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孩子愁眉苦脸,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其中最大的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是名女郎。她身旁还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幼弟,大的八九岁,小的五六岁,正是懵懵懂懂的年岁。
“阿姊,工坊一定不收你吗?”
石家大娘摇摇头,难过地说:“不收,工坊里说是小郎君定下的规矩,他们万万不敢通融。”
她咬着唇,明明只要再过一年她就成人了,完全可以进工坊养活两个弟弟,可偏偏……
早知如此,她就该将自己的年纪说大些,反正也没几个人知晓真假。
两个弟弟赶紧安抚她:“没关系,阿姊,我们一起去开荒好了。只说工坊不收孩子,去开荒应当没有这个顾虑吧。”
“是啊阿姊,我们也会努力干活的,你不要急。”
石家大娘痛心道:“可是开荒这活更苦更累,你们两个孩子怎么受得了?”
年岁大的弟弟沉默了一下,才说:“可是阿姊,你年纪也不大。”
这话一出,让石家大娘的眼泪如泄了洪水般翻涌而出。谁还记得她也是正当芳华的小姑娘啊?只是阿父阿母在逃荒路上,为了护住他们三个孩子都死了。
她实在无法,只能独自担起家中糊口的重担。可面临家徒四壁,又无生计养活家小的困境时,少女还是禁不住弯下了腰,觉得肩头沉甸甸的,重得她直不起身,喘不上气。
恰在此时,却听门外传来一阵喊声:“是石大娘家吗?”
石家大娘听出了是管事的声音,连忙抹了脸上的眼泪,匆匆走出去:“是。”
管事瞥了眼她通红的双目,倒也没多问什么。如今这时代,悲惨的人各有各的悲惨,听是听不尽的。
石大娘怯生生又小心翼翼地问:“管事来找我是有何事?”
管事一板一眼地说起今日小郎君给他们下达的命令:“你不必害怕,是件好事儿。小郎君怜悯流民中的鳏寡孤独,是以由管事查明无法谋生的,可每月来领些米粮归家。你身为家中唯一一个劳力,可以破格进入制糖坊……”
石家大娘脑中嗡鸣,差点儿被这天上的馅饼砸得头晕目眩。
只这一天的大喜大悲就让她情绪难以平复,待回过神来,对小郎君的感激已经是充盈在心中,口中还在不住地念叨着多谢管事,多谢小郎君之类的话。
*
广平郡,郡守府。
【叮——让流民有食可吃,有事可做,能够安定下来。任务完成。奖励:豆腐方子,500积分。】
到账的方子一出来,系统就做主给他换成了积分。
南若玉现在也不为奖励欢喜得意了,听闻流民们安稳后,他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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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比心]给自己的日万点个大大的赞,嘿嘿!
第26章
“夫人,你还真要让阿奚管庄子上那些流民的事啊?”南元一张老脸拧巴成一团,觉着有些牙疼。
他也不晓得这事究竟是好是坏,只是觉着还是有些草率了——
就是再怎么不重视庄子,也不该拿去给个牙都没长齐的奶娃娃练手吧。
虞丽修掀了掀眼皮:“老货,你这是有个好运道。你那小儿子不简单,他可不是什么把庄子当玩乐的人儿。”
古有甘罗十二拜相,今有她小儿子两岁安置流民。他南元也是占尽了便宜。
虞丽修在不经意间透露出南若玉梦中拜仙人为师一事时,南元顿时呼吸急促,连面色都涨红了几分。
比起现代人恐怕还会半信半疑的态度,他们几乎是没怎么犹豫就笃定了南若玉梦中让仙人点化这事儿是真的。
南元一反刚才十分不赞同的神色,喜滋滋地说:“我儿聪慧,就由着他去吧!不过是一个庄子上的事,多派些管事助他就行了。”
虞丽修不置可否,她出声提醒:“阿奚可不只是要自己来管那些人,他不是找了个外族玩伴么,那是他要统率所有管事的人手。”
南元面容微变,想起了那日又脏又瘦的外族小孩。哪怕现在那孩子已经浑身拾掇得干干净净,再不见逃荒时的狼狈失态,可还是让他觉得喜欢不起来。
他愁闷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而且那孩子也不过五六岁!”
虞丽修没有他这样的偏见:“那是个好孩子,而且是阿奚看中的人,你要信他。”
再不济,不还有他们这些当爹娘的瞧着么。若是一个几岁就放在眼皮子底下的孩子今后能翻了天,那他们一个郡守一个郡守夫人的位置还不如让人直接拿去!
南元也知晓是这个理,就不再多说。
虞丽修平静地开口:“说了让阿奚全权操办,我这个当娘的就不会失信于他。”
*
“阿父,快写吧!”
南若玉现在就像是凶神恶煞的监工,正挥舞着皮鞭督促手下人干活,一旦偷懒,他就会露出周扒皮的嘴脸。
南元斜睨他一眼:“催什么,再催你就自己写吧。”
南若玉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泼皮无赖姿态:“我又不会识字写字。”
南元:“慢慢学,总有会的那天。”
南若玉:“那还得等多久啊,这书面契印可是马上就要呢。”
这时重名教,有了主家安排下来的名分,方秉间才有管教的权力,能够名正言顺地安排管事那些人。
南元懒洋洋地看着他:“这可是你自己的大事,难道万事都要你阿父阿母帮你么?”
南若玉指了指自己,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睁得贼圆:“阿父,你看看我,还小!阿父摸着良心,过得去么?”
