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非珩很快接了,问他:“拿到了?司机给我发了照片,只认出你哥没认出你。”
“外面太冷啦,”姜有夏说,“我是旁边抱花的那个。”
“我知道你是哪个,礼物喜欢吗?”向非珩的声音冷冷的,问。
这下姜有夏真的有些想他了,说:“喜欢,谢谢老公,我都没有给你送。”
“你已经送过了,”向非珩清清嗓子,又说,“你们村里的花店像土里挖出来的,二十年没见过那么多过时艺术了。”
其实是镇上的花店,不过姜有夏不纠正他,说:“老公我要去把取暖器插上了,房间里好冷。”
他把手机接通着免提放在床上,从箱子里抱出取暖器,是很精巧的一个箱子,透明的玻璃,里面有应该是仿造而非真实的壁炉火焰。
他把插头插好之后,搬了个椅子过来放在床边,又把取暖器放在椅子上,告诉向非珩:“我要点火啦,点火仪式现在开始。”
向非珩在那头说“嗯”,声音带着笑意。姜有夏就打开了开关,火炉亮了,看上去热腾腾的,一些若有似无的温暖传到他的手边。
虽然说完晚安挂下电话,过了没到两分钟,家里还是跳闸了。
第6章 R06, E03
这个情人节的开端杂乱无章,结束得倒是不错。
不管怎么说,向非珩找的司机还是完成了任务,将花和取暖器送到了姜有夏家。不知道姜有夏的哥哥有没有看见,脸色和反应如何。向非珩打算明天仔细问一问。
向非珩能知道姜有夏家的位置,还多亏了姜有夏回乡的时候,生怕自己那堆经济价值不高但意义深远的礼品丢了哪样,一共拿走向非珩4个蓝牙定位器,塞进大包小包,其中三个被他带回了村。
打开地图,向非珩看到那大片大片的灰色和绿色,寥寥无几的文字,还有三个定位器,孤零零显示在一道细窄的道路旁边,本来以为自己网络出了什么问题,放大缩小了几次,最后才发现姜有夏住的村里确实就如地图所示,比较原生态。
姜有夏收到花和礼物,自然是惊喜万分,等取暖器顺利运行,确认姜有夏不会再冰手冰脚地睡觉,他们便道了晚安。
向非珩洗漱后,躺在许久未回来过的房间,不知怎么,不大想入睡。或许是他既好奇那个梦的发展,又怕再梦见些他并不想见到的景象。希望春节尽快结束,而他的生活重新回到正轨。
好在这一晚,他并未做梦,睡得格外得沉。
第二天便是大年三十,一早起来,向非珩先给姜有夏发了条【早安】,姜有夏还在睡觉没回,他便下楼吃早餐。桌上摆着点心,弟弟妹妹已经坐在桌边。
“哥,你放心,爸妈都走了,”妹妹肩上披着姜有夏给她编织的披肩,对着向非珩展示,“怎么样,好不好看?”
“我自己选的款式,还有顶帽子。”她最近剪了短发,又染成红色,卷了外翻,配上那条花里胡哨的披肩,看起来的确不违和。
见向非珩点头,她很得意,又说:“老哥,我的披肩暖得好像母爱。”
妹妹进入青春期后便是如此口无遮拦,向非珩一直很难尊重与理解,警告她不要乱说话,她撇撇嘴:“老妈又不在。”
向非楚则比较喜欢向非珩的礼物,将衬衫的袖口翻起来,露出他的运动手表。
双胞胎比向非珩小八岁,妹妹外向,弟弟内敛一些,个性都很好,全没有遗传父母的天性。三人吃着早饭,向非迎忽然问弟弟:“你下午的会议演讲稿写了没?”
“随便在网上抄了点,你呢?”
“我也是,你的给我看看,”向非迎警惕地看着弟弟,“你第一个发言,别写得太好啊。”
“真随便写的,”向非楚道,又分析,“你后面不还有哥和夏哥吗,他俩肯定比你说得少,你不用紧张。”
向非珩听到重点,问:“谁说姜有夏要来?”
