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刚过十一点,邱榆没了早睡的心情,久等不到回复后,开始进行消息轰炸。发出去的文字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水浪,邱榆心情急躁,又给许一柊打语音电话。
手机在枕头下不停震动,宿舍里谁也没有听到。
到了十二点,沈芋洋准备睡觉。许一柊才回到床上,掀开枕头拿手机,姗姗来迟回复消息。
一冬:不好意思,在追剧没有听到。
邱榆盯着纪衍电话,差点儿就要拨出去了,见状退出通讯录,切回两人聊天框,恶狠狠地打字回。
鱼子酱:我等了你一个小时!
一冬:你找我还有事吗?
鱼子酱:女朋友的事说清楚!
许一柊也没藏着掖着。
一冬:季学长你认识吗?
邱榆果真上钩。
鱼子酱:哪个季学长??
许一柊拉好窗帘,打开折叠小桌和台灯,将手机塞回枕头下,摸出单词本背单词。半个小时后,他背完单词拿手机,邱榆还没有睡。
一冬:季昊。
不管邱榆认不认识,至少他都没说假话。意外的是,邱榆竟然真的认识。
鱼子酱:他怎么说的?是他造的谣?还是他亲眼看到的?你把话说清楚!
邱榆问一句,许一柊拖拖拉拉,过一会答一句。就这么跟挤牙膏似的,和邱榆聊到了半夜两点。
许一柊终于撑不住了,眼皮在灯光下打架,草稿纸上的高数题,在视线里出现了重影。他以不知道收尾,和邱榆结束了聊天,在手机上设置好闹钟,关掉小灯收起桌子,抓了被子倒头就睡。
入睡的前一秒,他的嘴角仍是翘起来的。
四个多小时后,晨光透窗洒落,许一柊的闹钟响了起来。许一柊没有动,最先起床的是沈芋洋。他们约好了去打球,许一柊找师兄,沈芋洋找朋友。
沈芋洋自己也没睡醒,摇摇晃晃爬下来,进卫生间刷牙洗脸。凉水泼到脸上时,他才逐渐清醒,察觉到了不对。
宿舍里闹钟还在响,许一柊睡得毫无动静,连翻身时压动床板,发出的咯吱声也没有。沈芋洋心生纳闷,挂好毛巾往外走,停在许一柊床位边叫:“一冬。”
许一柊没有听见。
这可实属罕见,沈芋洋爬上楼梯,一把拉开了床帘,推他被子外露出的小腿,“起床了一冬!”
许一柊被推了醒来,神情困顿地坐起,脑子搅成一团浆糊。他费力地撑开眼缝,一头黑发睡得卷曲蓬松,落在沈芋洋脸上的视线虚焦。
闹钟自己停了,沈芋洋很吃惊,“一冬,你昨晚干嘛去了?”
“……没干嘛。”许一柊囫囵搪塞,发现闹钟没响,肿着眼皮问沈芋洋,“洋洋,几点了?”
沈芋洋低头看手表,“六点四十了。”
许一柊猛然清醒,睡意顷刻间消散,手脚并用爬了起来,“洋洋,你先让我下去。”
沈芋洋爬下梯子给他腾位置。
早上起迟了点,许一柊刷牙洗脸换衣服,难免有些兵荒马乱。沈芋洋提前下楼买早餐,替他节省了不少时间。
许一柊背上球拍袋和水,连直发棒都来不及收,就匆匆开门往外走。到球馆七点多一点,馆里人还不多,空了不少场地。
这让原本就长相惹眼的纪衍,此刻犹如珍稀宝石落入沙砾,在风霜腐蚀的细沙碎石间,凸显得格外熠熠生辉。
许一柊轻松锁定了他,在门口与沈芋洋分开,脚步不停地往深处走。纪衍坐在10号球场,旁边陈源并排靠坐,一只手捏着球拍,正懒懒转拍子玩。
陈源身前两步外,还站了个寸头男生。对方身形利落,单手插口袋,耳边举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许一柊走近了,碰巧男生回头,听到对方开口:“没接。”
陈源懒骨头似的坐起,与男生好似鲜明对比,眉毛无可奈何地皱起,“又睡过头了?”他手握自己球拍,球拍头朝向纪衍,朝对方抵了抵,“这可是你搭子,你得好好管管。”
纪衍漠不关心,深邃冷峻的眉宇间,挂着几分不近人情,“是搭子,不是儿子。”
许一柊就知道,是邱榆没有来,他又睡过头了。
虽然心中有愧疚,但拉拢纪衍这事,到底还是各凭本事。许一柊默默道完歉,巴巴地上前叫一句:“学长。”
这声学长叫得没名没姓,纪衍与陈源同时看向他,前者没什么表情,后者笑容露出来。
“一冬学弟。”陈源很热情。
许一柊问:“陈学长,你们双打缺人吗?”
陈源立刻会意,拿手撞撞自己搭子,“谢井泽你打不打?”
谢井泽转头,“邱榆不来怎么打?”
陈源伸手指许一柊,“让他替。”
“新手?”谢井泽观察许一柊。
许一柊点头,听到对方问:“谁带?”
