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还有守卫盯着,人来人往,也不必担心孩子被谁偷了去。接孩子时需得家人亲自来,若是换了别人帮忙接送,孩子是不给出去的。
从栅栏往里面望去,可见幼儿园的整体设施都做的很不错,尖锐的地方都被包裹起来,以免孩子磕碰。外头都是些木马、滑滑梯、沙池等小孩子玩耍的地方,不少小孩见了都眼馋。
现在大人们都忙去了,幼儿园里还能听到小孩子银铃般的笑声。
自北边逃来的难民瞧见这样的一幕幕,眼眶微热,心头涌现出强烈的向往之情。
秋日来临后,草原上那些北方胡人也已经早就养得草茂马肥,就等着侵袭大雍北边的村庄和百姓。
他们抢夺百姓们一年的收成,掳走女人,杀死男人,无恶不作。运气好些的,碰上的胡人只是抢走钱粮,命还保住了。运气差点的就是直接死在胡人刀下,连个求饶的机会都不给。
北边的胡人生性残忍,看他们这些汉人就如小绵羊无异,大刀和马蹄袭来,他们根本无力抵抗。
然而,小范围的摩擦并不被大雍放在心上。就是边军来了也没辙,那些胡人们有马,机动性强,抢了一波就逃走,根本奈何他们不得。
北边贫寒荒凉,官府也没什么余钱和进益,据说边军还要年年朝中央讨要粮草,然而拨款却愈发敷衍。在这样的财政状况下,别说安抚百姓了,连官员都要逃走。
为此这些侥幸活下来的百姓不得不往南逃,家家户户皆如此,官府也头疼,强拦着也无济于事,只能催促朝廷拨钱要粮。
也是孩子死了知道奶了,这会儿朝中央赶紧命其他郡都往此郡运粮。虽是杯水车薪,但到底安抚住了一些百姓。
现在这个在地里劳作的,就是早前从北边胡人刀下侥幸活了下来的难姓,也是费尽千难万苦才进了这样一个庄子。
在喝下了热腾腾的粥,肚子终于不再饿得难受痉挛后,他解开了腰上扎着的草绳,捂着脸痛哭起来。
和他一样流露出真情的人不在少数,他们都是逃荒路上的难民,在吃过各种苦头后,又来到一个人人得以安居乐业的地方,怎会不触动。
大家后来被管事领着分配了活计,又亲眼见识到了庄子上的一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最让人觉着心中安稳的恐怕还要属庄子上那一片片丰收的金黄农田,这是饿过肚子的人才会涌现出的情感。
这个难民在农忙时被石家大娘雇来收割,他不由得好奇地问:“石大娘,今后我们也能拥有这样的日子吗?”
石家大娘还在想着自己花钱雇佣一事,她家中只有自己和两个幼弟,就怕收麦这两天忙不过来,麦子烂在地里。若是因此急急忙忙赶着干活而累坏了身子,可就因小失大了!
而且家里就两亩地,找个刚来庄子上的成年汉子,花不到一天就干完了,这笔账她还是算得清。
听见对方这样询问自己,她用笃定的口吻回答:“当然,小郎君承诺过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之前我和你同样是难民,现在不也过得很好吗?”
石大娘的话极有可信度,她一个姑娘家,不但将自己养得面色红润,还把两个幼弟给拉扯大了。
现在这个世道中,或许有她自己本事大的可能,但最重要的还是主家心善,给了他们一个能安稳发挥本领的环境,又提供给了他们活路。
难民听着,却是嚎啕大哭起来:“若是……若是我阿父阿母,还有几个兄弟姊妹们能活下来该多好啊。”
然而苦难太多太多,比野草还茂密坚韧,说也说不尽。哭嚎过后,他还是抹把泪继续干活。
被无数人感激爱戴的小郎君还在跟自己的阿父解释盐的事情。
南元晓得阿奚从广平郡本地中,掌控着盐的世家那儿买了不少的粗盐,按理来说他手里头的这些盐应当够用了,又怎么还会缺呢。
南若玉面对他阿父的疑虑,不紧不慢地说:“这是因为多数粗盐我都拿来熬煮、过滤成了精盐。”
南元:“熬煮、过滤?”
