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凛被他逗笑了,起身给他倒了杯热水,沈星坐到沙发上这才开始说起正事儿:
“那个前两天我去神外科要来了刘小虎的病例,发给了京都医院神外科的一个副主任,京都医院在脑外科领域很权威,想着问问他还有没有什么法子,今天下午他刚给我回复。”
江凛神色有些紧张:
“他怎么说?”
沈星将方才和徐淮的对话简略和江凛介绍了一下:
“这种治疗方案确实激进一些,相比现有临床应用的方式或许促醒的概率更大,但是风险也更高,甚至是死亡风险。”
“你是说这种方案还在实验阶段?”
“没错,其实很多医院都会有一些未获得临床批准还在实验期的医学研究项目,如果患者条件合适,在主动告知风险和潜在获利的情况下,患者是可以参与到这种项目中的,对其中一些患者也是有帮助的,当然风险也是存在的。”
沈星见江凛沉默忙开口:
“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啊,我本来就是想问一问,今天这些你只当个参考和一个备选,这个险也是也不是一定要冒。”
江凛闻声抬头就知道他误会了:
“我知道你是好心帮忙,其实在昏迷四个月的时候在武警总院他就尝试过一种未获临床批准的药物,只是没什么作用,所以后来淑兰嬢嬢才带他回了县城,转眼又快三个月过去了。”
他们都知道刘小虎每多沉睡一天,醒来的可能就少一点儿。
江凛抬手搓了一把脸,脸上浮现出了些血色:
“沈医生,你怎么看?你不用有顾忌。”
沈星抿了抿唇开口:
“抛却风险来说,也有一个还算积极的消息,就是刘小虎脑损伤的位置和之前正常清醒过来的那位患者是同一个位置,刘小虎昏迷的时间也比他要短,从这个角度看刘小虎确实算是适用这种治疗方式的患者,而且从医生的角度来说,有过成功的经验至少是有迹可循的,不过还是那句话,人类大脑的复杂程度远超人类现在对大脑的了解,即便是一模一样的手术,也是可有失败风险的。”
江凛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和淑兰嬢嬢商量。”
沈星起身的时候江凛看着眼前的人开口:
“谢谢你,沈医生。”
“嗨,就别和我客气了大侠。”
沈星带着狗抱着半箱减肥小罐头回了家。
回去后他才发现后面徐淮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哦,对了,前天开会遇到武警总院的徐副院长,他家好像有个亲戚生病了,就在云滇,知道你去那边支边问我要了你的微信,我就推给他了,你留意一下。”
沈星看到消息一愣,武警总院的徐副院长?徐城?他交流会的时候倒是见过几次,不算很熟,但是医生之间有亲戚生病打个招呼倒是也正常,不过还是感觉不太对,他这就一小县城啊,徐副院长的亲戚看病总不会特地跑到福兰县吧?虽然纳闷,不过还是赶紧回了消息:
“好的,我会留意的师兄。”
谁知道第二天一大早,他们主任就给他发了一份手术视频,正是徐城做的一例技术含量很高的保肢清创手术,徐城是骨科大牛,这下中午吃饭的下饭视频有了。
第24章 江警官露馅
临床上每一台高质量的手术都是十分有意义的,沈星还在月坛医院的时候科室也经常会组织大家这一块儿看一些同行的手术视频,彼此借鉴学习,沈星只当他们主任发过来的这个视频是这周科室里的学习视频。
中午沈星照例和江凛一块儿吃午饭,顺手就把手机支上打开了文件夹,文件夹中一共有三个视频,说明这次的保肢清创手术做了三次,他按着顺序点开了第一个视频,视频的视角很好,可以完整看到手术过程,江凛听着对面的声音不太对,问了一句:
“是在看什么?”
沈星一边往嘴里塞红烧肉一边出声:
“哦,是院里发过来的一个手术学习视频,是一个骨科大牛做的。”
江凛听后神色微顿,没说什么。
在沈星眼里的下饭视频,在身边的人看来就是血肉模糊的视频了,沈星敏感感觉到好几个人凑过来瞟了他的手机,他这才发现他吃饭的时候放这个好像不太妥,这才暂停了视频,江凛抬眼:
“怎么不看了?”
沈星小声开口:
“画面有点儿血腥,影响大家吃饭的食欲。”
江凛笑了:
“你们医生都有吃饭看手术视频的本事吗?”
“那当然,在医院的时候忙的脚打后脑勺,有些视频就只能吃饭的时候插空看。”
“我今晚下班去和淑兰嬢嬢聊聊。”
沈星知道他说的是刘小虎治疗方案的事儿,忍不住还是开口:
“嗯,如果她有这个意向我可以让我师兄和她视频,详细介绍一下方案也了解一下风险,不过还有个问题,就是这个治疗只能在北京本院进行,淑兰嬢嬢现在的情况可能没办法带他去北京吧?不过最终怎么决定还是看她。”
“好,我明白。”
沈星下午门诊的人不少,也没抽出空来看视频,晚上去食堂和江凛一块儿吃了饭又一起回了医院:
“我就不上去了,你去和曹阿姨说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他每次去查房都感觉曹淑兰看到他有点儿紧张,很多老年人对医生是有些怕的,江凛点了点头,转身上楼。
沈星回到办公室撕开了一袋薯条,开了一瓶可乐,打开了中午没看完的视频继续看,这条腿可真是血肉模糊啊,堪称车祸现场。
不过看着看着沈星就微微皱起了眉,因为视频中这个患者的腿和他从前遇到的车祸或者坠落的外伤都不太一样,他的腿中被取出了很多的碎片,像是钢片,这怎么弄进去的?
