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因为我看到你我会害羞!”
齐幼,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为什么这个时候诚实的要死,干什么啊,一切都被他玩完了!
原来是这样啊,阎修豁然开朗,如果原因是这样的话,那很不坏啊,甚至说是很好呢。
他原本以为,齐幼是已经厌倦了这里的生活,想要违背和自己之间的承诺偷偷离开呢。
“没关系。”阎修很大方,“没什么大不了的。”
喜欢我而已,不是喜欢其他人就行了,反正已经和齐幼永远会在一起了。
齐幼惊讶到说不出话了,这算什么,变相拒绝他了吗?可是现在场面好像有点怪怪的……
“你不用害羞的。”阎修拉着他往社区的里面走,从两个人在雪地踩出的脚印中,可以看出来一个很冲动,一个很不情愿,“我不会介意的。”
他的回答像是一个罩子,直接盖灭了齐幼心里那点微弱的,动摇的火苗,再也没有重新燃起的意思。
他从阎修的手中挣脱出来,然后站在阎修的旁边。
“好的。”
阎修的雾蒙蒙的心情居然一扫而空,他身边站着齐幼,他忍不住说些什么话,“你来到狩猎已经有六个月了,时间过得真快。”
其实他想说,齐幼将来会和他一起度过很多时光,虽然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起点,不过也相当有必要庆祝的,他已经想好要送给齐幼什么礼物了。
阎修摸了摸自己的裤子口袋,里面是一串钥匙,他打算送给齐幼一辆摩托车。他打听到最近的年轻孩子们都喜欢这种危险的事情,虽然阎修不赞同,但他认为自己可以保护好齐幼。
他走出了大概十几米,背后觉得有些凉意,回头一看,他已经自说自话很久了。
齐幼早就跑得没影了。
第16章
齐幼一口气跑出了理发店,他终于忍不住了,他好想大哭一场。
谁会想在十八岁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性取向和别人不太一样,还遇见了喜欢的人,最后和他乱七八糟的表白后还被拒绝了呢?
反正齐幼是不想的。
今天的雪是灰色的,因为这条路有很多人踩过,显得泥泞又肮脏,人们开始意识到雪不仅仅带来冬天的欢乐,也会带来寒冷的预兆。
齐幼已经被冻得快失去知觉了,但他步履不停,如果他想要得到温暖,就必须往唯一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去。虽然他觉得不会有人跑来抓他回去,但他还是动作得快点,要是老齐今天关门早怎么办。
没有怎么办。
齐幼看着修车厂被关上的铁门,还有二楼没灯照亮的窗户,一阵莫名其妙的荒凉拔地而起,让齐幼开始有点绝望。
他跑到邻边饭馆去,问老板,“老齐走了吗,他去哪里了?”
“齐昂?”老板放下抹布,开始回忆,“一个月前他就走了,说是打算不开修车厂了,这块地他要卖出去。”
完蛋了,齐幼想,他连最后的退路都没有了。
他在修车厂门口坐下,他知道背后就是他生活熟悉了十八年的家,里面曾经住着他的家人,他们每个冬天都在房间里面一起,围着小太阳取暖,同时许愿明年发大财,最后守夜到天亮。
因为他们都知道明天会顺利到来。
齐幼想了很多,他有好多的问题,比如老齐为什么走了,走了为什么不留点消息,话说他有没有生气,他的腿还痛不痛啊。
他又想到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原本打算全都讲给老齐听的,他已经长大啦,不再赖床了,说话也不那么没大没小了,终于懂得沉默是金了,再也不会吵到别人了。还有,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怎么会这样。
他努力蜷缩着身体,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大腿,把头深深地埋在其中,温热的眼泪就这样顺着他的粗糙的布料一点一点的流淌,落在地上的时候已经快结成冰。
长大就是这样的吗,总是遇见想象不到的困难,想要后退反悔的时候,路的前面是悬崖,路的后面是峭壁啊。
就在齐幼决定睡一觉,然后再去想办法找老齐的时候,有一个人在他面前停下了。
“冻死你得了。”沈之九把那件超厚外套盖到齐幼的头上,然后蹲下身,侧头去看齐幼的脸,“为啥又哭了?”
接着他一屁股坐在了齐幼的对面,开始絮絮叨叨,“是不是最近你太累了,我们又忘记关心你了,所以你觉得难过啦?对不起啦,最近我太忙了,何凭也被借去填账了,我们都记得你呢,还特地给你买了一个新的碗,上面还写了你的名字。”
“沈拾说你很棒啊,学东西特别快,做的也都特别好,我也觉得你越来越沉稳了,做事情越来越认真啦,有模有样的,真是的。”
他说了一大堆,有对自己这段时间没有太关心到齐幼的愧疚,也有对齐幼的呵护和表扬,沈之九越说越起劲,可只有他一个人在说话啊。
“你到底怎么了,齐幼?”他伸出手,摸摸齐幼冰冷的发丝,“我们还有哪里做的不好的,你说啊。”
“你现在这样乱跑出来,我们担心死了,特别是老大,他说抓到你你就死定了,快点和我回去,我就说你去买鞭炮玩了。”
“沈哥。”齐幼抬起头,他整张脸哭的白里透红,“我完蛋了。”
“怎么了。”沈之九怜惜的抹掉他的眼泪,“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会真的完蛋的,我们都会解决的。”
“我……”齐幼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谁啊,沈之九思索了一会,他回忆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故事,试图找出一些证据还有蛛丝马迹,最后他得出一个惊人的答案。
“你……你不喜欢上黄片王了吧?”沈之九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事情,让你觉得怪怪的?”
