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旭知道方硕从小就有主意,他要是真的不走,他就是赶也赶不走他,只好点头。
沈星从急诊室出来,没看到刚才等在门口的老板两人,倒是江凛坐在一边的长椅上,看到他出来起了身。
沈星问出声:
“那老板两个人呢?”
“刚才出去了,里面的孩子怎么样?”
“那孩子是被人打的,手臂,肋骨骨折,身上还有可疑外伤,情绪有点儿激动,又不让联系家人,感觉不太对,我得报个警。”
对着警察说“我得报个警”多少有点儿怪怪的。
江凛听到被人打的微微皱眉:
“有一次在米线店我看到过他手臂上像是有抽击伤。”
沈星睁大眼睛,立刻拉他到了一边,那动作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点儿狗狗祟祟的,偷感很足,江凛被他扯着到了拐角的地方。
就听沈星竹筒倒豆子似的将之前在米线店听来的事儿都倒了出来,江凛微微睁大眼睛:
“你是怀疑店里的那个年轻人可能贩毒?认为那个小孩儿的伤和他有关系?”
沈星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你看啊,他长的文质彬彬的,看起来好像不像是干这种勾当的,但是现在都是高智商犯罪,毒贩的头领弄不好就是这种看起来无公害的书生,越是像文化人的越是有可能是大头目。”
江凛啼笑皆非地看着沈主任给他讲毒贩侧写,不用问,这个结论一定是沈主任在影视剧里得到的。
还不等他说什么,时旭和方硕就从转角过来了,沈星如临大敌。
他决定报警,在医院走紧急备案给小牛做手术,却不想时旭过来直接出声:
“大夫,小牛的伤是他爸打的,他母亲失踪了,没有其他的直系亲属,您看我可以给他签字吗?我可以承担责任。”
沈星一愣,下意识看向江凛,江凛虽然在缉毒口工作,但是对于一般刑事案件心中也是有数的,一眼就看出了老板的顾虑。
伤人的是孩子的亲爸,这老板毕竟是外人,这种事儿,严重了能判还好说,要是不严重,贸然报警,顶多是批评教育,最后遭罪的还是孩子,他索性直接出声:
“小牛的伤有可能构成轻伤了,伤人的人要负刑事责任,你们先报警吧,孩子能直接做手术,县局的法医也好验伤。”
时旭出声:
“刑事责任,是不是可以判刑?”
如果真的能判了,那小牛也能逃出来。
不等江凛出声,方硕就开口:
“是,轻伤可以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而且这种情况构成父母对子女的暴力侵害,可以剥夺父亲的抚养权。”
果然,时旭一听这话立刻拿出手机:
“报警,我这就报警。”
因为地理位置的客观原因,县局的出警速度极快,是可以评奖评优的程度,来的正是杜斌斌和另一个民警杨学,杨学看到江凛的时候有些意外:
“江队,您怎么在这儿?”
今天是元宵节,他们江队好不容易没加班,都没出去过节吗?
江凛下巴向沈星的方向扬了一下:
“沈医生有手术,陪他过来。”
杜斌斌立刻拉了一下没眼力见的同事,赶紧跳过这一趴,进入办案环节。
其实案情十分简单,直接就可以进入逮捕环节。
沈星进了手术室,江凛却侧头问向了米线店的老板:
“时旭对吧?我想问一下小牛母亲是怎么失踪的。”
时旭知道江凛是警察,因为看到他穿过警服,但是刚才听那两个民警叫他江队,估计这人在公安局里还算是官,此刻出声: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小牛爸爸的说法是她,她和之前的男人跑了,在和小牛爸爸之前小牛妈妈应该是有过两段婚姻,都不是在本地。
算起来也有大半年的时间了,小牛一直在找他妈妈,但是没什么消息,她妈妈老家也没什么人了,所以这事儿就这么搁下了。”
一边的杜斌斌忍不住出声:
“就没想过报警?”
“想过,也报警了,小牛妈妈不是本地人,需要在户籍所在地报失踪,还得是直系亲属,我们知道的她的直系亲属就是小牛,小牛只能电话里报警,提供了信息,但是没有回信了。”
江凛沉默,这个世界上看似哪里都有阳光,但事实上总有些角落是阳光根本照不到的地方,国内每年有上百万的失踪人口,最后能找到的寥寥无几。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或许昨天还看到了她,但是第二天她就没了踪影,任你怎么找,是报警是搜寻,就是没了半点儿痕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江凛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出警的速度极快,小县城不大,要抓一个人很容易,小牛还没从手术室出来,牛贵就在家中被抓了。
江凛给沈星发了个消息就回了县局亲自审这个牛贵,他觉得小牛妈妈的失踪没那么简单。
沈星从手术室出来已经是后半夜了,时旭和方硕一直等在外面,他想起刚才和江凛蛐蛐的事儿还有些尴尬,当然,这尴尬是单方面的,对面的方硕并不知道自己在沈主任心中已经是毒枭大佬了。
他面不改色地交代了护理的事儿就拿出了手机,看到江凛的消息之后就直接换衣服去了县局。
江凛还在审讯室中,沈星正要去他办公室等,就被出来倒水的杜斌斌看到了:
“哎,沈医生,来找江队吗?”