显然在几人眼中,新手就是烫手山芋。
陈源不指许一柊了,改指纪衍道:“他带。”
谢井泽眼露诧异,望向坐着的纪衍,“你愿意带?”
新人和陈源认识,他原本以为陈源主动提,是想让他和纪衍搭,自己亲自来带。
陈源不强人所难,指尖又绕回自己,“纪衍不愿意带,我带也可以,你们得放点水。”
谢井泽正要点头应,就看纪衍站了起来,神色淡然地插话:“我带他。”
许一柊听到了,拉了拉肩上球拍袋,自觉往他身边站。
谢井泽有些意外,眼神落向陈源,含着轻微的疑问。陈源拉他到旁边,“那天你走了以后,我们和他打过一次。”
“你怎么说服纪衍的?”谢井泽认识纪衍几年,很了解对方。
“我没说服他。”陈源表情无辜,自证清白,“是纪衍先认识的他。”
谢井泽若有所思。
“你也觉得很奇怪吧?”陈源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和纪衍打了两年球,第二年邱榆要加入,纪衍也是不同意。直到后来,邱榆实力追上来了,纪衍才开始带他打。
毕竟他们三个人,每次凑人都麻烦。也不是所有临时搭子,在球技和时间上,都能与他们完美契合。想要同时满足两点,实在是很难。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纪衍去热身了,陈源悄悄看许一柊,“过去不愿意带,不代表现在不愿意,心血来潮也说——”
得过去。
话音戛然而止,陈源疑惑了一秒,直勾勾盯着许一柊手上。
许一柊侧对他们,弯腰往袋里掏球拍。先出来的是球拍握柄,大众常见的纯色手胶,底部印着熟悉的logo,是纪衍常用的球拍品牌。
陈源记得很清,上次许一柊和他们打,用的不是这支球拍,而是入门级别的,小厂平价新手拍。
两只拍子价格天差地别,现在许一柊有意模仿,换成纪衍喜欢的牌子,陈源视线微凝,抬手捅谢井泽胳膊,怀疑自己看走眼了,“他来找我们打球,可能是别有所图……”
谢井泽也看到了,眉头轻轻拧起来,先来一个邱榆,又来一个许一冬,他不喜欢这些人。他们接纳邱榆,是因为邱榆身份,但这个许一冬,却是来路不明。
他没什么好话说,平日里寡言少语,皱眉时面相凶悍,走过去要开口赶人。陈源在后头拉他,朝他使眼色。
比起谢井泽手起刀落,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陈源为人处事更为圆滑和委婉,他更讲究凡事要留三分情面。
谢井泽念头起来,谁也拉不住,左手拖着陈源,右手握上许一柊肩头,稍稍用上了几分力。
许一柊肩头一紧,拿拍的手泄了力,拍子从掌心滑落,垂直掉在他脚边。他困惑地回头,身后两人并没有看他,而是齐齐眉头紧锁,愣愣看他脚边的球拍。
谢井泽松开他肩膀,带着眼底的难以言喻,又变回了最初的沉默寡言。陈源嘴巴没合上,语气难掩愕然地问:“这是纪衍的球拍?”
许一柊同样惊讶,“你怎么知道?”
按照纪衍的吩咐,他乖乖撕掉了旧手胶。
陈源蹲下来,指了指球拍线上,靠近底部的位置,“我帮他涂的。”
许一柊弯腰凑近看,这才发现球拍的白线上,印着小小的黑色字母,是纪衍的名字缩写。新手拍的使用时间不长,涂上去的字母没有被打掉。
他用了几天,都没有发现。
许一柊小心地捡起球拍,擦了擦与地面磕碰的位置。陈源看在眼里,仍是难以相信,片刻后五味杂陈问:“球拍是纪衍借你的?”
答案早已明了,如果不是纪衍主动借,总不至于是许一柊偷来的,那也太过天方夜谭。但陈源还是忍不住想问。仿佛不听许一柊亲口说,他仍有种心浮在云层上,褪去真实的虚幻感。
要知道——
许一柊摇头,迫使他的思绪中断,“不是。”
谢井泽重新拢起眉,带着疑问打量许一柊。
陈源思绪被搅乱,本能地点头应和:“我就说嘛,当初邱榆缠了他好久,纪衍都没松这个——”
许一柊诚实开口:“是纪学长送我的。”
陈源:“……”
谢井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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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写得比较隐晦,目前明面上是双向利用,当然暗地里在悄悄质变~
第16章 约球风波
许一柊和他们打完球,陈源就夸他:“有进步。”
他高兴得眼睛眯起来,看纪衍在喝水,旁边座位空着,凑过去小声叫:“师兄。”
纪衍拧紧水壶,轻抬黑眸瞥他,眼里浮起“有事?”两个字。
许一柊朝他靠了靠,“陈学长夸我有进步,师兄你觉得呢?”
纪衍抿唇不语,幽沉眸光落在他脸上,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
许一柊被看得不好意思起来,与他对视的眼神略有回避,垂着眼皮语气紧张地问:“师兄,你看我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