“不是啦!”齐幼气得锤了一下沈之九的后背,“你烦不烦啊!”
“那就是我咯。”沈之九表情很严肃,“虽然职场恋爱非常刺激,但是根据我多年的经验,我们俩最后还是无疾而终的。”
齐幼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沈之九看他笑了,自己也跟着弯起嘴角。
“是大哥吧。”沈之九温柔地看着他。
齐幼没有问他为什么知道,因为他反思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行为,也许很多人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大家是不是都知道了?”
“沈拾好像还不知道。”沈之九凑过去,他告诉齐幼,“没关系的,我们都装作不知道。”
因为喜欢男人在他们的世界观里算不上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无论是男人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喜欢女人,还是女人喜欢男人,必然都有喜欢的根据和原因,旁观者没有资格发表任何点评,因为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
但暗恋是一个人的事情。
“我今天和大哥说了。”齐幼说,“但他拒绝我了。”
“我觉得好丢脸啊。”
他想到自己以前恬不知耻的跑到阎修的房间里去,自顾自的和他说要当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动不动就贴在人家身上,实际上人家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对他的告白更是当做没听见一样。齐幼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可以被打印下来挂到墙上嘲笑一辈子的笑话。
沈之九抬起头,他长叹了一口气后,对齐幼说,“齐幼,也许是你弄错了呢,你对老大的感情不一定是爱情,你只是太向往他了,是不是。”
“不是。”齐幼哭的更凶了,“我很喜欢他,我想待在他的身边,永远不离开他。”
这难道还算不上喜欢吗,情绪被另一个人调动,注意力也不再其中,总是思维发散,在想你见不到他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这有点难搞了,沈之九想,这也许是动了真感情了。
“嗯……齐幼,其实老大这个人吧,他脑子里面缺了一根筋来着。”沈之九说,“他好像不理解为什么人和人之间,会有彼此喜欢,这种事情的。”
“他不认可婚姻,也拒绝寻找伴侣,这么多年以来有很多人青睐他,全都被他直截了当的回绝,然后再也不见了。他更在乎真正的陪伴,只有待在他的身边,才能获得他的一点点信任。”
“所以你向一个永远不可能告白成功的人说你喜欢他,等于徒手爬上珠穆朗玛峰嘛。”
“我现在有点不太知道怎么面对他。”齐幼说,“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一辈子都不见到他了。”
“……齐幼。”沈之九有股莫名的悲哀,“所以你现在是想逃跑吗,离开狩猎吗?”
齐幼点点头,他对着沈之九可以说全部的实话,“我不想当什么黑帮了,这样一点都不好玩。”
然而沈之九只是起身,他站在原地,齐幼看不清他的脸,于是只好跟着起身。沈之九突然抓住齐幼的肩膀,然后把头抵在他的胸前。
“已经不行了。”沈之九挤出这几句话,“你已经走不掉了,齐幼,你已经是狩猎的一部分了,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赶紧和我回去吧。”
“我会帮你和老大说的,我们就把这一切都当做没发生,回去吃饺子吧。”
齐幼继续流眼泪,只是他的声音很平稳,情绪已经来到了崩溃的最末段,“这里一点也不好玩。”
第17章
阎修就站在沈之九和齐幼对面的那条巷子的拐角处,他时刻观察着他们两个人的一举一动,如果齐幼有任何想要逃离脱身的动作,以阎修的速度他绝对能把齐幼给抓回来。
但是齐幼没有跑。
沈之九领着他走到了阎修的面前,甚至还推了他一把,“老大给你准备了礼物呢,快。”
齐幼觉得自己耳后根在隐隐作痛,他不敢看阎修的眼睛,“谢谢……大哥。”
“老九。”阎修把汽车钥匙丢给他,“你先回去。”
“没事,我在这里跟你们一起……”
“回去。”
没有办法,沈之九深深地看了一眼齐幼,他往后退了几步,接着就是离开了。
“逃跑。”阎修盯着齐幼的头顶,“我最讨厌了。”
“为什么逃跑。”
阎修不明白,他还有哪里做的不好吗,他同意齐幼叫他大哥,也允许他进入自己的房间,更允许他与自己贴身相伴,到底齐幼要怎么样才能听话,和他上床吗,他得思考一下。
“因为你!”齐幼愤怒的抬起头,“我不想见到你!”
阎修吓了一大条,齐幼疯了吧,刚刚不是才说喜欢他吗,为什么又不想见到他了。
“我不是允许你喜欢我了吗。”
齐幼闭上双眼,他觉得大脑已经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散,他曾经把阎修当成神,当成信仰一般的对待,作为信徒他绝对是百分百真诚,可是齐幼也是人。
他也会因为阎修的高高在上而感到伤心。
“算了。”阎修就当齐幼是冷疯了,最近他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比如齐幼的手受伤了没有及时关心,还有他冷了没有提醒他穿外套,一切都是情有可原的。
他又一次拉起齐幼的手,这次他保证自己不会放松的,阎修已经迫不及待的要给齐幼看他的新年礼物了。
齐幼想,阎修根本不在乎他的想法啊,他的喜欢只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或者说无论齐幼表现出来怎么样的情感,阎修都不会有所动容的。
这算开解自己吗,既然被告白的那一方根本不在乎齐幼的想法,那齐幼其实也没什么必要感到害羞了。
因为这份感情本来就不该存在的。
但遗憾的是,齐幼的想要彻底逃离这种混沌的勇气只有一次,老齐不在了,他没有退路可以走了,跟在阎修的后面,像一只追着香蕉跑的猴子一样活着,也没什么不好的。
阎修带他来到一处空地,这里停着一辆小型的机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