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现在不想做了。”
齐昂有很多的身份,他是来自最荒凉的贫民窟的孤儿,他是辛家大少爷的得力助手,是辛仲眠手底下最听话的狗。
然后呢,他还是谁呢?
他在洛风面前,成为了洛风的爱人,他终于明白了,像人一样的活着,是多么的自由。
最后,他只希望作为齐幼的老爹而活着吧。
但他没有想到自己下一次见到辛仲眠,是他的讣告。
那年齐幼十岁,齐昂还是没从洛风离开的阴影里走出来,迎接他的就是新的一场离别。
他回到辛家去,发现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答案,辛仲眠失踪然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有些事情就是你无论说多少遍不相信都不得不发生的,也必须接受的。
如果说洛风的突然离去,让齐昂意识到生命是短暂的,情感是深刻的,那辛仲眠的死亡证明,就像老天爷给齐昂下的惩罚,惩罚齐昂生命里面一切重要的人,都不许他说完真心话,就再也不见。
“我们现在需要你。”阎荣语气恳切,“只需要你出面说一声,告诉大家那个他是辛仲眠的孩子,仅此而已。”
如果是仅此而已的话他们就不会排除几百号人排队开车在他的汽修店里面堵塞不出,齐昂活了也有这么多年了,对方到底是想要他的命还是想要他的证明,他肯定分得清。
他没时间也来不及去抓自己离家出走的孩子,但他听说了新起的,炙手可热的狩猎,还有那个已经长大了的,被很多人希望死去的孩子,他儿子和对方正打得火热,上演帮派情节。
但自从辛仲眠和阎荣在一起之后他就远离了辛家内部,很多事情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关于辛仲眠到底有没有婚内出轨弄出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儿子,他没法做判断。
但他相信一个事情,那就是人性,“你会养你老公的私生子这么多年吗,阎荣,这解释不通。”
“没有什么解释不通的。”阎荣耸耸肩,“我是一个慈爱的人,这不行吗?”
狗屁啊,齐昂想,你摆明了就是亲生儿子不给你机会了,你弄虚作假了一个出来,但凡人长了一点点大脑都能想得到吧。
“我没有办法作证。”齐昂站起身,这些天他被困在阎家没法离开,阎荣已经对外宣称把他收入囊中了,得在事情发展的越来越坏之前结束这一切。
“那如果我和你交换呢?”阎荣轻轻地笑了,她好像总这么有把握,“我可以告诉你,洛风当年是为什么死的。”
“哈?”齐昂诧异,“我干嘛要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我已经不在乎了。”
“你非常在乎。”阎荣一语道破,“不然你不会坐在这里。”
齐昂盯着她看了一会,“死都死了,还能怎么样。”
“你可以为他报仇啊。”阎荣轻飘飘,她坐在宽大又奢华的皮质后座上,和正襟危坐,不敢松懈的齐昂截然相反。
报仇,报什么仇,他和洛风还有那么大一笔账没算干净,他先死掉了,齐昂应该生气还来不及,但他已经想好了,等自己死了到地下再和他吵去吧。
“齐昂,我知道你忠心耿耿,但是洛晟确实是辛仲眠的孩子,你忍心让你大哥的儿子流落在外面吗,这不好吧,于情于理,那个孩子叫你一声干爹都行。”
“行个鬼啊。”齐昂脱口而出,“大哥都找不到了,你怎么证明他是大哥的孩子。”
“我还是先告诉你吧,齐昂,关于洛风是怎么死的,我说完了,你就会愿意帮我了。”
“杀死洛风的就是辛仲眠。”
这么多年以来,阎荣依旧保持着和辛仲眠虚名般的婚姻关系,这其实不合常理,很多人猜测过原因,有的人说是孩子,有的人说是还有感情。
但辛仲眠最后不同意离婚的理由,是因为阎荣手上有他的把柄。
“对于辛家的大少爷来说,想杀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在法院的那天,辛仲眠看着窗外的雨帘,看着洛风和齐昂两个人相互拉扯纠缠,他知道这两个人之间不会就这样结束的。
终于在他反复的,多次的确认和询问之后,他必须得承认自己的小弟已经属于其他男人了。
“这不公平。”辛仲眠看着地上的那具尸体,他绝不是一时冲动,他想杀这个人很久了。
“那明明是我的东西。”
“是你偷走了我的小弟。”
洛风并不好杀,他能做到阎荣手底下名声响亮,绝对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但他仅仅能预料到危险的靠近,并不能确切的逃离这种紧迫的宿命。
在回程的路上,又下起了雨,明明不是雨季,也许是因为临近海港,天气才总是这么阴暗潮湿吧。辛仲眠闭目养神,他得费尽心思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掩盖今天发生的事情。
司机是个新来的,他很想和大少爷搭上话,主动开启了话题,“幸亏您今天多叫了几个人,不然就危险了。”
辛仲眠睁开眼睛,他刚刚距离死亡就差一点,那个人确实很有实力,不仅挡下了洛风给辛仲眠的最后一击,甚至还带走了他的命。
“他叫什么来着?”