“刚妈走之前说的啊,”向非迎说着,惊讶地看了向非珩一样,“哥,你不会不知道吧。”
向非珩不说话了,他确实不知道。
饭后回房,向非珩开始思考该如何尽快与姜有夏沟通,阻止他参加会议。因为他很清楚,在今天的家庭会议中,他父母一定会提到他即将回首都总公司的事。而在向非珩的计划里,他会在年后再与姜有夏当面提起。
沟通此事时,两人在物理上共处一室十分重要——虽然向非珩知道姜有夏会跟他走,他还是比较希望能够在姜有夏情绪有波动的时候真正陪在他身边。
如果姜有夏今天提前得知,他当然仍旧不会对向非珩生气,至多产生一些若有似无的感伤情绪,需要向非珩适时解释与安抚几句,但向非珩有必要阻止此事的发生。
况且若是姜有夏的哥哥知道了,又将在春节期间,发表些不利于他和姜有夏感情的谬论。
思索时,向非珩再次尝试着给姜有夏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应该是静音了还在睡。此路不通,他又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告诉她下午姜有夏不参会了。
【请假理由?】母亲回他。
【走亲戚。】向非珩发,又说:【以后没有我的同意,不要随意给他安排会议。他有自己的生活。】
母亲回:【他昨天说今天下午有空。】
【他记性不好弄错了。】
过了一小会儿,向非珩收到两条消息,一条是姜有夏发来的:【老公早上好,刚被我爸喊起来吃早饭,没看到电话,怎么啦?】
还有一条母亲发的:【问了姜有夏,下午不走亲戚。】还附上了一张他们的聊天截图,母亲问:【有夏,下午准时开会。】姜有夏说:【好的,阿姨。】上面的过往记录里,母亲要求姜有夏穿正装,姜有夏说没有。
向非珩握着手机,一时之间竟有些束手无策。
向非珩平时手段并不少,解决旁人所不能解决的问题,是他的专长,也是公司高薪聘请他的原因,唯独今天,面对个人事务,他稍稍失去了方向。
两人相距太远,很难实时掌控姜有夏的情绪,他不想冒进。虽然姜有夏算不上聪明,也没笨到完全不会产生怀疑。
只好见机行事,向非珩想。
为了下午的会议,姜有夏忍痛拒绝了堂哥组的年夜饭前的牌局。这对姜有夏来说基本上是一个个大损失,因为他堂哥和堂弟打牌的技术都不太好,姜有夏不去,失去的不是一个牌局,是一个称王称霸的机会。
复制会议码,进入会议室,等待发言,姜有夏已可谓是驾轻就熟。难点在于必须避开他哥,因为他哥要是知道他又在参加向非珩的家庭会议,肯定又得说一堆有的没的,对他老公百般挑剔。
于是他假装自己要完成客户的订单,吃完午饭,上楼看了会儿电视,就回到了房间。本来还想把门锁起来,发现门锁太旧,早已坏了,只好作罢。不过幸运站在他这一边,他小侄女又想坐摇摇车了,且确实是好几天没坐,他哥嫂便带着她去镇上了。
出发前,他哥还来他房里,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姜有夏其实特别想去逛集市,但只好装作手里拿着毛线,一副在干活的样子,说自己要赚钱,不去了。
“不愧是进过城了,”他哥这样评价,“倒是比小时候上进。”
爸爸代替他去打牌,妈妈到隔壁婶婶家里嗑瓜子讲闲话,家里只剩下姜有夏一个人,他把手机放在房间的木桌上,又收到一条向非珩回复的消息:【何必为这个会议拒绝你堂哥?你可以去打牌。】
姜有夏总觉得向非珩从他起床开始就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奇怪在哪。
向非珩好像不太希望他参加这次的会议,但原因会是什么?他老公突然有秘密了。记得第一次让姜有夏参加家庭会议的时候,向非珩明明很开心。
那时候他们在一起半个月,姜有夏还住在自己郊区的出租屋里。
自从谈恋爱,他们每天晚上都约会。向非珩说所有情侣都是这样,姜有夏身边的人其实不是,不过向非珩不喜欢别人跟他唱反调,姜有夏就不反驳了,不然容易吵架。姜有夏的室友和女朋友经常因为这些吵,姜有夏觉得都很没必要。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室友让让他老婆根本不会怎么样。老祖宗说了,人不用只争那么一口气。
不过让姜有夏真的有点不习惯的一点,是约完会之后,向非珩送姜有夏到楼下,两个人还要在车里聊聊天。姜有夏一困说想睡觉,向非珩脸就变黑,姜有夏只好又陪他继续说话。每天都超过十二点才睡,姜有夏很快就有点睡眠不足了,好几次差点迟到。
就在四月中旬的一个周六下午,姜有夏睡到十二点起来,一边打扫卫生,一边思考怎么和向非珩商量以后回家的时间不要再这么晚,向非珩忽然来姜有夏家找他了。
姜有夏的室友出去了,家里只有他,听到敲门声,狐疑地去开门,站在门外的竟然是向非珩。
向非珩穿了一身休闲服,微微垂头,问姜有夏:“惊喜吗?”
姜有夏在店里上班上多了,一直要捧着客户,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已经给他捧场:“好惊喜啊!”
向非珩很满意,就进门了,坐在姜有夏房间的懒人沙发椅上,看了看四周,问:“有夏,你想不想见见我父母?”
姜有夏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没想过向非珩家里的习俗是会这么早见家长,他还以为向非珩家里很现代,要谈很久很久才会走到这一步。哪怕是他们小镇里的自由恋爱,好像也没有那么快见家长的。不过如果是在村里,两个人一谈上,家里就知道也是有可能的。因为走来走去都会碰到认识的人,肯定有人会告密的。
“为什么不说话?”向非珩发现他在走神,满意变成不满意了。
姜有夏就回答:“真的吗,什么时候见啊?他们要来江市吗?”因为他知道向非珩父母和双胞胎弟弟妹妹都生活在首都。
向非珩给了他一个没想到的回答:“现在,怎么样?”
