皇后想想他一见着皇帝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那你回东宫?我现在过去?”
齐王连连点头:“多谢母后!”
皇后拉着他出去,看着齐王上车,她便上车去宣室。
刘彻此刻正因忍痛推开佳人而感到可惜。
黄门禀报皇后到了,刘彻顾不上遗憾。
皇后甚少亲自到宣室,她出现必有大事。
待刘彻听明皇后的来意后顿时无语。
皇后真把齐王当亲儿子不成?
也不怕有些人在齐王身边胡言乱语,齐王因此起了别的心思。
刘彻:“可以,修三处,及冠之年必须去齐地!”
皇后其实知道不该把齐王留在京师。
但是孩子早些年看着长不大,如今能跑能跳,皇后不希望他到了齐国吃不下睡不着,再把身体折腾坏了。
皇后替齐王道一声谢,便很有眼力见儿地起身告退。
翌日上午,刘彻在城东挑一块地,令人把舆图交给谢晏。
谢晏把此事吩咐给公孙敬声。
公孙敬声问盖成什么样。
谢晏:“比照城中的冠军侯府便可。三处一模一样。至于用什么家具,要不要修花园池塘,让齐王、燕王和广陵王自己决定。他们一个个都有食邑,无需我们出钱。”
公孙敬声:“我先算算需要多少木料、砖瓦,需要多少名工匠?”
谢晏微微颔首:“下午换上短衣随我去庄稼地。”
公孙敬声应一声“喏”便拿着舆图下去。
午后,谢晏带着公孙敬声和管事小吏以及车马抵达田间地头。
管事小吏拿出笔墨,随从拿出卷尺核实土地面积,又把刚刚打出来的黄豆过秤,结果每亩地都剩一斗左右。
亩产足足比去年多了两成。
管理农奴的小吏气笑了。
公孙敬声不明所以,低声问:“收成多不是很好吗?”
谢晏:“以前修建上林苑需要许多人,朝廷就把难民和犯人放在这里,什么活都干,所以一直由皇家养着。几年过后,有人擅长种地养牲畜,有人擅长修房子,有人愿意打铁,韩嫣就把这些人分开,便有了专门种地的农奴。”
公孙敬声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以前上林苑除了几处宫殿要什么没什么。
谢晏见他很是好奇,也不再绕弯子,“虽然吃的不是很好,但饿不死。闲着无事编几双草鞋,做几个竹篮,再种菜养鸡卖给少年宫,日子宽裕,他们对农事就不怎么上心。只是确保地里没有太多草,风调雨顺的好年景粮食不减产。空出时间来想办法赚钱。”
说到此,谢晏朝远处管事小吏看一眼,“以前他问过,城外小麦亩产高达四百斤,为何这里才三百斤,他们就说是不是外面的种子好,是不是上了许多肥等等。”
谢晏说的四百斤搁后世才两百斤。
上林苑小麦亩产三百斤在后世才一百五十斤,还没有后世二茬地种的黄豆产量高,他才想到把地承包出去。
谢晏又说:“而他们一个个不是犯人就是无房无地的流民,陛下也不能把人赶出去。他们可能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就跟滚刀肉似的,丝毫不担心小吏上报。”
公孙敬声不禁说:“又没到草盛豆苗稀的程度,陛下也不能因为亩产比外面低一点就把人砍了。”
“是的。”谢晏点头,“几个管事小吏向我汇报的时候几次强调,他们不曾贪一斤粮。”
公孙敬声:“已经很少了,再贪的话,陛下就该令御史和廷尉出面。”
谢晏:“我之前对他们说,小麦亩产三百斤,我只要三百斤。多出的归他们。你猜今年小麦亩产多少?”
公孙敬声:“四百多?”
谢晏:“今年天气不错,该下雪下雪,该下雨下雨,亩产多达五百斤。那几个小吏一个个称下来险些气晕过去。”
公孙敬声张口结舌,“这,这事传出去,会有很多人扮成流民进来吧?”
