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请示主公,若是主公不打算动,我们就仍然坐镇冀州,哪儿也不去。”他漫不经心地开口。
第124章
别看杨憬嘴巴硬,话说得冷淡,其实能打仗他就没有不应的!
哈士奇被关在笼子里,指望他乖乖的不出去?没给你拆家就算是不错的了,怎么可能安分守己地待在冀州。
只不过现在并非出兵的好时机,而且他确实还要请示一下南若玉,所以就冷冷淡淡没什么动作。
而青州这边乱象丛生,董昌远在京城也终于听到了消息,他不做另想,斥责了原本在青州的那员将领,大骂了一通废物后,便从兖州调兵支援,让小将立下军令状将青州夺回。
甘筅听说了这个消息,心里就慌了,要是真让董昌的人重新夺回青州那还得了?他的矛头铁定会对准他。
所以他主动和流民军的元帅合作,一起共抗董昌大军,不能被逐个击破。
这位流民军元帅的消息渠道其实并不算灵通,兖州粮草送过来,都开始调兵了他才听到消息。
这会儿甘筅来找他,他也不得不放下从前的旧怨,一起对抗董昌。
其实他们两军合在一块,也才堪堪四万人,仓促间甚至连旗号都来不及统一。
这场菜鸡互啄的战役展开后,双方就在秋收后的田垄间绞杀成一团。有些土地里面才刚播种下冬麦,却能饱食新鲜滚烫的血液,不知这个冬日会不会长得更加茁壮。
仗一共打了七天,两座大营的炊烟都稀了。兖州军到底甲厚粮足,渐渐将甘筅和流民军的联军逼向潍水,眼瞧着就离输不远了。
其实董昌大军那方也没好过到哪儿去,他们看似粮草充足,但这也都是收刮几州百姓的,打仗怎么可能不费钱呢。
他们的兵也有很多虾兵蟹将,上不得什么台面,真正的精锐还是捏在董昌手中,拱卫着京城。
如今兖州都有许多地方都因为搜刮粮草增加赋税而生了民乱,董昌更是偷偷拿了一些明面上还忠于大雍的州郡指缝里露出来的秋粮过来,继续把之前那个小将骂得狗血淋头,并又派了个刀疤脸的老将赶紧结束战役。
甘筅深恨无比:“咱们就输在军械和粮草上,否则就以疤脸那老匹夫的能耐,还不一定能比得过老子呢。”
流民军元帅懒得听他在这里吹嘘,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说自己有多能耐顶个屁用。
他眼珠子贼溜溜地转着,看向对岸的营火,没有吱声。
甘筅看他贼眉鼠眼的样子就来气,他猜到了对方想做什么,冷冰冰地说:“你想投降?做梦吧!他董昌和疤脸就连老子都不会放过,就更不可能留下你的狗命了!”
流民军元帅被他戳破了心思,面颊都涨红充血,胡咧咧地骂道:“放狗屁,老子又不是孬货,怎么可能屈服那个混账东西。”
等情绪缓和之后,他才嘴唇嗫嚅着询问甘筅,为何对方这么笃定董昌手下的人不会放过他们。
甘筅轻嗤一声:“且不说董昌这小人记仇,咱们动了他的兵和地盘,他绝无可能轻易放过咱们。再者,要是每个起义军都轻飘飘地放过,不立威的话,之后岂不是每个人都来效仿?所以就算是为了以绝后患,你这个头目也必须死。”
“就算现在不死,将你哄骗了去。他们也会在背地里偷偷剁掉你。”
甘筅的语气和口吻都很平缓,没有任何要恐吓对方的意思。然而流民军元帅却被惊住,他很清楚,对方说得极有可能是真的。
他虽然没有读过书,没什么文化,但是他手下人也有学过历史,听过戏曲和话本子的。
大将军董昌身上的传闻更是众所周知……
他畏惧了,更加剧了死战到底的决心。
然而就在打仗第二日的傍晚,口口声声说着不要投降,董昌绝不会放过他们的甘筅竟然背叛了他们,投效于董昌军的旗下。
要不是流民军元帅一直警惕这人,从未将全然的信任给交托出去,恐怕还真会被此人一刀斩杀。
然而他状况也不怎么好,左肩中了甘筅射来的箭,被亲兵拖上马背渡河。
临走前他还在高声质问:“甘筅!你不是说董昌小肚鸡肠,就算是投降了也会必杀咱们么,你为何还要背叛?”
