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必提,郡守大人之后恐怕是要将这里搭建成一个坞堡的,那么城墙也得垒起来,砖窑那儿也急缺人啊。
听闻近来多了个什么水泥修房子,坚固得很,只是他们都没瞧见,还不知道最后能修个什么样式的房子出来。
他将这些和盘托出后,管事们也都晓得了,日后定然还是要源源不绝地招来流民。
不但要招,众位管事还要妥帖地安抚好那些人,登记造册,不得有所纰漏。
众管事一前一后地出去,又在一起攀谈起来。
“张老兄觉着上头派下来的考核一事如何呢?”姓吴的一位管事主动与之前隐隐是管事领头人的那位张管事打起了招呼。
其他人也都竖起耳朵偷听。
考核一事是近几天才出的,乃是现在众管事的上司,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所想。
他们心中其实隐约是有些不服气的,可偏偏方秉间此人是夫人和小郎君所看重之人,而且那考核一事本没有什么错处,他们就没有任何理由反对。
其实……只要是有点眼界的,都可以看得出来考核一事对提升效率,减少麻烦的好处,就连夫人在她的铺子上好似都想任用这一制度了——
每个季度奖励提拔做得最好之人,惩处有过失之人,无功无过者若是超了三次,就要卸下这管事一职。这怎能不叫众人抓耳挠腮,胆战心惊呢?
尤其是浑水摸鱼之辈,更是夜夜惶恐不安,焦虑得头发胡子一把掉。
张管事倒是豁达一笑:“依我之见,这和从前在大户人家手底下办事是一样的,总不能全然吃铺子上的老本,要是总没有进益,当家主母岂能一直留着你?如今不过是将心照不宣的惯例摆在了台面上。”
要他在心里想的,赏罚分明,还有个明明白白的晋升渠道比暗中揣摩上司喜好要好得多,他不仅不会反对,还会积极支持。
众人看他的态度也明白了。
他们这是胳膊拧不动大腿,既不团结一心,又无权势支持,在背后勾心斗角也只会叫人一脚踹走。
管事们心下一叹,顿做鸟兽散。
而那有野心的却已经在心里盘算起来,要好好找些听话、懂事的流民进来,之后晋升到一个好点儿的工坊当管事,一家子人都不愁吃穿。
先前问话那位吴管事嘴角带了点笑意,眼中却隐约可见心惊,这般别扭的表情叫旁人见了都怵得慌,纷纷避着他走,而他也浑然不在意。
他高兴是自己抱上了方小郎君的大腿,惊的是对方年纪尚小就对人心的把控,和郡守府中的小郎君真是如出一辙的神童。
这二子,恐怖如斯!
他感慨万千,抬起头,眼中就映入了庄子上正在训练的部曲。
杨憬正带着他们晨练,淬炼体魄一事万万不能落后,最好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
部曲们也都心甘情愿地跟着苦练,没有喊苦喊累。就算是一开始有所不满,但是见着那位第一日来就将他们打趴下的少年,现在的都统都跟着一起练,每日都不落以后,他们也咬牙坚持下来。
如今这世道,有了武力值,靠着拳头说话总比一事无成、任人宰割的好。
他们当上部曲之后还能吃饱,甚至有油水,隔三差五还有肉吃,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近来还有件值得高兴的事,杨都统说了,往后那些工坊再招工时,就以部曲的家眷优先。
他们的家眷如今都迁来了庄子上住着,现在有了安定的环境,未来还有可能过上日日能填饱肚子的美好生活,对着他们那叫一个温柔体贴,轻声细语。
可谁又能想到,在半年多之前,他们都还是一群朝不保夕的流民呢?
因此,在杨都统发出号令的吼声后,他们一个二个喊号子也愈发整齐响亮,声音都好似要震破天际。
庄子上的百姓们在干活时,听到、见到他们训练的动静,心里也愈发安稳。
*
虞丽修望着面前这一箱箱细腻雪白的糖,眉梢轻扬,嘴角都透露出几分轻快。
别看拿到她们眼前只有这么几箱,带来的利润却是庞大的,就算是任何一个站在这儿的人都不会无动于衷。
一旁有只手伸了过来,好似想要抓一把那细白的糖霜,却被她狠狠一巴掌拍了回去。
南元瞬间收回了爪子,呼呼地朝着它吹气,眼中还不可置信地望着从前温柔小意的妻子:“卿怎能如此对我?”
