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江凛在晚上和他视频的时候都看出了他情绪不对:
“怎么了?白天坐驴车坐懵了吗?”
他是上午开完会才看到那个视频的,他似乎都能想象到沈医生坐在毛驴后面举着手机一脸新奇的模样,怎么才一天的功夫就蔫了?
“没有,就是吧,离患者的生活太近,会有点儿无力感还有一股冲动,不过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
在从曲玛家出来的那一刻他其实是有冲动为她联系医院做手术的,但是也就是那么一瞬间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先不说手术有风险,万一出了意外他担不起这个责任,再者后面他遇到的每一家都有每一家的难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不是菩萨。
他虽然没有明说遇到了什么,但是同样去过村子里宣传的江凛也猜得到大概是什么事儿:
“力所能及就好,你能到村子里挨家挨户地帮他们解决一点儿问题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
沈星看着对面人又开导他的样子笑了:
“我知道,我没有emo,明天再待一天,我就得去下一个村子了,你别说,今天我抱着医药箱坐在驴车上的时候还真有点儿江湖游医的感觉,挺新奇还挺踏实。”
“再走两个村子就要回来过年了吧?”
“嗯,估计回去直接就年前了,你今年过年不回津市吧?“
江凛一边揉着靠在他身上看着屏幕的千金的耳朵一边点头:
“不回去,过年执勤需求量更大,你呢?”
沈星笑了:
“巧了,过年急诊的需求量也大,我肯定是坚守岗位啊。”
江凛绕着千金耳朵的动作快了两分:
“那就在这边凑合一下吧,你有什么爱吃的东西吗?这两周我可以办点儿年货回来。”
“办年货”三个字好像一下把沈星拉回了小时候,就是有一种独特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本来以为他这个年得过得挺冷清,现在和江凛凑一起好像也挺好,甚至他自己都没发觉他开始对这个年有了期待。
后面两人东拉西扯地聊着以前过年家里都吃什么,需要准备点儿什么,直到时间有点儿晚了这才挂了视频。
沈星从这个村子离开的时候高反也没有完全好,他怎么也没想到让他完全好的契机是给一个58岁的突发心梗的藏民做cpr。
第二个村子要比第一个村子人少更多,老龄化也严重,沈星坐诊的第二天就开始开着车带着桑吉和村委会一个带路的人挨家走访,路上的时候他忽然看到路边一个放羊的藏民情况好像不大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了车,急匆匆过去。
就见眼前这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藏民手使劲按着胸口,伴有大汗,还不断地恶心想吐,沈星几乎一眼就看出他这是心梗的症状,他立刻准备回车上找药,但就在这时候眼前的人忽然失去了意识倒了过去。
他扑过去扶住人放倒,拍肩,大声呼喊无果之后果断开始做cpr,并叫人打镇上的救护车,因为他们县医院的心内科副主任今天正好在镇上。
这种急救非常消耗体力,他和桑吉轮换,以保持高质量的心肺复苏,沈星按压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等人被救护车拉走之后他才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双手都在发抖,呼吸急促的好像下一秒人就要过去,桑吉吓坏了,赶紧给他吸氧喂葡萄糖,不顾他反对直接把他送了回去。
沈星就这么昏昏沉沉睡了一下午,直到晚上江凛打过来视频的时候他才醒,江凛看着他的脸色吓了一跳。
沈星赶紧摆手:
“你真不用过来,我很有救的,已经好多了,就是做cpr太消耗氧气了,你等我一下,我问问那患者的情况。”
江凛点头先挂了视频,沈星给他们心内科副主任打了过去了解了情况之后才又给他拨回去。
“怎么样?”
