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有没有进步。”纪衍答。
许一柊面有不解,“看出来了吗?”
纪衍神色淡淡,慢条斯理地接:“看出来了。”
“确实有进步。”许一柊疑惑抬眼,听对方继续补充,“两天时间没见,双眼皮进化成了三眼皮。”
许一柊:“……”
纪衍扫过他眼底青黑,看出他睡眠严重不足,“晚上做贼去了?”
许一柊矢口否认,浅褐色眼瞳撑得浑圆饱满,意图用甜言蜜语蒙蔽他:“想到今天能和师兄打球,我晚上就开心得睡不着。”
纪衍勾唇,弧度尤为潦草和敷衍,“你怎么知道今天能和我打球?”对方缓缓收起笑,一针见血,“除非你知道,今天邱榆来不了。”
许一柊:“……”
他老老实实交代:“昨晚我找他聊天,聊到凌晨两点。”
纪衍倒是没生气,只一脸平静地总结,“所以昨晚你换头像,是为了加邱榆微信。”
许一柊瞳孔都睁大了,眼也不眨地望着他,嘴巴惊讶得微微张开,头顶还有一小撮黑发,不听话地卷了起来。衬得他白皙薄透的面容,多出了几分生动的少年气。
“被我说中了?”纪衍毫不意外地问。
“师兄,”许一柊神色动容,眸中喜悦流露,“原来你这么关注我。”
纪衍:“……”
“许一冬。”纪衍眯眼叫他,“注意你的措辞。”
许一柊乖乖噤声,听话地朝他点头。他头顶卷起的那撮发尾,也跟着迎风晃动,在流动的空气中,小心翼翼地摆了摆。
纪衍视线定住,指腹慢慢摩挲,“许一冬,你睡相太差。”
许一柊不明就里,忍不住张嘴反驳:“我睡相很好,师兄。”
纪衍冷淡开口:“你的头发翘起来了。”
许一柊眼珠一滞,继而慌慌张张抬手,想要按平自己的头发。他没有向纪衍解释,头发不是睡卷的,是早上出门太急,自己没来得及夹好。
他捂来捂去,都没捂对地方。那撮卷起的发梢,始终在视野内招摇。纪衍冷眼旁观片刻,朝他头顶伸出一只手,稳稳按上他翘起的发尖。
下一秒,许一柊胡乱摸的手,也跟着精准落了下来。手心触感并非头发,而是一只温热的手背。手背上青筋脉络起伏,骨节存在感清晰地凸起,纪衍的手叠着头发,许一柊的手叠着他。
纪衍面容渐渐变冷,手背微弓朝上一顶,“手拿——”
话未落音,许一柊如梦初醒,飞快缩回了自己的手,不再去管翘起的头发。
纪衍看在眼里,神情非但没缓和,反而愈发寒凉不快,“许一冬。”
许一柊自惭形秽,“师兄对不起,下次不会再摸你的手了。”
“为什么不摸?”对方冷冰冰地质问,“缩回去的动作那么快,我的手是什么脏东西吗?”
许一柊愣住,继而茫然不语。
打球回去洗完澡,许一柊去面包店兼职,时间把握得刚刚好。到了下午,他和纪衍打球的事,再次传开了。邱榆睡醒起来,听说这件事后,气得拉黑了他。
与邱榆表现截然不同,贝南南热络地联系他,约许一柊周日去打球。她拉许一柊进小群,话里话外皆流露出,要带他进自己交友圈。
许一柊对交友圈不感兴趣,但也没有拒绝她。他心中很清楚,想要更快地变强,不能只和纪衍打。他要和不同的人打,学习对手的长处。
高中毕业那年,许一柊的班主任就评价过,他能考上A大,靠的不是勤勉,而是天赋。许一柊学东西很快,他打球进步明显,沈芋洋渐渐帮不了他了。
打球约在周日晚上,许一柊面包店上白班,纪衍不在学校,陪练的事推迟了。贝南南只约了他,没有约沈芋洋,许一柊是自己去的。
晚上球馆人很多,贝南南托人占了场,约许一柊七点四十见。这个时间不半不整,许一柊觉得奇怪,到了球馆以后,只看到贝南南,不见群里其他人。
许一柊放下球拍袋问:“其他人呢?”
贝南南说:“等等吧,还没来。”
她染了吸睛的新发色,头上的星星发夹微闪,细长裸露的腿翘高时,短裙边大腿露出来,脚上的白色老爹鞋,许一柊悄悄垂眸看,增高在六厘米左右。
贝南南带着香气靠近,递给他一杯冰奶茶。不是便宜的蜜雪冰城,是二十块钱的喜茶。
“请你喝。”她歪头说。
许一柊立马咳嗽两声,很直白地拒绝:“我喝不了冰的。”
贝南南蹙了蹙眉,放下那杯冰化时,湿哒哒的奶茶,抽出纸巾擦干手,抬脸时笑容恢复,“一冬,你和纪学长很熟吗?”
许一柊说:“不熟。”
贝南南困惑地玩指甲,对新做的欧美甲爱不释手,“可是你们经常一起打球欸。”
许一柊说:“我对学长死缠烂打。”
贝南南:“……”
她提早二十分钟约许一柊,不是为了在这浪费时间的,“一冬——”她软软拉长尾音,嗓音变得甜腻腻,不再和许一柊绕弯子,“你既然和纪学长熟,下次你们再打球,能不能也带上我呀?”