甘筅冷眼看他,眼中流露出轻蔑和不屑,嘲讽道:“那是董公对你们泥腿子的态度,现在我忠于董公,又亲手为他抚平青州叛乱,斩杀你们这些流民军,他为何不信任我?”
流民军元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甘筅这是在拿他们作投诚的进献礼呢!这个摇尾乞怜的狗东西!身子骨比勾栏里的小倌儿还要柔软!
他冷眼看着对方,大笑几声:“甘筅啊,你也不好好想想,你如今是几姓家奴了?董昌必不会留你这个小人在身边,我等着看你死无葬身之地!”
甘筅没有理会他的无能狂吠,只高声下达命令:“射箭!”
箭矢射了几批,纷纷落入河中,弓箭手便歇了力气,不再挣扎。
他们转身打道回府。
说者有心,听者更是如此,大家那会儿都听到了流民军元帅大吼的动静,现在神情俱都微妙。
刀疤脸将领在想甘筅会不会怀疑他们主公对他没什么信任,也许先前对方不会多想,但是被人这么一挑拨,真的动摇了该怎么办?
正在他思量之际,就有下属来报,说是冀州那边的铁鹰军冲破了青州与冀州的交界,和他们的守军打了起来,而他们守军明显不敌对方。
刀疤脸将领脸色骤然大变,瞬间铁青无比。
甘筅也大惊失色,怎么他投靠一个人,对方就要倒大霉,难不成自己真是传说中的扫把星降世?
幸好刀疤脸将领没有想这样多,而是猛地抓着传信兵的衣襟,急忙问:“你可知他们为何会跨过边境打上我青州?”
传信兵被他满脸横肉和凶神恶煞的语气吓得哆哆嗦嗦,说话也磕磕绊绊,半天都支吾不出个所以然来。
甘筅在旁边看得直着急,在旁边道:“徐将军,先让这个小兵站好了再说吧。”
刀疤徐面皮抽了抽,也知晓自己方才失态了,面子上有点儿过不去。但正事要紧,他只好把传信兵给放好,推搡了他一下,粗声粗气地道:“废物,还不快点说!”
传信兵满嘴苦涩地辩解,说是在青州和冀州的交界,有刁民偷偷挪动界碑,将自己一个村都悄然划到了冀州治下。
冀州守军也是厚脸皮的,竟也无耻至极地应了下来。然后两方巡逻的军队撞上,冀州铁鹰军就指责他们越界,恐怕是有故意引战的嫌疑。说罢就不听他们解释,急吼吼地打了过来。
刀疤徐:“……”
甘筅:“……”
得,一看就知道是身处冀州的杨憬早有图谋,后面他干出来的事直接是演都不演了。
这下二人也不打算内斗了,合起伙一起对抗冀州。
南若玉得知这一消息时,时间已经走到了十二月,他的九九消寒图也已经也已经涂了三十朵,看起来有模有样的好看。
如今在他的治下,民间向学风气兴盛,百姓们就算自己不太懂,也会买一张纸回来,让家里的孩子画上一张他们拿来涂,数着日子度过寒冬,静候春天的到来。
腊八节也在前几日过了,正好是各种腊味熏制好的时候。
这两天的腊肉熏得又香又干燥,还泛着点点油光。南若玉老早就嘴馋了,等厨子将切得薄如蝉翼的腊肉端上来,看那肥肉都变成了几乎透明的色泽。
还有香肠、腊排骨、腊猪蹄这些,翻来覆去怎么弄都好吃。
这些原本是贫苦人家为了将家里的猪肉保存得更加长久用的法子,但在经年累月下变成了一道美味的食材。
大雍其实早就有了这种制法,但是在民间却很少见,也是南若玉这个嘴馋的将其传下去的,自然而然就成为了过年时节的又一个风俗。尤其是现在民间养猪崽子的多,又有长肥的好法子,到了年关那真是一只接一只的出栏。
大多富庶些的百姓家中的窗前和廊檐下都挂着一排排熏好风干的酱色腊肉、香肠,看得人十分满足。
南若玉家的这个厨子还是很有做饭天赋的,之前在没有太多的食材和调料时,他就能把饭菜做得滋味一绝了。
如今在他的嘴巴调|教下,那手艺更是蹭蹭蹭地往上涨。
切出来的腊肉不管是直接吃,还是和蒜苗炒着吃都很香,也不像他从前在现代买的那么咸,盐跟不要钱似的往死里放。
厨子用油翻炒过之后,腊肉看起来就愈发的晶莹剔透。肉不是纯瘦肉,而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咬一口咸香味很足,还有被烟熏过的味道。再配上从平州那儿产出来的大米饭,能够随机香哭一个邻居家的小孩儿。
俩孩子正是长身体的青春期,干饭也很积极,一口气能吃个几碗大米饭。
吃完南若玉就走着去园子里消食,瞅瞅已经结了冰的池子。他没有急着去处理公文,毕竟娱乐生活也很重要,可千万不能苦了自己。
但就在这时候,门房就说军户之中的传信兵有重要的军情,现在想要求见他。
南若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说他最近没有让人往哪去攻城占地吧,嘴上却让人赶紧进来。
然后他就得知了杨憬的一系列军事操作,并且军情传来后,他们已经拿下了青州。
南若玉:“???”