“什么望,望望?”司机绞尽脑汁,“就叫望望,狗叫似的。”
“我以前没见过他。”
“他之前是另一个帮派的,听说得罪了老板所以来我们这的,对了,他跟昂哥还是同一个贫民窟里出来的,那贫民窟里面总是出奇人,这个望望反应特别快,出了名的难杀。”
花时间在死掉的人身上很没必要,辛仲眠不想听望望的其他故事了,但他现在对任何和齐昂有关的事情都忍不住过问,这是一种诡异的逆反心理。
“他和昂认识吗?”
“这个我不清楚呢,他应该比昂哥要大好几岁吧,还有一个儿子。”
儿子,辛仲眠一阵作呕,他想到那两张相似油令人作呕的脸,自己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广为人知的笑话。
司机反应也很迟钝,他没发现辛仲眠脸色的变化,还在滔滔不绝:“他之前在另一个帮派,听说是惹怒了原来的老大,人要把他灭口,几百号人围堵他都给活下来了,真特么的牛逼。”
“其实也有很多帮派想收他来着,但他只想来辛家。”
“为什么?”辛仲眠问。
“他好像说要报仇,还是什么的,反正要干最后一票大的。”
第32章
沈拾推开小卖部的布帘,迎接他的是等待已久的洛晟。
“你没有第二次机会了。”洛晟抱着手,他好像对沈拾很失望。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直到洛晟觉得这种安静让他有些不舒服了,沈拾才张口说话。
“你相信报应吗?”沈拾问。
“信,我当然信。”洛晟很肯定,“好人有好报,我是这么想的。”
沈拾没有回答他,也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他把口袋里面的枪拿出来还给对方,自己一个人走了。
他往三栋走,经过齐幼的房间时,沈拾加快了步子,然后躲回了自己的房间里去。
他掀开被子把自己裹紧,然后开始流泪。
哥,我该怎么办呢,我真的不知道了,你说,这是不是报应啊?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了。
过了一会,门被敲响了,是何凭。
“沈拾,你睡了吗。”他叉着腰站在门外,没打算进去,“我和你说一声,齐幼的脚没什么事,就是这段时间需要静养。”
他一下子坐起身,这是好消息,终于让他从无尽的罪恶中解脱出了一部分,他还不算无药可救。
“但是,这段时间你就先别和齐幼见面了。”何凭摸摸自己的脖子。
门开了,是眼睛红肿的沈拾,他一边流泪一边问,“是齐幼说的吗,他很生气吗?”
何凭看着他,他以前从觉得这是两个孩子,孩子做错了什么事情都能原谅,可是孩子都会长大的,他们会变成大人,会犯下你觉得不可饶恕的错误。
可是他们长得再怎么大,也是自己的孩子。
“老大说的。”何凭拍拍他的肩膀,“齐幼才不会生气呢。”
“沈拾,我理解你的心情,你很想哥哥,很想为他报仇,今天发生的事情,都不是你故意的。但是你做错了事情,我不能代替齐幼原谅你。”
人是不可能一直做正确的事情的,就像何凭当初觉得自己真是不该学会计,可是这么多年,他都写了快二十多年的账本了。
就像齐幼,他现在也在不停地想着,如果他当初半夜没有溜出去玩,没有遇见阎修,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这么痛苦,这么煎熬。
等到齐幼的伤好了之后,狩猎发生了一件大事。
阎荣要亲临狩猎,说是来探望她的两个孩子。
“黄鼠狼给鸡拜年啊。”齐幼推开阎修往他嘴边递的饭,“这次不会荆轲刺秦吧?”
“哎呦喂。”何凭真是没想到啊,“你还挺有文化的嘞。”
齐幼烦死了,怒给阎修的大腿一巴掌,“你们到底想干嘛!”
阎修一直端着饭也累了,“就是要和她亲自见一面。”
齐幼:“然后嘞,问她咋回事吗?”
“傻孩子。”何凭摸摸他的脑袋,“沈拾那一枪射到你脑子里面去了吗。”
“我们得弄到她的基因。”阎修不想绕圈子,“洛晟有可能是她的孩子,不是辛仲眠的孩子?”
齐幼:“辛仲眠是谁啊?”
阎修:“我爸爸。”
时隔多年,这对母子终于要相见了,真是可歌可泣啊。
那天上午,整个狩猎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氛围,如果要形容的话就是准备偷袭的前一晚,还得和被偷袭对象吃顿饭,实在是苦不堪言啊。
一辆高档轿车从社区的后门开进来,齐幼站在不远处等候,他想起来他们家的规矩,就是不洗十万块以上的车,就是类似这种的车绝对不洗,因为来者不善,绝对是来闹事的。
车门推开,阎荣从车厢里面走出,她关上了车门,大方灿烂的和阎修招手,“好久不见。”
阎修点点头,似乎是回应了。
所有人全部落座食堂,铁椅银桌干净反光,无论光照怎么反射,阎荣都觉得上面有擦不掉的油腻。
“和你弟弟聊得怎么样。”她问。
“还可以。”阎修言简意赅,“他不是我弟弟。”
阎荣笑了,她笑得很真诚,“可是我说的都是真的。”
接着她不动声色地拔下自己的一撮头发,“随便你们检测,我和他没有任何一点血缘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