“啊,是。”
“他办公室锁门了,你到审讯室隔壁等下吧。”
“哦,好。”
他到了所谓的审讯室隔壁才发现这可真是隔壁,因为和审讯室之间只有一个相隔的玻璃窗,当然,这个玻璃窗在审讯室那边是有个百叶窗隔着的。
但是偏偏这个百叶窗它拉的没那么严实,沈星几乎只要一低头再一抬眼就能看到里面。
他挣扎了一下,还是猫下腰向上看向了里面,里面是看不到犯人那屋的,而是只能看到审问室的审问席。
而此刻审问桌前坐着两个人,正是江凛和刚才的杨学,江凛没穿警服,只是穿了今天和他出来的那个卫衣,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但是眉眼却是他从未见过的锋锐,周身就像是自带一种气场和压迫感,在这种气场下人真的很难撒谎。
他语速不紧不慢,却步步紧追,逻辑始终一环扣一环,没两个小时牛贵的回话开始露出了破绽,杨学穿着一身警服,眼睛晶晶亮地在江凛身边做笔录。
沈星听不到里面的话,但是他就是沉迷江队工作时的样子无法自拔,忽然这间屋子的门被推开。
是杜斌斌来给他送茶水,沈星立刻像是被抓包一样立马坐直了身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江凛确定了关系,沈星现在反而没之前那么坦荡,有一种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偷情的感觉。
第56章 沈主任自“一”为是
凌晨三点多,夜色漆黑,正是所有安睡的人睡意正酣的时候,县局的院子里一台有些破旧的出租车被开了进来,正是牛贵的,这些年他就在县城跑出租维持生计。
县局大楼的台阶上江凛穿了一身深色的冲锋衣,眉眼冷峻深沉,他身边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看着有些年纪的警察。
看着车进来,江凛一侧头:
“麻烦了,王老师。”
“应该的。”
沈星则是站在这一群警察的后面,尽量缩小存在感,但是眼前的一切就是让他新奇又紧张,毕竟,黑夜下,破旧出租车,一群警察,提着箱子的痕检,这一幕幕堪称现实版大片。
不知道是不是能感受到他的心理活动,在所有警察都冲着出租车过去的时候,江凛回头看了一眼沈星的方向,沈主任因为好奇而睁大的眼睛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和江队对上了视线,睁大了眼睛使劲儿往前瞄的沈主任看在这江凛眼里活像是一只好奇猫猫。
他招了招手,沈星立刻凑过去:
“大侠,这是什么情况啊?”
“来。”
江凛牵了他的手下了县局楼门口的台阶才放开,借着夜色遮掩,还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出租车上,倒是也没人看到,但还是让沈星的耳朵根子红了一下,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能撩呢?
不过很快,他的耳朵就不红了,因为他看到了刚才那个穿着白大褂被江凛叫王老师的痕检手中提着的壶,上面写着“鲁米诺溶液”:
“3-氨基邻苯二甲酰肼?”
这话一出口,这话一出口王文富立刻回头,沈星赶紧闭嘴,江凛出声:
“这是县局痕检科王科,王科,这是来县医院支援的沈主任,被打的孩子的主治医生。”
王文富笑着过来和他握手,也没问沈星怎么会在这儿。
江凛上前简单查看了一下车里的情况,这车看起来很老了,车座的外面包着一层皮革套,那皮革也已经被磨的都是毛刺,他掀开了皮革的一角,底下的车座是织物的材质:
“先喷表面和后备箱,再掀开车座套。”
鲁米诺溶液喷洒在了车里,沈星探过脑袋去看,车里没有特别明显的反应,此刻有个警员出声:
“江队,后备箱有异样。”
夜里,后备箱中遍布的幽蓝色泛着诡异的光芒,沈星眼睛微微睁大,他是知道鲁米诺反应的,但是现实中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实习警员忍不住出声:
“我天,这是多少血啊?”
江凛凑近微微眯眼,观察了一下里面荧光反应的形态开口:
“掀开车座套。”
时间缓缓流过,座套的织物上也显示出了幽蓝色的斑点,有一部分是连成了片,沈星看得触目惊心。
江凛看了一眼车座上的荧光反应形态,又回到了后背箱观察,和王文富对视了一眼:
“王主任准备种属鉴定吧。”
王文富看了他一眼:
“江队心里已经有数了吧。“
江凛抿了下唇出声:
“一个猜测而已,还是要严谨一些。”
沈星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哑谜,脑袋在江凛和王文富之间看个不停,弄得江凛差点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揉揉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