他说罢,吸了吸鼻子,垂下眼眸,乌泱泱的长睫毛在眼睑落在一片阴影,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很是无措。
南元良心倏地痛了,他几乎是立马就上了勾,摆摆手:“好好好,我写,我写就是了。”
契印还没下来,方秉间那儿倒是先干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他居然在私底下收集到了一些豪奴贪墨的证据,将它们暗中交给了虞丽修,也不说自己怎么做到的。
为此府里处理了一批不老实的人,虞丽修还大发雷霆,好生整顿了一番府里内外。
正当所有人都战战兢兢,惊恐无比的时候。
方秉间又向郡守夫人提议,应当给老实做事的人奖励。人都会有犯错的时候,但一个人若是一直勤勤恳恳,认真完成手里的活,那么他就应该受到赞扬,并且成为榜样。
虞丽修认为他出的主意很好,径直采纳。于是府中本分沉稳做事的人就得到了白拿的好处,顿时喜笑颜开,所有人见了也再不像之前那般如履薄冰了。
如此有勇有谋,恩威并施的手段,让府中的人无不叹服。大家都不敢相信这主意竟是出自一个五六岁孩童的人,只觉这世道真是人才辈出啊。
齐林阶听了后,愈发自卑。
不过后来小郎君跟他说他身边还是需要他的,有些跑腿的活,他只信任他去做,还叫他不要妄自菲薄。
他听完,一下就想通了:方郎君是小郎君的友人,他是小郎君的奴仆,二者没什么可以相提并论的。
如此调整好心态后,他的世界就天蓝云淡,开阔了许多。
虞丽修也因这些事对方秉间面露赏识,除此之外,她心中还有另一个没打算喧诸于口的骄傲:阿奚不愧是她的孩儿,慧眼识人,就是年岁尚小的玩伴都这样有谋略。
之后就连她本人也亲自催促南元快些将书面契印定好,还叫来了那些去往庄子上的管事,让他们好生听从方秉间的话,切莫因他年少就看轻了他。
众位管事在来前就听过方秉间的事迹了,都在心里感慨着少年出英杰,闻言莫不敢从。
……
南若玉珍舀着肉糜蛋羹一勺一勺往嘴里放,他的乳牙还没长全,硬的食物不怎么能吃,平日的饭食仍旧多以软糯之物为主。
此刻他正听着方秉间跟他说起自己是怎么从那些仆从口中打探消息,又是如何暗中查账,被那些账目弄得头昏眼胀……
南若玉听得目瞪口呆,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你的人生我的人生好像不一样。
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对这人心悦诚服呢,南若玉心里酸溜溜地想着。
而方秉间本人却是对南若玉抱怨:“这时候外族的身份可真不好混啊,许多人对我都很是警惕戒备。若不是我现在还是个小孩,又有你的信重,恐怕没有多少人乐意搭理我。”
不然只处理这么些小事,他也不会用上一个月的时日了。
南若玉只是用叹服的眼神看着他:“果然,强者从不抱怨环境,他们只会改变环境。”
幸好这样能耐出色的人现在是他的了,真是棒极了!
方秉间恍若没有看见他敬佩的眼神,在没有金手指,也无身份的情况下,再不努努力,恐怕就只能在这个残酷的时代被无情碾碎。
他说:“过几日我先去瞧瞧现在的工坊建的如何,当务之急其实还不是这些工坊的事。”
南若玉疑惑:“那是什么?”
方秉间定定地说:“粮食。”
他告诉南若玉:“乱世之中武力值重要,但粮食也必须要自己种植,否则就容易被扼住命脉。养兵养民需要粮食,打仗时也向来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南若玉点点头,他之前在杨憬面前大放厥词,说的就是他能养兵。因而方秉间现在说的这些他都很明白。
“我知道了,那这些流民这个冬日的任务就是搭建房子,以及开荒,至于其他的都可以暂且往后靠一靠。”
方秉间面色和缓了些,头顶的小上司尽管年幼了些,但胜在听得懂人话,还不会给自个添麻烦,已经是天大的好老板了。
南若玉这些时日悄咪咪地把自己的电视节目换成了《大秦帝国》《三国演义》,他学着电视里的人物,拉住方秉间的手,奶声奶气地说:“方哥哥,后面这些天就要多辛苦你了。待我过了两岁生辰,再和你同去。”
方秉间总觉着哪里怪怪的,左思右想,兴许是他们现在都太年幼,是以做出这种姿态就有些惹人发笑。
*
吕肃已经从自家小童那儿听到过近来府中的消息。
原本他们这些客人就该老老实实居住在客院中,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但架不住近来发生的事既多又杂,而且他这个不起眼的小童还太活泼,嘴巴也是大漏勺,很快就将听到的所有事都竹筒倒豆子地说了出来。
吕肃斥责了他一二,叫他日后万不可再这样探听主人家的消息,实属无礼行径。
但事已至此,他倒是有了些其他想法……
吕肃酸溜溜地想着,老友究竟是何运气,自己生的小儿子聪颖便罢了,从流民堆里随意捡来的孩子都有这般惊人的智慧。
本来是对朝廷心灰意冷的那颗心,此刻又因动了教授孩子的心而活络起来,变得热腾腾的。
在南元又一次过来和他下棋论事时,吕肃就不经意地提起了此事:“阿奚和你家中带回来的那孩子应当是都可以念书认字了吧。”
南元闻弦音而知雅意:“是,我就厚颜说句狂妄的话,他二人都到了可以启蒙的时候了。不过阿奚那小子顽劣,始终不肯老实学习,近来见了流民的事,才愿意去学一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