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排队,你帮我打份饭。”
江凛刚转身,沈星拉住他:
“再帮我拿一份酸辣粉呗,两勺醋,一勺辣椒油。”
沈星先打完了饭,端着两个餐盘,拿好了筷子和勺子找了个空位置坐下,他不习惯自己先吃,就盯着餐盘等江凛,忽然手机一响,他低头一看是江凛的消息:
“你先吃。”
沈星一抬头就看到了刚收起手机正侧头和身边一个年龄不大的小警察说话的江凛。
两分钟后江凛带来了他的希望,一碗酸辣粉和六个鱿鱼串:
“怎么这么多串?”
江凛坐下拿起筷子:
“让两个刚吃完的小孩儿帮排的。”
沈星一边吃一边打量了一下江凛的脸色:
“嗯,今天看着好多了,还难受吗?”
“好了,被你昨晚的黄桃罐头治好了。”
“哦,对了,刚才我来之前看曹阿姨的病房来了一个护工,是你找的吗?”
“不是,是疗养院那边安排的,淑兰嬢嬢的弟弟毕竟不是专业的,刚出加护病房还是别出差错。”
江凛吃完饭见沈星将烤鱿鱼都吃完了就又去帮他排了两串,沈星赶忙接过来:
“够了够了。”
“晚上我去医院看看淑兰嬢嬢,要不要直接帮你把饭打包过去?”
“那也行。”
下午沈星有个小手术,回到办公室就看到了放在保温饭盒里的饭,他饿的不行,十分钟解决了之后才上了楼,曹淑兰病房的门半敞着,他探了一下脑袋,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他问了一下护士:
“刚才13床的家属推着她出去了,去了后楼。”
沈星了然,从住院部的后门出去去了后楼。
医养照护科其实就和临终关怀医院差不多,这里的病人几乎已经没有什么治愈的希望,之所以在这里,不过是让患者在人生的最后阶段能过的舒服一点儿罢了,沈星哪怕是医生其实也并不太愿意来这里,他一个人走到走廊尽头刘小虎病房的外面。
病房中,曹淑兰坐在轮椅上,和往常每次来看儿子的时候一样,打了温水,给他擦擦脸擦擦手,絮絮叨叨地陪他说着话:
“小虎不用担心妈,我听说给我治病的大夫是从大地方来的,很厉害,他说我再过一周就能出院了,公安局的领导今天也来看我了,等出了医院说是让我去什么疗养院,好像就在医院的边上,挺好的,离你近,妈能常来看你。
小虎,你睡够了就起来,啊。”
说着说着,曹淑兰的语调儿就带了点儿哽咽,沈星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静静听了许久,最后还是没能走进去。
他回到了办公室,看了看上次给徐淮发病例的对话框,没有新的消息进来,他按灭了手机,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江凛才过来,进来就看到了沈星坐在那发呆的样子:
“沈医生。”
沈星转头:
“大侠。”
“吃完了?打的菜和你胃口吗?”
“啊,挺好吃的,我都吃光了,曹阿姨还好吧?”
“嗯,刚才去看了看小虎,这会儿刚送她回病房,护工帮她洗漱了。”
沈星换了衣服准备和江凛一块儿回家,两人谁也没开车,在路上慢慢悠悠地走着,沈星没忍住:
“曹阿姨经常来看小虎吗?从村子里过来不大方便吧?”
“一周会来三四次吧,周六日的时候我会去家里接她,平常她过来就骑家里的电动三轮车,要骑一个小时。”
沈星张了张嘴,还是没能将他找京都医院神外科的人看刘小虎病历的事儿说出来,现在那边有什么结果还不清楚,没必要急着给江凛希望。
徐淮的回复是在周三下午过来的,这天上午正好赶上有车祸受伤的人送过来,两边车上都是一大家子人,沈星在急诊做清创手术,一连就是四台手术,站了九个多小时,从急诊手术室出来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午饭晚饭都没吃,不算在里面喝的葡萄糖,上一顿还是早晨吃的米线,刚才全神贯注还没什么,现在一出来才发现腿都打晃。
他正准备飘回办公室找点儿什么垫一口,忽然就闻到了一股肉包子味儿,他顺着肉包味儿寻着看过去,就见江凛站在拐角处手中提着一个纸袋子冲着他晃了晃,沈星眼睛都亮了:
“大侠,快救我。”
江凛笑了,把纸袋子塞给他,纸袋子还带着滚烫的热度。
“哇,还这么热乎?”
“嗯,给你带的饭有点儿凉了,刚到门口买的,刚出笼,正准备回来放保温桶里,你出来的真是时候。”
一口咬下去,浓郁的肉香,滚烫的汁水,沈星瞬间感觉被治愈了,三口就把一个包子吃了进去,江凛不知道从哪又拿出了一瓶水递给他:
“慢点儿吃,都是你的。”
一个包子下肚,沈星那股发飘的感觉才退下去些:
“今天中午食堂有酱板鸭,好可惜,没吃着。”
公安食堂每周一会发每周的菜谱,沈星看的很仔细,今天最期待的就是这道据说是食堂大师傅自己做的酱板鸭,江凛有些好笑:
“晚上也有酱板鸭,给你打包带了点儿,不过可能没有中午的味道好,你将就一下吧。”
“在哪?”
“放你办公室了。”
“走。”
沈星回去摔在椅子上就伸手去开饭盒,趁着这功夫扫了一眼手机,正看到京都神外徐淮的头像上有个小红点,想起今天就是第三天,他立刻撂下饭盒点开了对话框。
第23章 江凛的手术视频?