谢晏:“桑弘羊给陛下出个主意,西北的地分给流民,第一年官府提供种子,免三年税收,此后除了劳役,只需交给朝廷四成,没有别的税收。算下来同在这里差不多。”
公孙敬声摇摇头:“那面太冷,市井小民肯定不去。”
“南方暖和。拿下闽越后,陛下也会把地分下去。”谢晏想起一点,“外面养的羊和猪归自己,这里归皇家。在外面是自由的。在这里出来进去都要上报。”
公孙敬声想起来了,这里有许多犯人。
也不是谁都能接受同犯人当邻居。
公孙敬声:“长安人多,就算一百个里面只有一个愿意进来,也有不少人啊。”
谢晏:“还有西南夷和东越。”
公孙敬声不禁说:“我差点忘了。前些日子南方来报,不止闽越不出兵,就连西南夷也不帮忙,还杀了陛下派过去的使者。要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加上朝廷的人马在北,三面包围南越,几天就可以结束战争。可是因为他们言而无信,韩说等人至今还没回来。”
谢晏:“因为西南和东南不安分,匈奴估计朝廷的人马都在这两地,也想趁南下机烧杀抢掠。”
公孙敬声心慌:“四面受敌?”
谢晏:“秋后的蚂蚱。”
公孙敬声突然想到他二舅和大表兄还没动。
“匈奴不怕表兄再次长驱直入把他们杀的片甲不留?”
谢晏:“侥幸心理。万一冠军侯多年不打仗,提不动枪了呢。”
公孙敬声好奇:“能不能主动出击?”
谢晏:“改日我问问。你现在过去同他们搭把手,以防将来他们指鹿为马。”
公孙敬声心里正奇怪谢晏把他带过来不可能只是为了提醒他农奴偷奸耍滑。
听闻此话,公孙敬声明白过来。
如果他不知道品相好的黄豆和麦子什么样,将来管事小吏就敢以次充好。
公孙敬声随谢晏转了三日,上林苑的粮食收下来,谢晏直接分下去。
分粮那日下午,韩嫣找到谢晏。
因为鲜粮需要晒干才能入仓。
而谢晏没晒。
韩嫣就问晒干后百斤少五斤算谁的。
谢晏朝院里看一眼,“我们这里的粮食少了算谁的?”
韩嫣顺着他的视线看到院里晒了许多黄豆高粱,“你,这,不一样!”
谢晏白了他一眼,“少年宫的空地不是被种菜就是养鸡,猪场的骨头猪杂也没记过账,这些年食堂省了多少钱?你要同我斤斤计较,那日后丁是丁卯是卯?”
以前少府给少年宫的钱财是按人头来的——每人多少粮多少钱,一个月送一次。
钱由韩嫣收着,粮食由杨头收下,杨头需要买油盐酱醋再找韩嫣拿钱。
韩嫣很少踏进食堂,哪记得哪些菜是买的,哪些是自己种的啊。
此话一出,韩嫣就说:“少年宫还有事!”
他说完就走。
谢晏看向带着小吏拉粮食的东方朔:“需要我晒好送过去吗?”
东方朔连连摇头,印刷场和造纸场那份装上车就赶紧走人。
这两处要是算起账来,足够东方朔进去。
这些年东方朔不曾贪钱,也不曾把上林苑的纸拿去卖,也不曾偷偷印书出去卖。
除了他本人不贪,还有一个原因,此地人多眼杂,很难避开所有人。
而因为有折损,东方朔隔些日子清理一次,七成分给上林苑各处,余下三成,他和下属不是送给亲戚就是留着自己用。
经年累月,东方朔等人省了不少钱。
同谢晏计较几斤粮食,回头谢晏叫他们把破损的纸收上来,简直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两位天子近臣不敢计较,旁人更不敢多嘴。
好比织女那边,今日她们同谢晏计较粮食,明日谢晏就带人过去把碎布头收起来,日后谁也别想用碎布纳鞋底。
公孙敬声一直在谢晏身边,看到分到粮食的小吏们一个比一个乖顺,他心生佩服。
众人走后,公孙敬声不禁问:“兵器坊那边会不会把铁拿出去卖掉?”
“这里管得严,不敢。”说到此,谢晏想起什么,转向公孙敬声,“别的地方你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兵器作坊不行!”
公孙敬声的二舅是大将军,表兄是骠骑将军,自然知道兵器对他们意味着什么,“我记下了。”
谢晏有点担心他过两年忘了,再干出点蠢事,“无论是谁,敢在这上面偷工减料,杀无赦!哪怕他是陛下的亲外甥,太子的小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