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更不好受的是阎修的皱眉。
虽然这是一个很小的动作,也许阎修只是随便皱眉一下,没什么其他的意思,但齐幼已经忍不住多想,而且是控制不住的那种。
回去的车上,他主动拉开了副驾驶坐了上去,一反常态的。
沈之九还没从刚刚那灯红酒绿回过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凭借感觉知道气氛好像怪怪的,而且阎修好像心情不太好。
但是阎修心情不好是常有的事情,齐幼也跟着心情不好是为什么呢?
于是他主动问,“齐幼,怎么了,是黄片王为难你了吗?别不好意思,他就是这样口无遮拦的怪人,其实他还挺好相处的,就是有点贱,还动不动就送个美女,吓死人了。话说今天他怎么都叫的是男人啊,嫌我们太娘了扩大一下气势吗……”
“沈之九。”阎修打断他,“闭嘴,”
看来今天阎修心情格外的不好,但是沈之九没有询问,他这么大一坨人了肯定会处理自己的情绪的,下车后立马搂住齐幼,“怎么了,乖乖,是不是刚刚有人欺负你?”
齐幼觉得他应该是认错人了,乖乖好像是他叫沈拾的名字,“没有人欺负我……没事的。”
“怎么了啊,和我说,没事的。”沈之九捏捏他的脸蛋,像在摸一块上好的面团,“我是你哥,哥哥你都不认识了。”
你是沈拾的哥哥,齐幼低下头,他看着脚底下的路,今天没什么心思走格子了,他满脑子都是那句“你喜欢他吗”。
他,就是阎修,齐幼是喜欢他吗,喜欢他的全部吗,还是喜欢他的某个时刻呢?
齐幼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但这是不得了的事情,最好不要泄露出去,他现在还想在狩猎继续待下去……也还想继续待在阎修的身边。
是不是保持一点距离会更好呢?
“哥!”沈拾气死了,他冲过来把沈之九从齐幼身上拽到自己怀里,“又去乱喝酒。”接着把他扛着带回自己的房间里面了,其实就是沈之九的房间,两个人其实是共用的,真不知道那么小一张床怎么睡两个人呢。
乖乖,齐幼站在原地,他在想别人的哥哥会这么叫自己的弟弟吗?
哥哥喜欢弟弟,弟弟喜欢哥哥,这好像很正常。
那小弟可以喜欢大哥,齐幼可以喜欢阎修吗?
虽然齐幼一直叫阎修大哥,可是他自己清楚除了阎修他没有对谁这么特殊,这么在意过,连自己的安危都无法顾及,也要保护这个人的全部。
这几个月里齐幼虽然身高没有长高,但是他觉得好多事情和之前已经不太一样了。
就像齐幼不再和小孩子一样,不能用情绪表达自己想说的话,他必须保持稳定,这样才不会让人觉得阎修有机可乘。在他的前十八年人生里,他绝对想不到十八岁以后他会把自己生命的一切放在阎修的赌桌上,他觉得自己真的可以为了阎修去死,可以去违反法律,只要阎修可以获得他想要的东西,那么齐幼全都愿意。
这种感情,算得上是喜欢吗?
齐幼,你可以喜欢男人,喜欢你的大哥吗?
没等他再继续想下去,何凭就在三栋的窗户边叫他。
“没热水啦!你快点回来洗澡啊!一会冻死你啊!”
从那天洗完澡,到今天堆雪人,齐幼一直没有见到阎修,或者说是他一直在躲着阎修,临近年关了,大家都不怎么出来闹事了,这阵子也是难得的祥和,他也没有用武之地。
“喂。”沈拾拍拍他的手,“不想玩就别玩了,你的手都快烂了。”
齐幼这才意识到自己愣神了多久,他以前好像不怎么发呆的,怎么最近总是这样。
“走吧。”沈拾推着他往食堂走,“大叔叫我们去包饺子。”
齐幼起身,他看见还有人没走,是王盼盼,他让沈拾等一下,他想让王盼盼一起走。
“不行呢。”王盼盼叹了口气,“明天急着用车,我得赶紧了,没事,你们留点饺子给我就行,对了,不要玉米的。”
修车,这才是齐幼原本应该在做的事情,老齐的修车厂到过年就是最忙的,很多人想来他这里修好劳累了一年的车,然后在体面的开回家去。不过老齐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不洗十万块以上的车,齐幼以为他是怕给人洗坏了,但老齐否定了这个答案。
老齐现在在做什么呢,这么久过去了,他想自己了吗,虽然以前他经常把齐幼放在家里然后几个月不回来,但这是齐幼的第一次离开,他会不会也在等待呢。
可他现在不能回去见老齐,因为他的生命重心已经挪移到了这里,如果阎修出了什么事情,齐幼也会连带着发作的。
但他舍不得老齐。
“沈拾,你先走好吗。”他往后退了几步,往王盼盼的方向走去,“我帮他一起修车。”
最后沈拾一个人来到食堂,他走到哥哥的旁边,主动告诉大家齐幼为什么没来:“他在帮王盼盼修车。”
何凭两嘴一啧,他就说这孩子真是乖过头了,决定在老大面前多说一点他的好话:“这孩子,以后了不得,阎修以后有福气了。”
“你说的什么鬼啊。”沈之九都无语了,“搞得好像阎修是娶了一个大媳妇回家一样的,真是乱讲,好了我们先包饺子,一会他们来了直接吃。”
阎修没说话,只是他把撸起的袖子放了下来,离开了热闹的人群,转身往食堂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是监控室,他在看齐幼到底在做什么。
这些天为什么不围着他转了。
他不记得自己的主人是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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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更中
第15章
监控上面的齐幼已经把那几件厚外套给脱了下来,里面穿着何凭借给他的旧卫衣,抬手的时候会露出一点肚子,他已经有很明显的腹肌痕迹了。
按理来说阎修没什么好看的,但是这个摄像头是这些天他唯一能见到齐幼的地方了,所以无论齐幼是光着的还是裸着的,都无所谓了。
大概几分钟后,显示器里的人好像发现了不对劲,直直地往摄像头的方向走来。
“有人吗?”齐幼站在摄像头底下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阎修被他这个能力小小的吓到了一下,不过没发生什么事情就不能看了吗,他是谁,他可是齐幼的大哥。
然后发生的事情就是这样的,齐幼被王盼盼叫了回去,看他们的样子是准备赶紧把车修好去食堂吃饭,两个人一顿修理,阎修只能得出齐幼在修车方面也有不小的天赋这样的答案,其他他什么也没看出来,或者说他的注意力全在齐幼身上,没有办法判断事情的发展了。
显示器里面的两个人准备出发了,齐幼把那件厚厚的棉袄放在修车厂,阎修觉得他应该穿上再来的。
转身他回到热闹的人群之中,他不懂为什么要聚在一起包饺子,但是沈之九他们上了年纪,决心要返璞归真了,加上包饺子又不贵,作为团建项目很合适,何凭也同意了。
齐幼赶到的时候,连打了五个喷嚏。
沈之九围着围裙,满手都是面粉,“你的外套去哪啦,为什么不穿外套!”