里面是徐淮发过来的几个病历,还有一些现有的研究结论,最后告诉他看完之后给他打电话,沈星猜到他这是不想影响自己的判断。
江凛看着他盯着手机不动出声:
“是有事儿吗?”
“啊,没事儿。”
沈星惦记回去看资料,几口扒完了饭就拉着江凛回去了,脚步匆匆,所以也没注意江凛走路时微微拧了一下的眉头。
江凛回到家里揉了揉左腿,电话紧接着就响了起来,他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有些心虚,不过还是接了起来,那边有些暴躁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江小子,你上次的复查结果我看到了,邹主任说你的止疼药开的太勤了,你是不是又没有按时去理疗复健?全靠止疼药顶?”
打电话的是江凛在武警总院的主治医生徐城,和他爸也算是老朋友,他到了这边支边之后徐城就介绍他到保山市医院的骨科主任那看诊,每次复查的结果都会传回他那里,江凛难得被吼的有点儿心虚:
“没有,这不是去保山复查一次怪麻烦的就一次多开点儿吗?”
“你少糊弄我,福兰县又不是没有医院,就算复杂的手术做不了理疗总不会做不了吧?我前几天开会听说津市月坛医院有骨科医生定点支援福兰县医院,月坛医院骨科在国内都有名,这次去的医生我问了,是很年轻的副主任,你别耽误,赶紧去看看。”
江凛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目光不禁往隔壁的方向看了看,并没有告诉这老头那年轻有为的副主任就住他隔壁。
“我知道了。”
沈星进了屋就开了电脑,将所有资料都看了一遍,徐淮发过来的治疗方案是一种结合了现有SCS(脊髓电刺激)和TMS(经颅磁刺激)的治疗方式,只不过电击的区域和电流量还有辅助药物有所不同,这是一种比较激进的治疗方式,目前只二十多名患者身上实验过,而且最短的也有十一个月的植物人状态了。
最终有三例成功苏醒,一例呼吸衰竭死亡,苏醒案例中,一例后续表现正常,两例苏醒后伴有并发症,一例为语言障碍,一例为半边肢体麻木。
沈星仔细研究了这些人的植物时间,两例伴有并发症的苏醒病历一人昏迷15个月,一人昏迷16个月,这个时间植物人的正常苏醒属性概率已经非常低了,说实话能醒来两例已经说明了这种治疗方式的作用。
过了两个小时沈星才给徐淮回了电话过去:
“师兄,下午有手术,我刚看完你发过来的资料,这种治疗方式现在是还没有应用在临床是吗?”
“对,这种治疗比较激进,还没有临床获批,经颅和脊髓的神经丛密集,这种方式虽然有利于患者苏醒,但是操作难度高,而且人类对大脑的了解比起大脑本身的复杂性要浅薄的多,是极易引起各种突发状况,一般还在有利苏醒期的病人我们不建议尝试。
但是话又说回来,你也知道植物时间越久对神经和脑部的伤害就越大,后期的苏醒概率会降低,相应的苏醒后并发症的发生概率也要增大。”
其实这也是很多植物人家属都会面临的困境,黄金苏醒期内,家属肯定不愿意冒险,但是即便是黄金苏醒期也有病人永远醒不过来,等到黄金苏醒期过了,可能激进的治疗方案的效果也打折扣了,实在是两难。
“我看了你朋友的病例,他脑损伤的位置和之前那个成功苏醒的病人脑损伤的位置相同,年纪也不大,又没有超过一年,我倒是觉得可以尝试,不过这毕竟是还没有临床应用的治疗方式,风险也比较大,而且选择这种治疗方式就必须到我们医院来,让他们家属做决定吧。”
沈星听到这儿倒是燃起了两分希望,他了解徐淮的性格,他能这么说,就说明刘小虎的情况相对来说是适合这种治疗方案的,不过凡事无绝对,谁也不能保证没有意外发生。
“好,谢谢师兄,我会和他家里人说清楚的。”
撂下电话沈星就直接跳下床准备去隔壁找江凛,他一开门,千金就蹭着他腿边溜了出去:
“哎,你回来。”
耶耶不听,只抬着脑袋冲着他摇尾巴,这幅样子很明显,它不要在家,它要出门。
沈星没把狗子抓回去,点了点它的脑袋:
“是你自己要出来的啊,一会儿别往我身后缩。”
说完他就去敲了江凛的门,很快里面就传来了脚步声,江凛刚刚洗完澡,穿着睡衣,看样子头发还没吹干:
“沈医生?”
沈星看着他的样子才发觉他出门的时候都没看看时间,估计按着江凛老干部的作息他都要睡觉了,看他愣着,江凛笑着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沈星回神儿;
“啊,是,是有个事儿找你。”
“快进来,不冷啊。”
沈星没穿外套,身上是昨天刚换下来的米色小熊家居服。
白色的大团子早就溜进了屋子,像是知道江凛给小罐头很大方,一见面就仰着头在江凛的腿边蹭,一个劲儿地冲他摇尾巴,江凛顺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大胖狗顺势撒娇地舔了一下他的手指,嘴里嗷呜嗷呜地叫的特别腻歪,沈星看着嘴角都直抽。
江凛也不负耶耶所望地拿出了一盒小罐头,修长的手指拉了圆环,这一声开罐头的声音听在耶耶耳朵里悦耳极了,粉色的毛绒大耳朵都抖了抖,蹭江凛蹭的更欢了。
沈星……这弄得他好像是大半夜带狗进来蹭罐头似的。
“大侠,它减肥。”
江凛把小罐头的标露出来:
“狗狗的减肥罐头,今天刚到的,正想明天给你送半箱。”
沈星一看这罐头上面还真是标榜减肥的:
“这减肥产品还真是无孔不入啊,连狗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