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时日膳房里倒是给他蒸过几碗蛋羹,也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后来还有冬瓜羹,炖得软烂的肉糜,以及各种菜泥。
偶尔有味道好的,却也有很难吃的,因着营养足,再不好也得捏着鼻子吃下去。好在他如今这具小小的身子还没有被前世的各种美食腐蚀过,尚且还能忍得住。
嘴巴馋却是克制不住的。
可是这菜色实在是少,而且他人小小的,便是庖厨变着花样儿做,那也不能给婴孩弄出来个什么惊天动地的吃食来。
据底下的人口耳相传,近些时日庖厨都被折腾得瘦了好几斤,眼瞅着憔悴了不少嘞。
南若玉胖乎乎的小手托着自己的软腮,好像有多烦恼似的。
落在大人眼中就颇为好笑了。
郡守就同自家老妻打趣:“你瞧瞧,他就这么丁点大的人,又能有什么烦心事?”
郡守夫人乜了他一眼:“怎的你那成日清谈玄学是大事,我儿的吃食你就不上心了?岂能不算大事!”
郡守哪能想到自己会在她这碰了一鼻子的灰,连声告饶:“哪里的事,我儿的事自是最为要紧的。”
南若玉不想理这两个把自己当由头讲话的大人,脑中回忆着前世蒸、炸、炒、烤、煮十八般武艺上阵做出来的各种美味,全都距离自己有上辈子那么遥远了。
尤其是这个时代的调味料还不及后世那般齐全丰富,连胡椒都贵如千金,后头他还得想方设法搜罗些香料回来,最好是自个也能做上一些调料出来。
签到系统看到有机可趁,挖空了心思:【宿主,只要你好好完成任务,我们这还有制作酱油、醋的方子。】
南若玉冷嗤一声:【休想骗我,我们这已经有酱和醋了。】
签到系统使出杀手锏:【那还有鸡精、蚝油等方子呢,你可以拿积分换胡椒、辣椒等各种调料的种子哦。】
南若玉确实是心动了那么一瞬,不过他明显还有理智,镇定自若地说:【不急不急,我现在还这么小呢,就算是都搞出来了,我也吃不得。】
签到系统不死心:【但你种下去到开花结果也要时间,制作酱料也要研究的功夫啊!早点拿出来,就能早点享受了。】
南若玉根本不理它的危言耸听:【难道我还不能直接买成品吗?你们系统商场这么不中用?】
签到系统:【……】K.O!
这宿主在偷懒时还挺机灵的,脑子转得不是一般的快。
暖帘被掀开,琼岚先进来见礼,再同郡守夫人说了几句话,笑语声传了过来,南若玉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儿。
“……先不急着拿进来,柿子性寒,山楂和枣子本也不该给他多吃,免得叫他瞧见了馋嘴。”
如此这般吩咐过后,南若玉就尝到了这日头鲜有的水果了。
壁如那冻柿子,成年人倒还能直接吃上几口,南若玉就没这个口福了。他若是要吃的话,需得等这柿子化开,然后被烘烤得暖融融的,再来尝尝。
柿子本就软烂,还不需要捣弄,直接就能喂进他这小奶娃娃的嘴巴里。
清甜可口,倒是不错。
还有那山楂和枣子,尝起来有滋有味的,若是不甜,那平头百姓也不敢往富贵人家送了。
郡守夫人看南若玉那嘴馋的模样,又好笑又心疼,最后还是狠狠心:“给大郎君那儿送些,但得叮嘱他,也不可多食。”
不过大儿子是个有分寸的,倒是用不着她操心什么,不像这个小的,瞧着就让人想要管束一二,免得他犯浑。
她又做主道:“再去方姨娘那儿送些,剩下的你们自己再分了吧。”
“阿娘!”南若玉打断她风风火火的行为,“我,我!阿奚呢!”
他拿小胖手指对着自己点了点,激动地从榻上爬起来站着,小胖腿还一弯一弯的,就差从榻上蹦起来了。
郡守夫人斜眼睨他:“你?”
