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啥啊?”一个伙计问,“他妈在哪啊。”
“狗子。”王望沓钢管放到肩上,“死了。”
这话说的,其他人也不敢多问了,说不定要戳中人家的伤心事嘞。
“别碰我!”
噼里啪啦一声响,王望肩膀的钢管掉了一地,他本人已经瞬移到孩子面前了。
“管好你的手。”他把孩子抱起来,白色的背心染上了机油,裸露在外的白嫩的皮肤,也变得斑斑点点。
可是他们没有办法了。
王望的老婆,也就是狗子的妈妈,死了。
几乎是一眨眼的事情,葬礼啊然后吊唁啊,王望和狗子两个人蹲在马路牙子边,车流掀起一阵土,只有狗子被沙子迷住了眼。
“我得教教你。”王望把他儿子头上那朵奇怪的白花摘下来,“活下去。”
王望的一身本领,没让他赚到多少钱,但是吸引到了一个老婆。他以前没想过要孩子的,可是都来到这个世界上了。
“我要妈妈。”狗子眯着眼哭,“我不想被丢下。”
“不行。”王望重复,“你必须学会这些本领。”
“这是个复杂又艰难的世界,有很多人会在你不知道的角落偷看你,他们藏在你意想不到的角落,就是为了找到你的某个可以突破的瞬间。”
狗子泪眼汪汪,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呢,他不懂。
不过找不到妈妈的话,爸爸也看勉强可以凑合吧。
于是这对莫名其妙的父子俩,成为了辛家一道莫名其妙的风景线。
最开始,两个人并排坐在街角吃盒饭,狗子把拿着饭盒吭哧吭哧的吃啊,没一会他爸就把他头敲进盒饭里,顶着一脸米的狗子到处乱看,盯住某个地方不放后,才继续放心的刨食。
渐渐的,他们坐到了餐厅里面吃饭,王望不再被排挤,升职的很快,连带着他的儿子都被连带着夸奖,说是旷世奇才,百米开外偷袭的人他都能吱一声。
到最后的最后,狗子已经可以做到不用抬头,靠感官猜测到周围有什么样的人,是否有恶意,要不要反应。这几乎成为他的一种本能,这很好的帮助他在父亲忙碌消失的时候躲过很多危机。
比如那天,他在辛家给他们安排的宿舍里睡觉,狗子习惯侧睡,迷迷糊糊间耳朵动了动。
尽管来着发出的动静是很细微的,狗子也还是捕捉到了。他藏到了爸爸在衣柜背后挖出来的动,用数不清的脏衣服把自己掩盖,最后屏息凝神,集中注意,开始判断对方的行径。
首先他们轻轻地打开了门锁,长时间没有维修的门发出了算呀的嘎吱声,等待了一会后,他们踏进了房间。
他们穿得是材质很好的鞋子,狗子听得出来,声音是又厚又沉的。
他们略过了衣柜,直接往床铺的方向走去,在一阵有目的的搜索后,没有收获让他们开始了交谈。
“怎么可能不在?”
“那人鬼精的,他儿子估计也是,肯定是提前藏起来了。”
“不可能,我们都守了两天了。”
“再找找?”
“没时间了,辛仲眠已经回来了,我们没有办法了。”
“妈的,我们搞不定王望,还搞不定他儿子吗,继续找,个王八蛋,找到了我非得把他儿子给宰成八段。”
狗子想,早上吃的肠粉也被他切成了八段,他会变成肠粉吗?
“……他到底怎么搭上辛仲眠这条大船的?”
床板吱呀了两声,狗子再次确认,这里来的是两个男的,大人。
“他本来没有机会的,要不是因为齐昂变成了死同性恋,辛仲眠怎么可能让其他人上位?还有他那该死的招数,什么找得到偷窥的人,保护雇主的安全,我看都是他乱编的,妈的。”
“他老婆怎么死的来着?”