沈星长长松了口气:
“万幸,救过来了,人现在在病房,等再稳定一下送县医院再做个详细的检查,真是太巧了,这要是再晚点儿我开过去了,那估计就出事儿了。”
心梗黄金抢救时间就那么长,要是没人碰到那估计结果是可以预见的。
江凛也笑了:
“你今天真成了救苦救难的菩萨了。”
沈星拥着被子抱着手机,感觉现在精神特别好,心情也特别好:
“你知道吗?大侠,我现在特别有成就感,就和我第一次独立做手术成功了一样,我好像有点儿找到我来这里的意义了。”
虽然只是一次心梗的预判,一次cpr急救,在医院里这真的不算什么事儿,甚至在急诊的时候这是一门必修课,但是今天他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因为在这里他不可替代,如果没有他或许真的无法挽回。
之前他坐在月坛医院的门诊里,每天接待来自四方的病人,他和患者之间就是看病,开检查,看报告,即便是手术住院的病人,他们的交集也不过就是和日常的查房和家属交代病情,彼此之间只是公事公办。
但是现在他是切切实实靠近了他们的生活,切实地能为他们做点儿事儿,解决一点儿问题,那种踏实的感觉是他在医院里都没有体会到的。
江凛看着视频里的人就像是看着一只眼睛亮晶晶的猫儿,毫不吝啬地夸奖:
“嗯,沈医生最厉害了。”
这句话反而弄得沈星有点儿不好意思:
“你这话好像哄幼儿园的小朋友啊。”
第40章 沈医生归来
不知道是不是一下过了阈值,沈星那天做cpr差点儿因为高反晕过去之后,第二天反而没再犯过高反,就连停了布洛芬都不头疼了,这种清爽的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一晃眼的时间他来这个村子也一周了,差不多跑完了这个村的村户,明天就该走了,身上一舒服他也有了闲情逸致,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就坐在了村部门口的台阶上。
这村子虽然偏僻海拔又高,但是景色确实是没的说,就是日照太强了,加上前两天下的雪还没有化,下午一点多的太阳哪怕不抬头沈星都感觉睁不开眼睛,但是他不信邪,反复睁眼闭眼适应了好久终于可以眯成一条缝睁开了。
村部的对面是个小山坡,上面有一个很大的经幡,风一过片片经幡都在阳光下震颤散出五色的斑点,山坡的尽头能看到远处盖着雪顶的雪山,彩色的经幡和雪山在这一方天地中有一种宁静又神圣的感觉,让他又想起了雪顶咖啡,他没忍住拿出手机把眼前的画面拍了下来,顺手就给江凛发了过去:
“像不像雪王家的雪顶咖啡?等回去我第一顿就要安排上。”
可能因为是周末,江凛的回复很快:
“雪王是谁?”
沈星看到这个回复一下就笑了,他感觉江凛好像不是比他大了三岁,而是大了三十岁,不,三十岁可能都不止,毕竟她妈和他大姨都知道雪王是谁,他抱着手机打字:
“哦,就是一个挺出名的明星,你不知道吗?”
江凛刚刚从家里出来,准备去市场看看买点儿过年的东西,就收到了沈星的消息,明星?是谁代言的雪糕吗?
他打开百度搜“雪王是谁”,随后就看到了一个非常眼熟的红底白色雪人logo,他哭笑不得,原来是蜜雪冰城……
他用手机导航了一家蜜雪冰城过去,就见这家生意非常火爆,门口不断循环播放着“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的口头禅,他站在队尾,排了五六分钟买到了一个雪顶咖啡,冲着日光给它来了一个特写给沈主任发过去:
“等你回来带你来吃。”
阳光晒在黑色的羽绒服上暖融融的,沈星闭着眼睛都快坐在台阶上睡着的时候等来了江凛的回复,白胖子憨态可掬,他忍不住笑了:
“呦,做完功课了?”
