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秉间哑然,半天才道:“我的公司可从不要求996,007的,该吊路灯的资本家也不是我。”
他上辈子做企业家还挺公正守法的,落到这个地步他心里还很委屈。若是他真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给出这种惩罚他便也忍了,可他没有啊。
南若玉:“事已至此,你以后就跟着我干吧。”
方秉间很干脆地应下了。
南若玉:“你就没什么其他想法吗?”
方秉间谦虚地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比较好。”
南若玉心说不愧是当过总裁的人,就是能屈能伸。
他又问起上容郡的遭灾情况,在得知百姓颠沛流离,流民外族作乱,兵匪侵扰,村户十不存一时,神情愈发凝重。
方秉间压低了声音:“我不太了解历史,却也知晓,这是到了该改朝换代之时了。”
南若玉捧着小脸:“你有什么好的点子吗?”
方秉间:“你心里已经有想法了吧。”
他俩对视三秒,一起说了句——
“广积粮,缓称王。”
最后能不能登上至尊之位不重要,先要手中有权力才行。
*
洛京,皇城。
小皇帝近日都有些食不下咽了。
起因还是他那位摄政王叔叔在自己封后一事上推三阻四,害他迟迟不能得到何家的信任,也拿不到亲政权,他自是极其不满。
满桌的珍馐佳肴如今没了吸引力,只让人倒胃口。
他一个暴起,将桌上的饭菜掀翻在地,怒吼道:“都怪那个老妖婆,蛇蝎心肠,贪心不足。还有她那个好哥哥,也是个目无尊卑的畜生!废物!死不足惜!”
二人杀是被他杀了,却给他留下了这么些烂摊子,让杨祚这个贱人当了摄政王,怎能让他高兴得起来?
太监和宫女们顿时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敢叫这位暴怒的皇帝注意了。
大太监碎步进来,弯腰屈膝:“禀陛下,太傅求见。”
小皇帝霎时换了副嘴脸:“宣——不,这里太乱了,还是换个正殿过去接见太傅。”
大太监垂首:“是,陛下。”
他恭送人过去,转头命宫人们速速收拾好此地,对他们捡着地上那些饭菜喂进嘴里一事睁只眼闭只眼。
……
“太傅……”小皇帝见到来人就开始哭嚎,难过得情真意切。
“杨祚此子辱我!我堂堂帝王,在朝堂之上要听旁人的置喙便算了,竟连封后之权都无,这帝王之位于我而言又有何用处?”
他在太傅面前不称“朕”,以“我”自称示亲近,如今眼中的迷茫和悲痛不似作伪,太傅看在眼底,急在心里。
皇帝幼年失怙,登基后大权就被太后和国舅把控。原以为迎来个宗室远亲能救他于水火,却不想只是赶走豺狼迎来虎豹。
他们这些忠心耿耿的臣子无能,心中自是焦急万分,却又不能奈何。
“陛下,封后一事确实急不得啊。”太傅苦口婆心,“杨祚说您还有几年才能及冠封后,将权势归还给你,这话确实是有先例可循。”
小皇帝不情愿:“太傅,难道我就要一直容忍杨祚踩在我的头上,眼睁睁瞧着他结交臣子,纵容他的狼子野心吗?”
太傅摇头:“自然不是。陛下,小不忍则乱大谋,但那杨祚今日之举确实过分,若是再不反击倒是落了下乘!”
“荆州上次出现水患,其麾下的参军倒有几分能耐,还将灾患治理得极好。如今陛下倒是可以在明日上朝,以自己的名义令这位参军去如今幽州治雪灾。今日杨祚回了您的封后提议,明日多半不会再回您的这一要求。此举可以说是一石二鸟。”
小皇帝:“请太傅教我!”
太傅:“一来,若是那位参军平定好流民百姓,则是在为陛下积攒民心。二来,杨祚为人嫉贤妒能,容不得下属一而再再而三地立功,此事便可分化他手下势力。”
小皇帝心生喜意:“太傅此举甚妙!”
*
方秉间没能一直跟南若玉叙旧,他走了太多太久的路,又饥饿了太久,浑浑噩噩,脑袋不甚清醒,需要好生歇息。
谁曾想他第二日忽地发了高烧,连起身都不能够。
南若玉泪眼汪汪地扒拉在窗户口,祈祷着自己的这位天降大才定要活过来来,否则他一条咸鱼又怎么能够支棱得起来呢。
好在上天庇佑,方秉间在被府中大夫施了针,灌了药后,竟还真的退了烧,只是身子骨仍旧羸弱。
南若玉将手揣在毛茸茸的袖子里,隔着窗子跟他讲话。
“……是,我在老家族地那儿有两个产业,一个鸡精一个蚝油,如今也有些源源不断的进益。除此之外,还有果酱、果醋、豆腐、味精这些产业,供给那些酒楼。对了,制糖坊正在搭建了,就在我娘的庄子上。”
方秉间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还记得穿越前各种东西的方子么?”
他就一丁点儿也想不起了。
南若玉思索了一下,觉着自己今后源源不断拿出各种现代才有的知识,肯定是瞒不住对方的,于是点头:“嗯,前世的记忆在这一世变得非常清晰,也许这就是我的金手指吧。”
但他还是机灵的,没有把签到系统的事给暴露出来。
什么也没有的方秉间:“……”
难不成真是上天看他不顺眼,觉着他代表不了广大人民百姓,所以才吝啬给他好处。
南若玉给了他一针强心剂:“你安心吧,只要你好好跟着我干,荣华富贵指定没得跑。”
大老板不都是这样画饼的么,南若玉也是学到了!