他小儿子总是会说些他听不懂的词,分明每个字他都认识,但结合在一起就会成了他难以理解的话。
不过这也不奇怪,阿奚有仙人教授,所用的话和言辞定然非常人能理解。他这样说服着自己。
南若玉一摊手:“大概过程我也说不清,总之阿父看结果就成。”
齐林阶早有准备,在南若玉一个眼神的示意下,就将装在陶罐里的盐给拿了过来。
南元接手一看,白如雪的细盐就装在里头,颜色没有粗盐那么黄。
他拿勺子舀出来,手指抹了点,放在舌尖尝了两口,震惊道:“居然少了苦涩的味道。”
南若玉:“您可以理解成麦子磨成面粉会有所损耗,因而在粗盐变精盐的这个过程中,粗盐量会减少,之前那点不够庄子上的人吃也实属正常。而且,阿父莫要忘了,我的庄子上还在招人呢。”
他骄傲地抬起软下巴,对现在庄子上的人口越来越多这事感到由衷的高兴。
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完成系统的任务了!
南元却想到了其他的点上:“若是按你所说的来看,咱们便宜买进粗盐,再制成精盐高价去卖,利益恐怕是成倍的翻涨。”
南若玉却摇摇头:“阿父,我可没有成为二道盐贩子的心思。就目前来看,南家已经有了太多的产业,要是再来一个盐上面的,这就是真的容易被群起而攻之了。”
人可以不用玩乐之物,但必须要盐,盐铁之所以在古时官营,不就是因为暴利么。那些世家掌握着盐,却还是要将利益上供给皇室、诸侯。
南元闻言也收起了打的小主意,他倒是也没有那样强的赚钱执念,不过说说罢了,钱够用就行。
在没有稳定的势力和地盘前,虎口夺食确实容易出事。
南若玉指尖轻轻点在桌面上,转念一想,要放着钱不去赚,确实有些可惜了。若是日后能跟北方的胡人交易牛羊马匹,倒是可以倒卖一下。
现在的话,就姑且先把心思搁置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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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参考白居易的《观刈麦》
后面还有一章[害羞]
第45章
“啪——”
“噼噼啪啪——!”
清冽且带着焦味的竹香猛地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火堆中仍有些竹节在“呲呲”作响,随时都会爆裂开。
听到这样痛快粗粝的声响,人们脸上的紧绷忽地松弛下来,眼角的皱纹里流淌着笑意。
“喔——!新房子建好了!有新房可以住了!”
“新房子!新房子!”
孩子们鼓足了劲拍着掌,嘻嘻哈哈的,小嗓儿充满着快活的喜悦。
大人们也不会去呵斥孩子,因为他们也哼起了不成调的歌谣,声调都透着踏实的高兴。
百姓们一生几乎都在追寻住所、吃穿,甚至在安土重迁的年代,车马缓慢的时间,从未想过踏出村子,踏出县城。
终于在逃难过去的岁月,他们快要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屋,便是风吹日晒都不必忧心,大家的脸上都很难不露出像是孩童一般天真高兴的笑靥。
楼房几乎都是“三层相高,五楼相向”[注],还是在他们眼皮底下搭建起来的。房屋又是用钢筋又是用混凝土又是用砖瓦的,比起他们曾几何时自个搭建的土屋不晓得结实多少。
他们那拿着泥巴、稻草糊的墙,用不了几年就开始变得破破烂烂,破了补,补了破,来来回回,就像是他们在跟穷苦做的斗争。
早先开始建的时候,他们就晓得每一个楼房的住宅面积都是不大一样的。
若是家里头的人口多,便要挑选那种能塞得了一家十几口的大房子。若是家里头人少的,最好还是选那等小房子。
可是再大的房子也难以塞下几世同堂的人家,当然,逃难来的流民中也很难再见到这样的家庭了。
老人们见了颇有微词,觉着这样的住宅是在鼓励儿女们早些分家,不然屋里压根住不下那么多人,到时候怎么叫他们尽孝呢,一家人又如何齐心协力、和睦相处?
