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辛仲眠的孩子。”
这无疑是最坏的答案,何凭想,如果真的是这样,狩猎今年就别想吃上热乎的饭了,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吃屎去吧。
优生优育,独生政策,阎修是一点也没有享受到,现在分家产了,本就惨淡的福利现在全没了。
但是他手下不会只有一副牌,今天的这个局面,有相当一部分是他自己促成的。
“虽然我没有亲自去领取。”阎修说,“但是辛家应该具体写明了,剩下的遗产归我一个人所属吧。”
“不然你还大费周章的跑到我面前做什么。”
你费尽心思弄出一个孩子,你想尽办法告知所有人他来路证明,无非是你控制不住不属于你的局面,无法阻止已成定局的结果。
“虽然和我的爷爷奶奶感情不深。”阎修轻描淡写,“但感激他们活着的时候做的一切。”
阎荣嘴角的笑意不见了,看来他们赌对了。
齐幼站在阎修的背后,他感觉到氛围的凝固,接下来对话的走向,一定不会和谐友善。
“但不管怎么样。”阎荣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这能叫她的儿子吗,她没有养过他,“洛晟毕竟是你的弟弟,于情于理,他应该和你共同继承。”
没有养亲生的孩子也没关系,她养了那个男人的另一个血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要做的就是比遗嘱更感动人心,更能撼动法律。
“你可以试试看。”阎修站起身,他要结束这场胜利在握的对话了,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齐幼跟在他的背后,他以为自己还在所有问题的最外围,任何纷争他都触碰不到半点,除非阎修要他去死,不然他是什么也不会多做的。
但是阎荣不是这么想的。
“齐幼。”她坐在原地,她没把这里当成敌窝,阎荣仿佛真的是到儿子家做客一样,“你最近还好吗。”
“你的养父在阎家,他过得还不错。”
齐幼停下脚步,他已经很久没有老齐的消息了,对方的电话和多年前一样打不通,发出去的短信和丢到海里的石头没有区别。
阎修感知到了齐幼的暂停,他转过身,没有说任何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让齐幼跟上他。
“他和我的关系还不错。”阎荣继续说,“也算是半个朋友吧。”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
“关于你的养父,或者你的亲生家庭,我有很多可以告诉你的。”
第33章
阎荣坐上车走了,何凭赶紧捻起桌子上的头发,他必须得做一个基因检测才放心。
“洛晟呢?”他问王盼盼,“你绑紧了吗?”
“很紧很紧。”王盼盼敬礼,“就差吊起来打了。”
这是对要杀掉的年猪才有的最高敬意,何凭拍拍王盼盼的肩膀,告诉他继续保持。
齐幼走在非常前面,阎修粘着他,他们两个人混成一团,分不清彼此,你我,然后其他。
作为一个脑力有限的笨蛋,齐幼已经逐渐把自己定位到电视剧里的配角上了,任何恩怨情仇啊,和他根本不沾边的,他的出场配置也不是很差劲啊,老齐很爱他的好不好。
“我会帮你去查。”阎修紧跟他不放,“你今天做得很好。”
“不要听她乱讲。”
齐幼抱紧手臂,他咬着嘴唇,“我老爹在她手里。”
虽然和伦理问题无关,但是阎修认为齐幼应该偏向自己吧,他们两个的关系,不应该比所谓的养父情深义重吗。
他一直在往前走,齐幼很想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可是阎修不肯放过他,他们就这样回到了房间里。
齐幼拿出电话,他一直在做无聊的尝试,他拨打那个关机的空号,他没有发觉阎修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把手放在他的腰上。
他潜伏着,等待着齐幼的下一句话。
“喂,老大。”何凭敲门,“洛晟要见你。”
见见见到底见什么见,阎修收回自己的手,他回了何凭一句“来了”,接着捏了一把齐幼的肩膀,好像在给他放松。
“今天来我房间。”
那齐幼来没来呢,他没来。
收拾洛晟已经让阎修精疲力尽了,空荡荡的房间加重了他的不耐烦,几乎是控制不住的,他想要发泄一下自己的怒火。
马上遭殃的是门板,但是有人挽救了它可悲的命运,有力气阻挡了门和墙的碰撞,是齐幼姗姗来迟。
“要干嘛。”他问,“要生气啊?”