“忘记了。”齐幼把手插在兜里,“我一会找到了就穿。”
沈之九想把自己的外套先借给他穿,碍于自己手上都是面粉,于是下令让齐幼自己去捡外套穿,还指明要他穿最厚的那一件。
齐幼走过去在衣服对立面找啊找,没有任何一件可以让他穿起来不臃肿的,话说他最近为什么总是这么在意外貌,这好像有点奇怪。
就当他打算不穿,凑个热闹讨个暖和的时候,他最不想见到的,也是心里面一直在想的那个人朝着他走来。
人的感官反应其实是相当灵敏的,但这些敏感一般都用在一些不关键的事情,比如现在。
齐幼看着阎修风度翩翩的朝着自己走来,他觉得阎修好像变得很高大,走路姿势也很端正,黑色的风衣搭配上他的高领毛衣,总之耀眼的不行。
他们之间可能只隔了十几米左右,可齐幼却觉得好漫长,他心里面一直在挣扎着面对一个问题,那就是。
阎修是在找他吗,是为他而来的吗?
几步换成时间大概也就是几秒吧,这几秒后的结果是什么呢?
阎修擦过了齐幼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就这样轻轻经过了一下,好像齐幼是他很不重要的一个人一样,连招呼都没有。
这种极度的落差让齐幼有种莫名的畅快,好像能浇灭一下自己无理由的古怪感情,他甚至还希望阎修对他更坏一点,把他赶走,让他滚开回到自己应该在的地方之类的。
对啊,齐幼想,他还可以回家,过年老齐一定在厂里,至少老齐是不会抛下自己的吧。
于是他不再多想,什么阎修什么男人什么喜欢都到一边去吧,他走出食堂,他记得怎么走回家的。
“你去哪啊?”沈拾追在他后面喊,“水要开啦,别走太远啊!”
当然要走的远远的,齐幼裹紧自己的外套,他大概是再也不会回来了,谁能想象自己出来闯荡个江湖还把性取向给掰弯了,实在是罪过罪过。
他很快就走到了理发店,他的手实在是太冷了,只好用头顶开布帘,最后抬起头时,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骗子。”
阎修就站在空荡的理发店里,他好像等齐幼很久了,表情很不爽,弄得好像是齐幼赴约太晚一样。
“我不是骗子。”齐幼低下头,他不敢看这个人的脸,“我最近有点累,对了,我的手太痛了。”
阎修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也就隔了一个手掌,任何一个人再往前一步,都会发生一些暧昧的事故。
“是你自己脱掉外套的。”阎修看着他,齐幼好像长高了一点,鼻梁也更高了一些。
“为什么说外套丢了。”
齐幼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有点如释重负,“我觉得那件外套不太好看,我就不想穿了。”
这是实话,所以格外有说服力,阎修没打算抓着这个话题不放,他一向直接,他只想要问题的答案。
“你为什么最近总是躲着我?”阎修看着看见他宽大领口下的皮肤,隐隐约约显露着青色的血管,他冷不冷啊,“你是在生什么气吗?”
“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你可以直接说,我不喜欢别人用迂回来解决问题。”
他说出来的话,比冬天的任何一场雪都要冷,齐幼止不住的发抖,他有点委屈,眼泪几乎是蠢蠢欲动,蓄势待发了,可是他不能哭。
“对不起。”他不能说实话,“我……我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你为什么不找医生。”阎修脱掉自己的风衣,他想给齐幼披上,他更想说你不舒服为什么不找我。
但是齐幼躲开了他的动作,他没有接受阎修的外套,“你自己穿吧,今天好冷的。”
阎修气不打一处来,居然还知道冷啊,他自己在食堂的喷嚏都快打成鞭炮了,还有心思担心别人啊。
他强行把外套罩在齐幼的身上,决定不和小朋友闹别扭,他是大人,他懂事就行。
但是齐幼还是没有接受,他还给了阎修。
“你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
“我……我应该,好像是喜欢……”
齐幼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给吓到了,但他觉得现在是个不错的机会。
如果阎修拒绝他了,说不定他就会被赶走,他就可以回家和老齐见面,然后忘掉最近发生的稀奇古怪的一切。
“我有点喜欢你,不对不对,是非常……非常喜欢你。”齐幼很坚定。
什么结果他都接受。
阎修大脑宕机了一会,大概是几分钟吧,他问了齐幼一个问题:“但是你为什么躲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