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将队伍分成好几批后,让他们彼此竞争,有紧迫感,更能叫他们奋发图强。
杨憬同样没忘了上回小郎君的告诫,偶尔还要同底下的兵说说营帐中军纪军令,翻来覆去地耳提命令,最好是将它们给牢牢记住,睡梦里都得给他念叨这些话!
“很好,全体都有,开始今日的训练!”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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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加油][加油][加油]滴——下班卡
第37章
南若玉和方秉间时隔多日归家后,接受了他阿娘的好几个心里阶段转变——
先是恼怒他们长时间不归家,不知道在外干些什么有的没的。随即就是心疼他在外面好像是瘦了,不知道有没有劳累,咬牙骂他爹没个正形,一大把年纪了都不晓得多在外看顾一下小儿子。
又过了几日疼儿子的时候,想起南若玉这么多天都不着家,也没想过家里人,早就把他娘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思及这事,她就气得磨牙。
南若玉就被她揪着小脸念叨了好长时间,千辛万苦才让自己脱困。
等他逃回了自己的小院,注意到方秉间正在石桌上翻看竹简。
他踮着脚去瞧那是什么,竟是南元曾经给他和茹娘看过类似地方志的地经。
南若玉揉揉自己的脸蛋儿,郁闷地说:“你也不知道来救救我,害我被我阿娘好一通骂。”
方秉间头也不抬:“你家里人的事,我怎么好掺和?”
南若玉一脸理直气壮:“这个么,你不也是我的家里人吗?”
方秉间顿了下,他抬起脸,一双蓝色眼珠子好像多了几分暖意,不知道是不是被明灿的太阳照的。
他点点了竹简:“来说正事。”
南若玉就一骨碌爬上石凳坐好,他是不乐意让人抱来抱去的,怪丢面子。
“制糖的话,光是甜菜还不够。”
今岁南若玉就叫他阿父让百姓在自家院子里多种些甜菜,蚊子腿虽小也是肉啊。这种经济作物必不可占据太多良田,也就只能在犄角旮旯里多种种,之后再四处去采买了。
但方大管事的都这么说了,看样子是预备在将来要扩大白糖的生产,赚得更多的意思。
南若玉就问:“那我们还得找其他作物?甘蔗?”
方秉间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和聪明人讲话就是这点好,一说就通,犯不着费劲。
他说:“南方就有甘蔗这种作物,名为柘。这本书上引用了《楚辞》中的‘胹鳖炮羔,有柘浆些’,柘浆指的就是甘蔗汁了。照着这个方向,找到它也不是什么难事。”
南若玉不假思索地说:“好,那我就马上写信叫人去四处搜罗甘蔗,届时让各个郡县的百姓在房前屋后也能种上一些。”
就庄子上的事,他们继续展开谈话,争取方方面面都钻研得更细致妥帖一些,大幅度地提升庄户百姓们的幸福指数。
南若玉不合时宜地想着,总觉得他和方秉间正在玩种田类型的游戏,一点一点地发展完善自己的势力,还是很有成就感呢。
他开口道:“说起来,大人们都忙着干活,小孩子无人看顾也是个麻烦事,要不专门弄个幼儿园吧。给个几文钱就能照顾个几天这样子,大人们省时又省心,还能再增加些工作岗位。”
他在做这些事时倒是越来越游刃有余了。
方秉间支持他的决定:“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你自己看着弄吧,我倒觉得你在折腾这些吃喝玩乐上也挺擅长的。”
南若玉无辜地挠挠脸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浸过水一般透亮莹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古代很无聊啊,要是再不给自己找点乐子,岂不是很痛苦啊。”
*
宽数丈的黄土道路上,一支不起眼的车队经过,沉重的木轮压入土中,发出嘎吱嘎吱的沉闷声响,留下深深浅浅的车辙。
道路旁是萧瑟的白杨和柳树,偶尔还能见到些废弃破败的驿站,看起来就很荒凉凋敝。
甚至还有三五成群的流民,衣衫褴褛,蹒跚前行。
车内的人越看越是不耐烦,见到这样的一幕幕,眼中满是厌恶和烦躁。
“嗤,不就是死了几个贱民吗?朝廷那些人有必要那样大张旗鼓?一个个义愤填膺成什么样子了。等老子回去之后,一定要他们好看!”瘫在丝绒软榻上男子神色郁郁,啐了口,“都是那个该死的杨祚,还真摆起了摄政王的谱!”