方秉间倒是没有一朝落难,身份调转的愤懑,还笑着道:“好。”
南若玉见状也是喜笑颜开,原来有个知己一般的帮手是这般快活的事。
他念叨着:“你也知晓我们样样都要人手,那些流民必然不能放过。正好把他们都带去那个庄子上,先安置下来,种粮、练兵……”
二人暂且没有称王称霸的想法,只是想着乱世之中先发展自己的势力,不至于被人摁在地上锤就好。
方秉间:“我们如今面临的困境也有许多。一来,你阿父这位郡守手中握着的兵是朝廷的,而且战斗力低下。二来,粮食都在世家大族手里头,想要得到手,要么动用武力,要么和他们交易。”
“嗯……你阿父阿母都是世家出身,想来粮食和人才是用不着你操心太多,但是,如今你我年幼,难以取信于人,无论是粮食还是银钱都不可能白白给你。”
总之一句话,现在就是要钱,要粮,要人。
南若玉的小脸垮下去,他把脑袋抵着墙,哀嚎道:“我才快活还没个两年呀!”
老天,你待我何其薄幸!
*
院子里,虞丽修正拿着近几日的进账看,如今府里要花钱,庄子上也得花钱,之前还是靠着族中。现在各路铺子开起来了,倒是没再入不敷出。
小儿子的钱她没打算动,倒是制糖坊让她给建起来了之后,或可取几成……
“阿娘、阿娘!”
小儿子乐颠颠的声音出现,他那小孩偏特立独行,不喊阿母,偏喊娘。
虞丽修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头,看见小儿子那张生嫩绵软的小脸蛋,眉目都舒展了好些。
“怎么了,不陪你那玩伴,竟有空闲来找你娘?”她可是知晓那外族小孩有多得阿奚的青眼,听闻他身边的那位小书童都吃味了。
南若玉忙凑上去献殷勤:“阿娘说的哪里话?儿观阿娘近日辛苦了,所以想赶紧来为阿母排忧解难呢。”
他伸出小手用力地给虞丽修捏肩,费劲巴拉的,也没让虞丽修有多少感觉。
到底是儿子的一番心意,虞丽修到底是没有出言泼冷水。不过她还是开口说:“行了,无事不登三宝殿,到底是什么事有求于我,直说吧。”
南若玉试探性地问:“阿娘,我想要你的那个庄子。”
虞丽修不自觉地蹙起眉,没有一口回绝,而是问:“你要那庄子作甚?”
南若玉眉飞色舞地说着:“儿要安置流民,打造一个桃源。”
“哎呀,别打!阿娘,你先听我说嘛。我昨日于睡梦中偶得一仙人传道授业,竟是告知了我好些神奇的方子。可惜我第二日醒来竟全忘了,只是隐隐约约还听得一句:若想知晓方子全貌,得先一步一步地安置好灾民。阿娘,你说这是何意?”
虞丽修闻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转头望向房内之人,见好些人在她查账时都被打发出去,留下的都是心腹,心中这才稍稍安定下来。
她微微一笑:“这是仙人看中你的资质呢,你可得好好听从仙人的教诲。”
南若玉点点头,再问:“那阿娘,庄子……”
虞丽修思虑片刻:“仙人可有说你定要拿到庄子才可?”
南若玉:“那倒是没有。”
虞丽修没有贸然应下:“你先去庄子上安置好那些流民百姓,让阿娘好好看看你的能耐。若是你能使那些人安稳下来而不乱,原先庄子上的百姓也不受烦扰,这个庄子便是你的了。”
南若玉闻言欢呼一声,在他看来,这庄子如今就跟是他的没俩样。
他欢天喜地跑出去,准备和他目前只有一个的智囊团商议商议,怎么才能盘活这个庄子。
跟在虞丽修身侧的琼岚也是有喜有忧,喜的是小郎君生而不凡,如今还被仙人看中,想来日后定然大有所为。忧的是……
“夫人,若是底下的人欺瞒、忤逆小郎君该如何是好?”
虞丽修神色平静:“那也是阿奚自己选的路,便是仙人也定然是要给他这样的考验,而不是让我们当父母的全给一力操办了。”
*
赈粥到了第三日,郡守就命人来跟流民们说,现下有一庄子现在缺人干活,日后他们也可在那庄子上安定下来,若是有想去庄子的人,郡守还会派人护送他们过去。
如有另外想去的地方,或是想原路返回家乡,或是投奔亲友皆可,郡守不会干涉,只是今天过后就不会再继续平白无故地赈粥了。
世上本没有一直白得的好处,众人踌躇了些时日,也开始思量起今后的打算了。
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了,兵祸匪徒让他们不堪其扰,这时回去就是一个死字。
多数人在这里没有亲戚可投奔,思来想去,还是咬咬牙跟着去了那庄子上。将近八成的人忐忑不安地被带了过去,剩下两成则各自寻着出路。
有些本来想买奴隶回去的人牙子和大户还在暗中嘀咕,郡守的那个庄子是打算做些什么,竟如此缺人。
……
马洪乃是从上容郡逃亡过来的普通农人,他如今面色很是愁苦麻木。
阿母没能熬住逃荒路上的艰苦,阿父近日也染上了风寒,妻儿也饿得不见人色,这家中只有他这个主心骨能挑起家中的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