他走进房间,穿的是拖鞋,样子懒懒散散的,很快就到达了床铺,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现在才来。”阎修看着他,看着齐幼把脚放进被子里,那张被子能装下不止一个人,他们都知道的。
一阵沉默,那种焦躁不安的感觉又来了,阎修走到床边坐下,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以前不是总有说不完的话吗,齐幼会不停的说,他就一直的听啊。
“大哥。”
“怎么了。”
“……你爱我吗。”
这个问题已经重复了成千上百万遍,从前的每一次阎修都迂回的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
但是今天,他觉得自己应该说出口,说出那违背他认知的,掀翻他一切定义的那句话。
不然的话,他可能就会失去齐幼。
可话到嘴边,阎修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如实说出他的想法,理智和情感像缠绕在一起的耳机线,他生来的前瞻后顾,总让他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阎修都觉得自己疯了。
“如果我和你老爹。”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同时掉进河里。”
“你会先救谁。”
短暂的安静后,阎修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匪夷所思,他不自觉的开始回忆类比,想到那家理发店里从前的环境,里面男男女女,他们为了留住客人,无所不用其极,纠缠不放的,惹人厌恶的。
他明确自己位于齐幼心里至高无上的地位,因为阎修感觉到了爱,感觉到了仰望。
那以后呢?
团成一团的被子窸窸窣窣,发出的最后动静,是笑声。
“你要干嘛。”齐幼有点无奈,这让他没心思难过了,“你都多大了。”
“快点说。”阎修很急,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可他讨厌一切的悬而未决。
“救你啦。”
阎修松了一口气,这真是太好了。
“老爹才不需要我救呢。”齐幼轻轻踢了阎修一脚,这是暧昧又冒昧的动作,“他可厉害了。”
“……多厉害?”
“他养大了我好不好!”齐幼这次踢的很用力,“他是我的家人!”
齐幼不介意任何人对他的身世开玩笑,他觉得自己和世界上所有完整家庭的孩子一样,幸福美满,无忧无虑,因为他很明白,齐昂在他身上投注了无限的爱。
“我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非常严重。”
五岁的齐幼,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醒来之后手脚不能动,说不出话,看不见东西,却能很清晰的感受到,有人在照顾他。
帮他翻身,帮他擦嘴,给他换洗,带他晒太阳,呼吸新鲜的空气。
两个无关血缘,无关情分,甚至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交集的人,做到如此的程度,他们之间还有什么隔阂可言呢?
齐昂的人生几乎有一大半都花在齐幼的身上了,把一个病号照顾成现在这样活蹦乱跳的完人,这到底辛不辛苦,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我不想知道那个女人嘴里的什么亲身父亲,我有老齐就够了,我这辈子只有他一个爸爸,这是我认定的了。”
是的,这既是对着阎修说,也是对着自己说,齐幼不自觉的点点头,就这样决定吧。
阎修看着齐幼,看他紧皱的眉头,还有不放松的拳头。
他觉得自己不怎么能读懂人心,因为很没必要了解别人在想些什么,其他人的故事对于他来讲,都是可以快进掉的广告。
“齐幼。”阎修说,“没有关系的。”
“知道你的亲身父亲是谁,不是背叛了你的老爹。”
“你有权利知道一切的真相。”
“如果你害怕。”阎修把齐幼搂到怀里,“我会帮助你。”
因为你选择了我。
在快三十岁这年,阎修的人生已经比从前想象的要好过太多,他吃得饱睡得着,有一个安稳的不会流落的去处,一路上虽有坎坷,暗杀和死亡偶尔会打乱他的轨迹,但大体上还是有希望和幸福可言。他饱含私心的希望这样的日子永远不要过去,甚至还渴求更加美满的将来。
很多人会问齐幼,阎修到底好在哪,至于对一个相见几面的陌生人倾诉衷肠,改变性向,交付一生吗?
在反复确认齐幼睡着之后,阎修跟着躺下,闭上眼,他觉得自己好像快要疯了,因为他知道那些人在好奇着什么,齐幼闭口不谈的是怎么。
“我明知他爱上的我,是不可攀谈的。”
齐幼对阎修的一切幻想,都建立在大哥和小弟的滤镜之上,他太需要一个站在高处不可走下神坛的仰慕对象。
如果有一天,阎修走下神坛,来到了齐幼身边,那他就会变得和齐幼的芸芸众生没有区别。
所以他绝不能说出口。
可是你爱一个人,你是忍不住的。
第34章
望望,何许人也。
据多方来路消息总结,他大名其实叫王望,两个字声调一样,怎么都是像狗叫。算是一个孤僻的疯子,走着走着就要停下来观察一下周围,就算附近很安全,没敌人。
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在辛家手底下干一些脏活,和芸芸众生的普通小弟们有所区别的,就是他有一个儿子,跟在屁股后面。
单身父亲的身份让不少人对望望另眼相看,因为他儿子真是可爱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