向非珩虽然问了,其实没有给姜有夏选择,因为他拿出手机,说要带姜有夏参加家庭会议,姜有夏也根本没什么拒绝的余地,他看到向非珩的手机屏,看他点了加入视频,两人就一起被摄像头拍进去了。
其他人也很快进来了,有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子,穿西装的中年女性,一个扎双马尾的女孩,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后来他才知道,向非珩家的会议分两种,小会就是群视频会议,大会就是正规进入网络会议室的会议。那天开的是小会,看到姜有夏的脸,每一个人都没说话,整个群视频五个视频窗,像一张静态的截图。
“怎么没人说话?”向非珩等了几秒,第一个开口,他声音很轻松,搂住了姜有夏,问,“认识一下,这是我的男朋友姜有夏。”
向非珩听起来简直有些莫名高兴,搂着姜有夏的手臂很有力,姜有夏怀疑是不是他们网卡了,不过也对着镜头笑:“叔叔阿姨你们好,弟弟妹妹你们好。”
“……”还是没有人说话,向非珩又说:“有夏,介绍一下自己。”
接下来姜有夏的表现并不是很好,他那时候还没有开手工课,羞于当着别人的面自我介绍,又容易紧张,磕磕巴巴地说自己二十五岁,毕业于颐省园山师范大学和平校区的美术专业,现在在江市一家叫吉织商店的手工艺精品店上班。
“有夏是颐省人,”向非珩又帮他补充,“他是家里的第一个大学生。”
“也不能这么说,”姜有夏有点害羞,“我只有一个哥哥,他虽然考的是职校学汽修,不过现在在镇上开洗车店,生意很好,马上就要开分店了。”
那个会议,向非珩的家人几乎没怎么说话,全程都是向非珩先夸姜有夏几句,姜有夏又谦虚地解释几句。
姜有夏后来从一些明显的痕迹得知了,向非珩的父母对自己并没有那么满意,他们希望向非珩能找一个高学历高收入的男朋友,姜有夏完全不符合他们的期待。不过那天他真的没发现,只是觉得对老天和向非珩充满了喜欢和感激。挂掉电话之后,他开心地对向非珩表达了自己的心情,向非珩就吻了他。
他们平时也会在告别时亲一下,但是那个吻很不一样,姜有夏都没有说完,向非珩就将他吻住。
因为兴奋,所以有点鲁莽,他好像有秘密,也好像找到一个永远跟他一国的人,人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这都是向非珩不会被别人看到的一面。所以姜有夏不会怀疑向非珩的心,他们是一样的很喜欢彼此。
不过刚刚倒在床垫,姜有夏忍不住拉扯着向非珩的衣服,室友就回来了。他关门很用力,发出“砰”的一声,向非珩有些惊讶,支起来一些,又趴回姜有夏身上笑。
姜有夏自己衣服也乱糟糟的,问向非珩:“怎么办啊,我室友不知道我是喜欢男生的。”
向非珩便起来了,把他的衣服稍微整理了一下:“就说我在你房里打游戏吧。”
“不过,”他看着姜有夏,像心中动摇了几秒,才说,“你的半年租约不是快到期了吗,要不要搬来跟我住?”
姜有夏看着他,向非珩又说:“你不愿意也没事,我知道有点快。”
“是不是我家太远啦,”姜有夏问他,“小区路也不好开。”车道停满了车,向非珩每次从那些车边开过,姜有夏都觉得很危险。
“不是,不远也没不好开,”向非珩声音低低的,“是我想你搬来,好吗?”
姜有夏觉得如果他爸妈,还有他哥当时知道的话,一定会阻止他的。怎么能去寄人篱下呢,一个人最重要的是尊严,没有结婚不能同居。
但向非珩那么聪明,聪明人都很会说话,随随便便就能把姜有夏骗得团团转,他可以找很多理由,却没有找。所以姜有夏决定相信他,这是属于姜有夏的直觉。
第7章 R07
直觉也告诉姜有夏,向非珩今天真的有点不对劲。
首先是会议正式开始之前,所有人进入会议室之后,向非珩先开口宣布:姜有夏念完自己的发言就可以走了。还要求把姜有夏换到第一个发言。
“他在村里很忙,”向非珩说,“为了参加这个会,他牺牲了和亲人的相处时间。不要再用你们的爱好绑架他。”
见向非珩这么维护自己,姜有夏很感动,不过他觉得不能去堂哥家打牌这件事,没向非珩说得那么严重。
当然,他不好驳了自己老公的面子,只好腼腆地笑一下,没有说什么。
这次家庭会议的主题是《总结年终 展望未来》,为了防止产生回声、影响会议效果,每个人虽然都在家,但在各自的房间里开。视频小窗中,除了把羽绒服拉到脖子的姜有夏,穿着普通的薄毛衣的向非珩,其余四人都穿得十分正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