他像是被抽去了骨架的锦衣,容色浮肿而松弛,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一瞧就知晓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侍从好言好语地劝告着:“郎君,主人也是为了您的性命着想,才让您来幽州这儿避避风头。毕竟摄政王心肠毒辣,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给您泼脏水,得给主人和皇贵妃留点时间扫清首尾。”
男子心里也清楚,只是一朝从繁华热闹的京城来到这么个偏僻之地,他心里有些咽不下口气。
而且……
“父亲派来护送我的人武力都是过了关的吧?”他再三询问。
侍从对着他点头哈腰:“郎君尽可以放心,他们实力强盛,定能护卫您的周全,需不着您担心。”
……
南若玉他们已经将《论语》学完了,最近学的都是《春秋》。
二人对《春秋》的兴趣更浓,毕竟里头讲的是史,比起那些咬文嚼字的大道理有意思得多。尽管这本书用了春秋笔法,但讲课的人引经据典,他们两个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先生还真是博闻强识啊。”南若玉很是敬佩地说着。
吕肃谦虚道:“不过是比你们多了几十年岁数的经历,又常常喜好看书罢了,不值得一提。”
“哪里哪里,您还是……”
方秉间收拾今日的课业,他正在奋笔疾书地练字,全然忽视了那一边正在商业互吹的师生。
待吕肃先一步离去,南若玉这才冒出来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瞅了瞅他正在练的大字,毫不吝啬地赞美道:“你的字写得比之前好看很多,实在很有天赋呀。”
方才还不觉得,原来这种夸赞落到了自己头上时,竟然真的会叫人心情不自觉地愉悦起来。
方秉间还是嘴硬道:“也没有多好看。”
南若玉并不在意:“你还是小孩子嘛,放在现代也只是个小学生而已,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而且,你心里也清楚的吧,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指骨都没有发育健全,练字的时候记得小心些,别伤了自己。”
方秉间颔首:“我省得的。”
南若玉看他还打算再练,就知道他这是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连忙拉着人就走:“哎呀哎呀,今日事明日毕也行,你不过半大孩子,用不着这样压榨自己。我会一直都是你的靠山啦。”
方秉间也没拒绝。
南若玉抻了抻懒腰:“好久都没去阿父的池子里看他养的那些中看不中用的鲤鱼了,咱们去瞧瞧吧。对了,我记得庄子上还有个小池塘对吧。那地方就是我做主了,我要里面养的鱼都是能吃的,哼哼。”
二人到了水榭,巧的是,南元也在这。
中年文士捧着饮子正在出神,面色不大好看,应是被什么事情所烦扰。
南若玉突然跳出来时,还吓了他一跳:“阿父,你在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
便宜爹从不在政务上为难自己,瞧他动不动就摸鱼,将手底下的事都扔给下属便知道肯定不是百姓的事。
南若玉就没这么紧张了,更多的还是好奇。
南元叹了口气,也不知晓该不该让两个孩子知道。毕竟这事不怎么上得了台面,可俩孩子自小聪慧,也没什么隐瞒他们的必要。
何况一想到那人来了幽州,兴许俩孩子在不知觉间就会同他打个照面,他脸色臭得活像吃了一只苍蝇。
方秉间脸色也逐渐严肃,眉头轻轻拧了起来。
南元喝了口手中清新的饮子,面色缓和些,才开口道:“当今皇帝的宠妃有个弟弟名为郑安,他不日后就要到幽州了。”
南若玉:“他来幽州做什么?这人身份有什么特殊的么?”
他老爹如此不乐意,难不成此人是带着监察的任务,过来瞧瞧他们这些当地的官员有没有胡作非为?但是皇亲国戚的名头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人,所以那人多半是打算拿着公费吃吃喝喝,还要旁人孝敬他才不去皇帝面前告刁状。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他来得隐蔽,但我们这儿还是有些传信的人。这人也不是带着什么正经事过来的,他应当是……”
“畏罪潜逃。”
*
喷涌的鲜血溅在地面,有人倒地不起,在身下汇聚起一小汪暗红湖泊的鲜血。
郑安摸到了脸上温热粘稠的湿润,惊恐的尖叫声到了喉咙处,却仿佛是被人突然扼住了脖子,恐惧得只能发出难听的“嗬嗬”声。
队伍炸开了锅,一阵兵荒马乱中,侍从慌忙奔逃,躲在车边、树林。护卫发生愤怒的吼叫,众人也很快就回到正轨。
随着刺客的死亡,混乱才终于停歇下来。
郑安身体里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双膝一软,他像一口被解开了绳索的麻袋,沉重地、毫无尊严地瘫倒在地上。
“郑安,你不得好死!”还有个刺客并未气绝,瞪着一双目眦欲裂的眼睛望着男子,咒骂道:“你害死的那四十七人最终都会化作冤魂来找你索命!!!”
没等郑安指挥着那些护卫杀掉这个刺客,对方就已经咽了气。
气得他差点仰倒过去,只能借着仆从的力道走过去,对着尸体一阵拳打脚踢:“贱民!竖子!莽夫!去死吧你,还想索本大爷的命,做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的春秋大梦吧!”
“那些低贱的草木鼠辈死了充作冤魂又能如何,同样近不到我的身。生前奈何不得我,死后也是废物!我阿姊的丈夫可是皇帝,乃是有龙气庇佑,得天独厚的天子!你们又算得了什么!!”
……
“这一次的刺杀又失败了吗?”中年男子脱力般瘫坐在椅子上,痛苦地抱住头。
身旁头发花白的老仆忙忙走来,为他抚了抚后背:“主子,那郑安狗彘不若,迟早是要遭报应的。”
男子将牙齿咬得嘎吱嘎吱作响:“我只是不甘啊,报应一说何其缥缈可笑。我散尽家财都不能杀死这么个畜生,任他在外逍遥。我两个女儿,夫人的仇又该何时才能报?”
郑安此人好美色,却从不去青楼花街,酷爱玩弄良家女。从了他的就充作后院的小妾,不从的就直接玩弄致死。为防事情败露,他还雇凶杀害受害者的亲眷,总计害死四十七人。
若不是摄政王一直紧盯着小皇帝这边,终于抓住了这么个祸害攻讦皇帝那边的势力,只怕是永远都会化作尘土掩埋下来,不为人知。
只可惜皇帝小小惩处了郑家,又因为妖妃吹了枕边风,还是饶了郑安的狗命,还让他暂且隐姓埋名躲到了幽州这边。
“要是能买通郑安那狗东西身边人就好了!”老仆沉沉叹气。
主人家聘请的杀手都没能杀死对方,反倒是让此人气焰愈发嚣张,他看在眼中,痛在心里。
男子双目失神地盯着虚空,最终沉声道:“去幽州!”
*
“这个郑安还真是坏得罄竹难书啊。”南若玉听着他的恶事,拳头都捏紧了,只想快些送这种为非作歹的恶人上西天。
方秉间也皱起了眉,对这种草菅人命的恶心玩意也没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