不是,动作都这样快的吗?打仗难道是什么很儿戏的事情,怎么听起来比他游戏里过家家的打仗还要随意。
因为这些将军们大都镇守在靠近其他地方势力的州郡,所以南若玉给了他们便宜行事的权利,随时可以进行军事行动出击。但没想到杨憬一来就搞这么个大的,把他都弄得有些懵了。
传信兵急忙解释道:“此事当真为杨将军无意为之。青州生灵涂炭,百姓过得苦不堪言,所以出了很多的乱子。靠近冀州的百姓看到隔壁村县的日子过得愈发红火,所以在私底下偷偷行动,并非是咱们将军的计谋。”
他们杨将军顶多就是顺水推舟而已。
只是如此么,南若玉其实不是很相信,他道:“这速度也太快了吧,从他上回给我传信说必要时会对青州出兵,再到拿下青州才过去几日,可有半月?”
传信都要个六七天,说没有预谋都不可能。
传信兵:“因为青州在内乱之中,董昌的军队和青州里的流民军已经有过一战了,更是让咱们将军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南若玉听着,不禁叹了口气,但是看着传信兵忐忑的神色,他没说太多,只道:“这算是一件好事儿了,平白得了一块那么大的好地盘,还是文教盛行之地,不错。”
照例论功行赏之后,南若玉才恢复了苦涩的神情。
怎么会这个样子呢,说好的完全修生养息呢,重建战乱之地哪是那么容易的。
人手、物资,规划……!仿佛一座座大山,压得咸鱼无法翻身。
南若玉捂住胸口——但他也绝无可能把到嘴的地盘拱手让人,所以就只能痛并快乐着。
他再次叹了口气,想到杨憬出身于青州,估摸着看到当地百姓困苦挣扎的日子实在不忍心,如何也怪不到对方身上。
他无可奈何,只能任劳任怨地去处理烂摊子。四处扒拉扒拉,看看哪个地方的官学中培养出来的学生可以去实习用一用,自己在教育上砸了这么多的金钱,其他州郡也有恢复元气的,不能总让世家把所有的好处和便宜都占了吧。
*
翻了年,时间很快就来到了306年,年初的菖蒲县仍残留着严冬的肃杀,用水泥浇筑的城墙高厚,在料峭风中更显冷硬。
这一年,幽州之主南若玉年满十五,虚岁十七,就算是在普通百姓人家都是可以顶立门户的好小伙儿了。
今岁刚出头也确实发生了很多事,一来就是各地官员回到幽州述职,并且转移治地,在其他地方上当官的事。一个官吏至多只能在治上待个五年,之后就得改换地界,并且不得在本地户籍当官。
五年,说长也不长,说短不短,好些官员确实该换个地方当当了。等年终考核下来之后,就是该升职的升职,该贬谪的贬谪。
现在地盘大了,有的是地方安置这些不好好干活的人。旁边甚至就有军官坐镇,看他们谁敢不老实?
势力大了之后,就连世家之中也多了不少识趣的,有的人梗着脖子非高官不当,有的人当真老老实实遵从他幽州的制度,从小吏开始一步一步升官,很快就成了县令、郡守甚至是一州之长。
没有办法,世家的起点确实要比普通百姓高,在很多老百姓还在地里懵懵懂懂刨食得时候,他们就已经有了读书受教育的权利,甚至家族内部还有不少的藏书。
只要他们接受了幽州的理念,去幽州菖蒲县学上几月当官必备的职业素养培训课之后,还真的能走马上任,并做到火箭般的升职速度。
当然,也不是没有骂骂咧咧,和人打交道干活还不如平民出身的小孩。反正这些不老老实实做事干活的人,南若玉一概都不会惯着的。
当谁不是世家子呢,没见他这个世家头子都还要老老实实给百姓们打工吗?
谁要是清闲又高贵着,他当然是一万个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