虞丽修赶紧将每个箱子都给盖上:“如何不能?这都是今后府上吃穿用度所需要的宝贝,你往后要是不想去吃西北风,就给我小心点儿!”
南元嚷嚷道:“哪有这样夸张,我们此前没有这糖坊,不也过得潇洒么?”
虞丽修冷笑:“笑话,你别看我们外头光鲜亮丽体面,可我们要养一大众僮仆,你我又常常有宴会要聚,需得常常裁剪新衣。就拿你爱好赏玩文玩来说,还要花不少的钱,咱们家虽然是欠不了债,可也不能有盈余。更别说咱们的云厮去了族地进学,孩子大了不得多给些零花钱?”
她还没说,在今年以前,大儿子云厮每年所买的填补身体亏空的药材都好似流水一样花了出去。若非他们是世家,家大业大,这项支出恐怕早就将他们的家底给掏空了。
“阿奚那咱们也养得精细,在他没捣鼓出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前,只差是掏我的嫁妆来养了。”
其实她这些话是往夸张了说,却还真的将南元给唬住了,半天没能回过神来。
待虞丽修命琼岚将那些糖霜都给小心搁置好后,他才恍然回过神:“夫人,这不对啊,你说的那都是之前的事。现在咱们不是不缺钱了么?”
他掰起手指算近来府中添置的各个铺子——日后他们只会越来越富,不可能再穷回去!
虞丽修:“这是你儿子的产业,我这个当娘的不过是替他经营一二,从中得一两分利罢了,余下的都是他自个打理。若是你想要,就自去问他吧。”
就看这老货能不能厚着脸皮,当一个伸手向儿子要钱的爹了!
……
“啊呜。”南若玉一口将手中的小蛋糕咬了大半个,嘴角都沾上了点儿碎屑。
庖厨们都用忐忑的目光盯着他,待他缓缓点头,说了句不错后,众人才喜笑颜开,松了口气。
南若玉将这古代版简陋蛋糕推到方秉间的面前,邀请道:“你也尝尝味道如何。”
方秉间也不同他客气,先闻到的是独属于蛋糕的浓郁香甜味,咽下后才不紧不慢地说:“已经在合格线之上了,蛋糕确实是个老少咸宜的点心。”
除了这以外,还有牛奶小方,南若玉最爱吃的焦糖布丁,雪花酥,牛轧糖,红糖糍粑等各种甜品,可以说是应有尽有,挨个等着他去临幸。
他尝着一小碗焦糖布丁,幸福地说:“今年能添置的年货可算是丰盛不少,你都不晓得之前我是怎么过的!”
方秉间倒是没有说什么他之前过的日子还要更苦之类的话,这时代食物品种的匮乏是众所周知的,同现代比起来确实相差太大,因而他很能做到感同身受。
南若玉贪嘴的时候也没忘了正事:“那之后咱们就开个点心铺子吧,广平郡的大户也有不少呢。”
他没打算把工坊里所有东西都直接卖出去,要知道在一开始的原料是最不值钱的,慢慢往后经过一道道的工序制作出来的产品添上附加值,卖出的价格才最高。
现在还没到打土豪,分田地的时候,当然得用和平一点儿的方式暴风吸入他们的金钱财宝了!他南若玉可是个大好人呐!
方秉间也说:“甜品不能保存长久,白糖运往各地兴许还能卖得更多,更贵。”
只是现在他们手中的还不算多,也不着急,倒不如给郡守夫人拿出去一批打开销路,吸引商人。反正有那个稳重的大人在,他们这些孩子也总不会吃亏的不是。
南若玉也嘿嘿一笑,搓搓自己的苍蝇手:“就是缺个经商跑腿的了,也不知道能从哪挖来这样好用的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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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后面还有一章哦,明天更新时间为下午六点。以后日更都在下午六点,大家不见不散[亲亲]
第29章
广平县,韩府。
韩江冉用期许的眼神看着韩夫人,苦苦哀求道:“阿母,您带我们去奇味楼吧,这个季度的铺子不是收上了银钱么?”