江凛吃了一口上面的冰激凌回复道:
“我知道蜜雪冰城。”
沈星看到这个回复更是笑的不行,他甚至想象的出来江队那一本正经说我知道蜜雪冰城的表情:
“嗯,江队嘛,多厉害啊,什么都知道。”
江凛耳朵微红,又低头吃了一口冰激凌。
“沈主任。”
院子外面有人喊他,沈星又眯起眼睛就见是村子里的村医格里过来了,身后跟着几个藏民,穿着好像很隆重的样子,他从台阶上站起来。
格里笑着过来:
“沈医生,这是桑格的妻子和儿女,桑格这次没出事儿多亏了你,她们是过来谢你的。”
沈星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桑格是他前两天救的那个心梗的牧民,桑格的妻子不会说普通话,手中还捧着一块儿洁白的哈达,她很感激地上前,说了一堆,沈星其实没听懂,但是猜也猜的到应该是一些感谢他的话,他正准备让格里帮他翻译一下,就见桑格的妻子对着他做了好几个他也不懂的手势,然后就抬手举起了哈达,沈星被这架势弄得有点儿无措。
格里笑着上前:
“很快就是藏历新年了,她这是在提前祝福你吉祥圆满,你收下吧沈医生。”
沈星赶紧伸出双手弯下腰,一个劲儿地谢谢,哈达被直接戴在了他的脖子上,在日光下很是耀眼,随后桑格的子女也将手中的东西递了上来,一个是看起来很精致的木质盒子,一个看着像是陶瓷的羊头,很精美,沈星赶紧摆手:
“不用了不用了,救人是应该的,真的没必要这么客气。”
桑格的女儿会说一些普通话:
“这里面是我和阿妈做的卡塞,还有家里的牦牛干和果干,不值钱的,你留着吃。”
她说完身边的弟弟就又把羊头端了上来,格里凑过来给他解释:
“羊头在藏语里叫‘隆果’,取‘一年开头’的谐音,是对新的一年的祝福和美好期盼,所以过年的时候会送‘隆果’,他们知道你明天就走了,所以提前送你年礼。”
十分钟后,沈星脖子上戴着洁白的哈达,抱着木盒和羊头进了屋子,进了屋才打开了那个木质的食盒,里面很丰盛,有卡塞,有牦牛干,有果干,所谓卡塞其实就是藏族用油炸的一种面食,但是样式做的十分精致,还有各种颜色,沈星想起什么之后,忽然转身出了门找到了隔壁的格里:
“格里,那个卡塞能放上一周吗?”
格里一愣:
“温度低的话是可以的,不过现在吃更新鲜啊。”
沈星比了一个“ok”的手势,就转身回了屋,他打开食盒,360度无死角地拍了好多张,一股脑地给江凛发了过去。
“等我回去给你带好吃的,这是我凭本事赚的。”
小熊挺胸jpg.
江凛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站在一家连锁户外运动店的窗外,嗯,已经站了好半天了,因为这家户外运动店内的模特身上穿了一件砖红色的中长款冲锋衣,他看到这件衣服的第一眼就想起了沈星那身鹅黄色像是奶黄包一样的羽绒服,沈医生很适合穿鲜亮的颜色,这个颜色的冲锋衣他穿上一定非常好看。
想给他买,甚至他都要进门了,临到门口又犹豫了,他们现在应该只能算得上是普通朋友,送衣服太过亲密了,但是又想买,所以就导致了他在门口和一个来踩点的犯罪分子似的徘徊了三分钟了,口袋里的手机一个震动,他打开就看到了沈医生发来的连环照片,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挺胸抬头的小熊身上。
沈星都记得给他带东西回来,他送他一件衣服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这么说服了自己的江队终于放弃了踩点直接进了这家店。
肩宽腰细,185的帅哥自然是非常打眼的,店员其实刚才就看到了店外的江凛,她不会看错,这人刚才很犹豫,原以为他是相中了衣服在犹豫她们品牌的价格,但是当看到他身上这件冲锋衣品牌的时候又觉得不太对,这牌子比她们店的贵多了。
“先生,我们店里很多新款,您是自己穿还是送人?”
“送人,就那件。”
“尺码您知道吗?”
“尺码”两个字一响,江凛忽然想起了那件穿起来略小的内裤,他神色微微有一瞬的不自然,沈星比他矮个两三公分,骨架也要小一些:
“180,拿来我看看。”
他接过店员手中的衣服比了比:
“就这个吧。”
店员看他这么痛快没有放过这次的推销机会,立刻开始为这件招牌款冲锋衣搭配了裤子,帽子,背包。
十五分钟后,江凛在柜姐微笑的目送下拎着一堆袋子出了店门!
福兴街是县城中最繁华的一条街,两边都是商户,中间的那条石帕路就是沈星非常喜欢逛的那条都是工艺品店的小街,江凛下意识就走到了那条路上,今年的藏历新年就是农历的大年初一,和农历新年只差一天,满打满算还有八天就过年了,这条街上比沈星离开的时候热闹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