不过好容易能有个住处,已经是主家仁厚了,甚至没让他们自己费钱费心。这点小问题,脑子机灵的已经开始摸索出自己的想法了。
有那艰难从逃荒途中活下来的老太太便对自己的两个儿媳妇说:“你们日后肯定还是要生好几个孩子的,不如就分开买房子住吧。我只要在你们那各住一半的时日就好了,不妨事的。”
妯娌二人一合计,还寻思着可以两家人可以每人做一天的饭食,届时一大家子一起吃,住就回自己家住。只要挑个对门或是隔壁住,和往常也大差不离。
既如此,和没有分家也大差不离了。
要买房的人都已经迫不及待地去参观新房了。
马洪现在是一家四口人,想到家中还会有小孩,一心想要的是四室两厅,还有茅厕、灶房的屋子。
他们去看了,每个房子的卧房空间还挺大的,要是家里小孩多了,就去木匠那儿多打几张床,让小孩住一个屋就成,简简单单的事。
屋子这些都是现成的,其他的小麻烦,动动脑筋就能解决了——活人又岂会被尿给憋死?
最令一家子人感到欣喜的还是可以推拉的窗子,它们居然全都是拿透明的玻璃制成的,就算是合上了窗户,外头的亮光也能透进来。不至于再像从前的屋子那样,就是白天采光也不怎么好。
虽说玻璃上还是有些小瑕疵,但马洪等人已经看不见那点毛病了,全都轻手轻脚地摸着玻璃,就怕一不小心给碰碎了。
马洪的妻子看了屋内的整体布局后,已经开始盘算起来要打几张床,放什么样的家具在屋里。
这样一间屋宅比起从前他们自己砌的院子是要小些,在招待客人时,不大能一次性接待完。不过他们完全可以借邻居朋友家的凳子,叫人在楼下坐着一起闲聊,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楼房下面的院子可宽敞着呢,栽种着几棵大树,顽皮的孩子甚至已经想着在树与树之间绑上秋千、吊床玩耍。
大人们露出既甜蜜又苦恼的神色。
他们高兴自己即将要有一个安稳的、足够遮风挡雨的地方,烦恼房子要钱、添置家用也得花钱。要是再过不久庄子里有了学堂,供孩子读书也得拿出一笔花销。
刚来的人听到这种话,心里已经变得酸溜溜的了。
这在他们看来明明就是在无心地炫耀,只要还有这样的欲望,这样有希望的烦扰,就意味着他们还活在这个世间,甚至今后还会过得愈来愈好。
比起他们这些对小郎君坚信不疑,立马拍板钉钉要买房子的人。好些经历过动荡的百姓们心里还是有些胆怯的,这种怯意体现在他们本身没有抵抗风险的能力上。
因为大家都没有一下子就能买齐房子的钱财,就算是在从前,每个建房子的人都是掏出了老本才会狠下心垒个房子出来,而那都是钱货两讫,根本不会像这样一直不安定。
他们担心往后会出什么意外,而自己又会供应不上,或者是往后几个月,房钱突然暴涨,他们交不起却要被赶出去,届时就要无家可归……
这种惶惑的忧心实属正常,就像是被赶出家门后的流浪狗也会对人类应激。
南若玉对此心知肚明,就同他们签订了契书,他这边盖章,百姓们那里签字画押。契书都是一式两份,各自保管好,以免双方不认账。
他只要每个月供上能够交易出定量粮食的银钱,或是粮食本身即可。
要是真碰上什么天灾人祸,实在供不起后头的月钱,房子还可以转卖出去,由买家继续供房,他们还能拿到之前的钱。
这般条件已经是切身实地在为他们考量。
因着南家本身一向极有信誉,而且他们如今的好日子都是因着主家才有的,是以百姓们在签署了契书后,心直接放回了肚子里。
买房一事看上去算是落下帷幕,但庄子上处理文书的人却半点都不得闲。
庄子上本身的庄户还好说,他们在这里本来就有属于自己的房屋,节省的就根本没想过要再去买套新的。
但是原先那些流民、从流民成为部曲的人,那才是真的蜂拥而至,霎时间就把专门划出来处理政务的屋子给挤满了。
想挑好屋子的,心怡的、算命算过的,要住在楼层低的高的,可不就得趁早来么。
除了他们以外,还有那些才来庄子上不久,正住在棚屋里的流民们急切地跑来询问他们,往后还有没有这样的屋子,他们又能住哪。
全辛和姜良那是忙得连小屋的门都没出过,身旁好容易扒拉来的副手也是回得口干舌燥。
“是,房子先到先选。不准插队,要想选好的,自己就早点儿来挑。”
“不要慌,郎君说了,往后还会另择一片地再建房屋,不要担心没有地可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