南若玉小鸡啄米地点头。
“你不是已经吃过了么?怎的了,不舍得分给旁人?”她打趣儿地说。
南若玉呆了一下,痛心疾首地说:“分。”
郡守夫人逗过他了,便吩咐琼岚:“往后再有卖这些果子的,也直接买来吧。”
琼岚记下了:“是。”
南若玉一扫刚才的难过,又变得开开心心起来。
郡守夫人又拉着自家那老货商议:“也不知你在这广平郡当郡守要做多久,若是一个不小心,当个七八年也是有的。不若趁早寻个庄子买下来,置办些田产,栽种些果树,也好让你儿有的吃。”
郡守拍拍她的手:“这些你去办就是了,我都是依你的。”
后面的日子便在下雪和晴日中一天天地过去,南若玉数着日头,发觉自个不知不觉就快到一周岁了。
可他还是觉着时间过得太慢,谁叫那些心心念念的吃的玩的,系统商城都得等他周岁后才解禁呢。
南若玉的心早就飞到了周岁之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过上优哉游哉看动画片、电视剧消磨这腐败封建时日的大少爷生活了!
在他日盼夜盼周岁快快来的激动中,郡守府倒是有位远客先来到访了。
来者也不是别的什么不相干的人,正是他阿娘那边的亲戚,他嫡亲的小舅舅——虞将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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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心][比心][比心]
第9章
郡守夫人姓虞,出自雍州河川虞氏。
虞氏发家也可追溯到往前两朝,族中曾有人任过丞相等高官。不过么,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个给的,虞氏其实是追认的那位同姓丞相为始祖,以此彰显荣耀。
至于对方究竟是不是他们本宗族人,大家懂的都懂,这天底下还有不少世家大族都这样干过,他们虞氏放在其中也不算起眼。
真要论他们虞家从何发家的话,还是数在前朝,虞家老祖宗跟着太|祖一起征战天下,倒是地地道道的开国武将了。
家中后来便有了爵位,一代传一代,就在河川发展成为当地最显赫的名门望族。到了如今这一代,也就是那位开国武将的孙子虞荣则是在本朝官拜尚书仆射、镇军大将军,加授开府仪同三司。
只是他现在退任,安心回了老家养老罢了。其子孙后代倒是仍在朝廷当官,荣宠如旧。
虽说这虞氏的底蕴终究不比南氏,可虞荣当年生得威猛健美,龙章凤姿,于是就俘获了南氏主支嫡女的芳心,说什么也要嫁与他,后来更是将自己的女儿又嫁回了自个的母家,这一来二去的,关系便紧密了不少。
这虞荣便是南若玉的外祖父,嫁到南家的女儿则是南若玉的生母,虞丽修。
听闻自家弟弟来拜访,虞丽修可激动着呢,早也等不及地从院内出去,匆匆忙忙就去了院外青石路上迎接:“唉,莫怪姐姐失了礼数,只是我太久不见娘家人,高兴得不成样子。”
这等热闹南若玉又岂会错过,早便趁着一众人兵荒马乱时就偷偷溜了出来。
但他身边是有婢女婆子跟着的,便是他一个不起眼的崽瞧着也格外显眼了。于是他也就不走路了,得让别人抱起来才好看看这场大人之间的热闹相聚。
他这小舅舅也刚从正门进来,姐弟俩便在青石板路上相遇了。
虞将离闻言也是一阵感慨:“我岂会这样认为呢?阿姊,都是一家人,太过讲礼未免生分。”
俩人寒暄之际,南若玉就狗狗祟祟地打量他这位舅舅。