他细数了数,左腿被取出的残片就有33片,沈星想到这是在武警总院做的手术,这腿估摸着是炸伤的,他在医院还没碰到过这种病例。
毕竟爆炸并不常见,就算是有些特定职业遇到了也未必送他们医院来治,忍不住看得更认真了,连吃薯片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第一台手术就进行了五个多小时,沈星适当用了一点儿加速,说实话这台手术进行的十分艰难,因为这条腿其实已经具备截肢指征了,现在就是在强行保肢,这让他忍不住想起他上月做的那台手术。
不过他们主任能把这视频发过来就说明最终手术是成功了,这人的这条腿应当是保住了,他忍不住看得更加仔细,不断对比他之前做的那台,连江凛回来了都没注意。
直到江凛把手伸到他的薯片袋子里他这才抬头:
“啊,大侠,你回来了。”
江凛嚼着薯片出声:
“看的这么认真。”
沈星脑子里都是手术细节,忍不住感叹:
“啊,大牛就是大牛,这患者运气还不错,你们聊完了?”
保肢手术医生的技艺固然重要,但是不得不承认还有一部分患者的运气在,同样的主刀医生,同样的手术,同样的细节,有的人就可以恢复血运,有的人就不行,这个有时候真的也要赌一赌运气。
“淑兰嬢嬢得想两天,不过我刚才看她的态度她还是有点儿偏向去冒一冒险治疗的。”
沈星对这个结果倒是并不意外,李小虎已经睡了七个月了,自然醒来的概率一天比一天低,很多家属到了这个时候多少都会有一种不如一搏的心态:
“嗯,这也不是小事儿,给她点儿时间考虑清楚才好,走吧,回家。”
江凛指了指他的手机:
“你不看完视频吗?我可以等你。”
沈星笑了:
“这手术五个小时呢,加速看都得三个小时,回家躺被窝里看多舒服啊。”
两人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零食店,沈星拉了江凛一下:
“我去买点儿口粮。”
江凛陪着沈星进去,他发觉沈星其实很喜欢吃零食,他办公室桌子底下有个零食盒子,前几天里面还空荡荡的,这几天已经快填满了。
而且口味儿和小孩子差不多,比如他现在扫货一样往推车里装的就是薯片,辣条,巧克力还有果冻,沈星不光自己装还不忘安利给身边的人:玉文盐
“大侠你爱吃果冻吗?”
“我上次吃果冻好像是小学的时候。”
沈星震惊的转头看向他,江凛摸了摸鼻子,沈星看着他的目光好像看外星人,他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
“爱吃,喜之郎。”
沈星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大侠,你有点儿萌啊,等着啊,给你找喜之郎。”
这里都是散装按斤称的,沈星抓了两袋子的喜之郎。
感觉零食扫的差不多又往冰箱那边走,江凛就见他探着脑袋往冰箱里看,像是在挑吃哪个,那动作很像他小时候养的那只橘猫,他的目光往冰箱的角落中扫了一眼,然后推开冰箱拉门,从里面拿出了一盒雪顶咖啡,举到沈星面前,沈星果然眼前一亮:
“哎,我刚才竟然没看见。”
沈星买了好多吃的,江凛主动帮他拎了一个大袋子,两人满载而归,一人手里举着一个雪顶咖啡,像是放学回家的学生一样,到了门口沈星冲他摆摆手,这才进了家门。
江凛回到家将装满喜之郎果冻的袋子放到餐桌上,就扶着桌子坐到了椅子上,腿上的神经痛又开始发作,他疼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要去口袋里找止疼药,却在手触及药盒的时候又顿住。
向后靠在椅子里闭目忍着,等尖锐的疼痛变成绵绵的钝痛他才缓了一口气,看到了桌子上的零食袋子,默默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喜之郎的果肉果冻,冰冰凉凉,好像确实挺好吃的。
他忍不住想起昨天徐老头的话,要去找沈星看看吗?但是从前复健,理疗时的狼狈涌上心头,他又有些犹豫。
沈星进屋洗了澡,然后搬出他刚从网上买回来的小桌板到床上支着,放上辣条,薯片和可乐,给床边的千金开了一盒小罐头,然后就又打开了视频,盘着腿一边吃辣条一边聚精会神地看起来。
他正看着视频,忽然他们主任林科的电话进来,他撂下可乐接了起来,他们主任细算起来和他是同校大好多届的校友,再扯近一些,他主任的导师是他导师的同门师兄,两人勉强算得上师出同门,两人私下关系还不错。
林科和他说了一下之前那起医闹的后续,之前医院说给五万的人道主义赔偿他们还嚷嚷着要上诉,要告医院告沈星,医院找了律师,也是闹到了法院,庭前调解的时候那家人又不起诉了。
沈星冷哼了一声,林科在电话那边出声:
“你治疗的全过程都有留痕,所有应当和家属告知的信息都有书面签字,院里把监控录像也调出来了,科室里的同事轮流求爷爷告奶奶地劝他们放弃保肢的视频也提供给了法院,他们再继续起诉就是多花点儿律师费,估计不会闹了,你在那边怎么样?还适应吗?”
“还行,这边老年患者多,最多语言不通沟通有问题,不过大概率不会举报起诉。”
林科在电话里笑了一下:
“对了,今天给你发的视频你看了吗?”
“正在看呢,看到第二份儿了,这是这周科室学习的视频?”
“不是,这是武警总院徐副院长托我给你看的视频。”
沈星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