韩夫人拿帕子摁了摁额角,不由怒道:“臭小子,你那好记性是用在这上面的么?家中的厨子听见你们这些皮猴子尽想着去外头吃,只怕是要哭晕过去。”
韩江冉移开视线,嘟囔道:“谁叫他们不思进取的。”
韩夫人大怒:“谁说的,铁锅咱们家也费劲打了一口。近来风靡整个广平郡的佐料也全都给买了回来,厨子们也比往常用心,你竟还不知足!”
韩江冉被他阿母说得哑口无言。
韩家大娘子见状凑过来,轻声细语地哄道:“阿母,奇味楼的厨子是人家专门挖来研发新菜的,出的价钱都令人咂舌。何况谁家厨子手里头没个祖传的方子,味道那是大不一样。咱们家常常吃一个厨子做的膳食,也觉着腻味,偶尔尝尝外边的也是人之常情嘛阿母。”
韩家小郎君也过来撒娇:“阿母,我也想去奇味楼用膳。”
韩夫人瞧着自家三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地撺掇,也渐渐地心软,松口道:“好吧,就偶尔去一回,你们的心也不得就此野了。”
三个孩子嘴角翘起,脸上皆是打了胜仗的表情,他们欢呼一声,又记起刚才答应阿母的话,一个两个显得乖巧无比。
韩家这一大三小乘着马车去了奇味楼,只给他们的阿父留了话,让他在家吃,不必忧心他们。
回了家却没见着人的韩父:“……”
……
奇味楼的包厢是专门开放给大主顾的,韩江冉这些个孩子老早就蹬蹬蹬地往自己心怡那个靠窗的包厢里跑,仆从们就在后面撵:“郎君,娘子,慢些,慢些!”
韩夫人的眉心跳了跳,看几个孩子的眼神愈发危险。
许是母子连心,亦或者是觉察到了竹笋炒肉的杀气,几个孩子回头望来,接触到母亲警告的目光后,立马消停下来,瞧着比绵羊还温顺柔软。
等她们在桌子旁围坐好后,韩夫人又训斥了他们一二。
原本几个孩子只是随意嗯嗯地听着,却听他们的阿母用“不听话以后就再也不带他们来奇味楼”来威胁后,瞬间面色一凛,变得比老黄牛还老实。
韩夫人:“……”
正当这时,小二问候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丫鬟忙去开了门,小二满脸笑容地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过来。
还未看清那是什么,就先有一股浓郁醇厚的香甜气味钻入鼻腔,令人不禁口舌生津。
韩夫人凝目望去,开口:“我未曾点这个。”
小二一边为他们放下盘子,一边开口解释:“夫人,这是我们酒楼免费赠送的糕点,可只有你们这些包间里的贵客才享有呢。糕点不是酒楼卖的,而是咱们酒楼背后那位东家新开的点心铺子里供应的。”
“客官您若是想买,去奇味点心铺买就好了。”
他说完后就带着托盘躬身离开。
而韩江冉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将那只松软的糕点塞进了嘴里,眼睛就不由一亮,好像味蕾与香甜缓缓交融,让人只想沉醉在这种阳光一般的美好之中。
相较于这些没有自控力的孩子,韩夫人品尝时就要矜持许多,不过她在尝到糕点的味道之后,同样觉得新奇喜欢。
韩小郎君竟是最先吃完糕点的,他舔了舔嘴巴,稚声稚气地喊阿母:“我还想要。”
除了他以外,其余两个孩子也在用渴求希冀的眼神望着她。
韩夫人倒没有一味地满足他们的要求,而是意味深长地说:“今日你们来了奇味楼,已经算是我的放纵了。”
三个孩子不免有些黯然。
奇味楼的菜一盘一盘端上来,都是他们曾经点过而且很喜欢的,尝起来也是一如既往的美味,可他们还是感到小小的失落。
孩子怎么可能会抵抗得了糕点的魅力和诱惑呢!更不要说不能够被满足的失落感了,完全是千金都不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