许一柊诧异望她,“可我们不熟。”
贝南南没说话,翘高的白色鞋尖,暧昧地蹭了蹭他。
许一柊顿住,看了她一眼。
贝南南觉得有戏,又放低了鞋尖,勾他露出的脚踝。
许一柊忍不住了,弯腰伸手拍了拍灰,善解人意地提醒:“你踢到我两次了。”
贝南南:“……”
两人头顶上方,有人“噗哧”笑出声来。贝南南恼火抬头,发现陈源和谢井泽路过。她脸色青青白白,许一柊没有留意,和陈源打招呼问好:“学长,你们也来打球啊。”
陈源点头,收起笑正色道:“隔壁朋友在等,我们先过去了。”
许一柊说:“学长拜拜。”
两人离开以后,贝南南沉脸质问:“许一冬,你是不是故意的?”
许一柊问:“故意什么?”
贝南南咬牙,脸颊还很烫,“故意让他们看我笑话。”
许一柊摇头否认:“不是的。”
贝南南没说话,指甲长长掐进肉里。
之后的十分钟里,贝南南低头玩手机,敲键盘力度很大,没再和他说过话。到了八点钟,人陆陆续续来了。许一柊从左数到右,又从右数回左。加上他和贝南南,一共来了七个人。
贝南南骗了他,说六个人轮流打。
来的五个人里,还有张熟面孔。是上周在球场,他去纪衍场里捡球,故意朝他杀球那人。没有和他解释第七个人的事,贝南南拿起拿杯化冰的奶茶,转头就递给了那名男生,她笑眼弯弯眼波流转,“远哥喝奶茶。”
远哥很受用,不嫌弃冰化,满意地接过奶茶。许一柊不是事多的人,没有拆穿她奶茶的事。
这些人里除了远哥,剩下的都是新手。决策权落到远哥头上,远哥给他们分好组,剩下许一柊落单。远哥伸手指着他,仿佛忘了杀球的事,“你替补,别人下场再轮换。”
许一柊没有提出异议,坐在场外板凳上等。观赛也很重要,只是这边都是新手,没什么东西可以学,他看隔壁的陈源与谢井泽。
球场一次打四个人,除了许一柊,还有两人也在等。21分打完后,他们轮换上去,场上下来两人。许一柊抽空看一眼,下来的不是贝南南,远哥带她留在场上。
新手和远哥实力悬殊,第二场也很快打完,下来的还是对面输家。远哥全程压着他们打,打完后吸光奶茶,隔空将杯子投入垃圾桶,直言这点时间,连热身都不够。
对方说话的时候,眉宇间傲慢尽显,其他人吹捧还来不及,新手无一人敢反驳。许一柊拿起球拍,起身打断他们拍马屁:“是不是轮到我了?”
许一柊没有同伴,远哥看向另两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你们谁想和他打?”
那两人像商量好了,双双摇头面露难色,以和他不熟为理由,都拒绝了和他搭档。远哥嗤笑,眼底含着轻视,看回许一柊脸上,耸耸肩朝他摊手,“你可以上场,但好像没人愿意和你打。”
许一柊被排挤了,他没有争辩,坐回板凳上。场上开第三局,许一柊不看别人了,凝神盯着远哥看,观察他的习惯与弱点。
远哥不让他上场,许一柊也没有走,远哥打了两个小时,许一柊看了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到点了,球馆开始打扫卫生,准备清场和关门。
所有人开始收球拍,远哥清点了打坏的球,让大家转账A球。许一柊背起球拍袋,起身要离开,一支拍子横过来,挡在了他面前。
远哥单手插兜嚼着口香糖,歪着嘴角语气理所当然:“每人十六块,羽毛球的钱A一下。”
许一柊皱眉回答:“我没打。”
“群里的规矩,来了就要A。再说了,是你自己不打,可不是我拦着你。”远哥说完,脸色拉下来,目光沉沉盯着他,“还是说,你想不A钱就走?”
他抬高了嗓音,其他人一听,立刻围了上来。场面瞬间闹哄哄,隔壁陈源收回视线,放下球拍拿起手机,一个电话拨给纪衍——
“在哪呢?回学校了吗?你小学弟被人给欺负了。”
第17章 不要捣乱
许一柊被人围着走不动。远哥个头不高,但常年打球,肌肉发达,堵在他面前,分量也不轻。
贝南南在一旁抱怨:“十六块钱都A不起,还好意思来打球,什么穷酸样。”
敌强我弱,许一柊没有回击,表情不见丝毫慌乱,“十六块是怎么算出来的?”
远哥冷笑,算给他听:“四个球,二十一个。”
“四个球七个人,总价是八十。”许一柊心算很快,“人头摊是十一。”
远哥表情不变,甚至肆无忌惮,“我和南南是组织者,组织者不用A钱,这是群里默认的。”
许一柊观察其他人,那些人A钱上被占便宜,面上毫无怨怒之色,显然是远哥提前打过招呼,私下里许了他们什么好处。
包围外陈源一边观战,一边挂着单边耳机,实时转播现场战况。耳机里喇叭音响起,他听出来纪衍在开车。
前方许一柊点头松口:“行,球我可以A——”
陈源一把扯下耳机,面容凝重要挤上去,行什么行?这个球不能A!纪衍这小学弟,还是性子太软,太好欺负了。今天能让他A球,明天就能让他买球。这帮不要脸的家伙,能把他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没来得及打断,又听到许一柊后半句:“但是你得先让我打。”
陈源冷静下来,拔掉耳机线插口。
远哥脸上笑意讥讽,“我倒是想让你打,但有谁愿意和你打?”
许一柊目不斜视盯着他,“我不和别人打,我要和你打。”
“我?”远哥像听天方夜谭,只差没捧腹大笑,“你们听到了吗?发球都不会的菜鸟,说他要和我打。”
其他人笑他不自量力,笑声层层叠叠,尖酸与刻薄尽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