男子外披一件玄青鹤氅,领口嵌着一圈玄狐毛,内里是织锦缎的蟹壳青直身袍,针脚细密的梅花暗纹若隐若现,抬手间可窥见内里中衣一丝不苟的雪白袖口。幽州实在苦寒,他头上还戴了顶貂皮卧兔儿帽。
南若玉眼瞧着自家舅舅模样还十分年轻呢,放后世估摸着就是个男大学生,生得也是个仪容俊美,霞姿月韵。
他觉着自己的眼神隐秘,不会叫旁人在意。可放在那些个大人眼中无异于耗子盯粮仓——自以为隐蔽,其实全在眼皮下。
虞将离余光早已望过去,却见那小孩乌黑柔软的发顶上戴着只绣着金线的虎头帽,帽檐下是一张白嫩圆润、睁着乌溜溜大眼睛的小脸,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可爱有福气。
偏就是小小的一个人儿,从头到脚,无一不带着家人的珍爱和期望。
虞将离撩起衣袖,朝他招手:“这便是阿奚吧,我是你四舅舅,也是你最小的那个舅舅,唤我幺舅便好。”
南若玉脆生生地喊:“小舅舅。”
就是不按虞将离说的那般喊。
倒是个有自己主意的,虞将离心里想着,倒也应了,还给了他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来的匆忙,不曾带上什么好东西,这个舅舅便先给你了。”
南若玉先看了眼他阿娘的脸色。
虞丽修便开口笑道:“后头那一车的礼还不够?偏又给你外甥送些来。”
虞将离:“阿姊,那后头一车的礼是父亲母亲,还有哥哥嫂嫂们对我这外甥的心意。而这枚玉才是小舅舅给外甥的见面礼,岂能混为一谈呢?”
“何况先前云厮那儿我也给过玉,兄长有,幼弟又岂能无?”
虞丽修便示意南若玉:“收下吧。”
南若玉欢欢喜喜地接过了,没有丁点儿不自在,嘴巴甜滋滋地说着:“谢谢小舅舅,小舅舅给的玉真好,阿奚很喜欢。”
虞将离朝他露出温和的笑容:“嗯,阿奚可真乖。”
南延宁也出来相迎:“幺舅。”
虞丽修抚掌一笑:“瞧瞧,忙来忙去的倒是不成体统了,一家子都站在外边说话做什么?赶紧进去吧。”
南若玉把玩着手中这枚暖玉,不去管他们大人间的谈话寒暄,左右他就是个小孩儿,也插不上什么话。
他转头时,忽地看见自家小舅舅身后带着的一堆人里,有一个格外出挑的少年郎。
此人面庞瞧着还很青涩,十五六岁的模样,却也生的英武俊逸,瞧着俨然已身长八尺了吧。这傲然的身高更是足以鹤立鸡群,让不少人都为之侧目。
他穿得与旁人相比也不算厚实,却浑身都散发着蒸蒸的热气。
南若玉暗暗赞叹:真是一副好体魄!
少年郎倒是一副很恭谦的模样,在瞧见南若玉用双好奇的眼睛打量他时,给他来了个显出八颗大白牙的阳光明媚笑容。
南若玉更觉奇了,这人一身利落的武夫打扮,周身气度也不像是寻常的护卫,身份应当非同小可。
……
入了内屋后,虞将离就解了南若玉心中之疑。
“看我这着急忙慌的,还忘了给你们介绍。”虞将离拉过一旁的少年人,温和地说,“这位是朝廷的中郎将,去岁还被陛下封为中山伯。他才年岁十五,可厉害着呢。”
少年前来躬身行礼:“小子名为杨憬,出自洛州杨氏,见过郡守夫人。”
虞丽修亦是回礼,不过她脸上明显僵硬了一瞬,良好的教养又令她极快地调整好了自己的面部表情。
虞将离说:“我们虞家受摄政王所托,命阿憬在我们这修习兵法。我做主让他一路从雍州带到了幽州,如今天下承平,总不好一直窝在雍州吧,那该如何练兵呢。”
虞丽修颔首:“如此,倒也辛苦你们走上这一遭了。”
虞将离转头对几个孩子说:“我们大人在这讲话,你们也无趣。我是你们舅舅,不是什么外人,也不需你们作陪,便去你们自个的院子玩吧。云厮,带着阿憬一块,你们这些年轻人好说话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