话题转变的好快,狗子的注意力不再集中于细微的动静,他开始靠近那些原本要被王望藏着一辈子的事情。
“你忘了,鹿晓雯先被老大看上的,谁知道那个贱女人抵死不从,说发誓不与我们这些黑社会为伍,咬断了几个人的手指老大才放她走的么。”
“本来到这里也就算了,谁想得到她和王望混到一块去了,还他妈的生了个儿子,老大都快气死了,他还想把王望当做自己的心腹来着。”
另一个了然的哦了一声,“到底是怎么死的啊?”
“找阎家的人帮忙,他们最擅长让一个在大街上莫名其妙的死掉了。”
听到这里,狗子不由得张开了嘴,他刚刚太紧张了,连口水都不敢咽下去,身体不自觉的在发抖,无法消化刚刚所了解到的一切。
“连我都差点以为是意外了,他们做的太真了,王望似乎没发现,但他知道老大在找他这件事情,我们得动作加快了。咦,那里有个衣柜,我们刚刚搜过了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狗子耸肩屏息,他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怎么样的未来,此刻被训练的敏锐感官放大了他心底的恐惧和担忧,可他现在连呼救都做不到。
衣柜门打开了,身影挡住了光的流经,像是野兽在背对着阳光掏空无人的巢穴。他们几乎要得意的笑出声,但这种快乐的情绪只穿插了几秒。
"好久没走进这么脏的地方了。
辛仲眠嫌弃地踢踢地上的垃圾,姿态优雅地走进这狭小的宿舍,如果有机会重新修建,他一定不会选择这种垃圾屋风格的。
有更多的人从他背后走出来,肢体打斗和哀嚎声传遍这栋破旧的大楼,好不容易消停一阵子后,辛仲眠才晃晃悠悠地走到衣柜面前。
“你最好讨人喜欢一点。”他说,“我不知道同性恋对小孩的态度怎么样。”
“救下你,也算补偿他的救命之恩了。”
第35章
“狗子是齐幼吗?”阎修问。
“你是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啊?”何凭都无语了,“这不摆明了吗?”
阎修歪过头,他态度很不好,虽然这些故事是何凭非常努力拼拼凑凑才得到的,但他似乎无动于衷,没有什么太大的感慨。
“你哪儿不满意啊?”何凭拍拍桌子,“你不喜欢这个答案吗?”
这关系实在是有点复杂过头了,阎修把手放在自己的脖子后面,试图给自己放松。
根据现有的线索来看,齐幼的养父和自己的父亲关系不简单,他们阴差阳错组成了两代大哥小弟,期间还掺杂着齐幼的亲生父亲,以及养父情人的死因。
阎修决定把问题简单化,“齐幼说他是被捡到的,他没有提起自己从前的记忆,中间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何凭抿嘴,他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双手撑着膝盖,“中间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
“但都是我们推测的。”
出现了这么多的主要人物后,让我们最初发生的事件,来还原完整的时间线。
“你叫汪汪?”鹿晓雯觉得很好笑,“怎么会有人的名字是狗叫啊?”
靠着电线杆休息喘气的王望,他没心情回应别人的玩笑,不过他对这样的调戏很习惯了,捂着额头,没有多说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鹿晓雯背着手,弯着腰,凑到了王望的面前,长长的发丝有几缕飘荡到王望的手臂上,凉凉的,轻轻的。
“我该怎么报答你?”她问。
王望头好疼,他不需要什么报答,只是因为看着激烈反抗的鹿晓雯,他觉得人生也许还有另一个活法。
他直起身,准备什么也不说的就告别,帮鹿晓雯逃出那些人的手底下已经做的够多了,他还有自己的未来要过呢,“再见。”
但他救下的可是鹿晓雯,一个不愿意就会咬掉你几根手指的女人,一个遇见了喜欢的人就要抓住不放的女人。
“做我的男人吧。”鹿晓雯很大声,“我喜欢你这样的人。”
王望磕磕绊绊地往前走着,他觉得这个女的真是疯子,迟早有一天她会被自己这种胆大害死的。
那王望有没有做鹿晓雯的男人呢?
鹿晓雯开始不间断的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她总是不扎头发,又总是主动牵王望的手,问他痛不痛啊,还学他举起棍子反抗别人的样子,无论王望的反应多么冷漠她都能坚持的下去,尽可能的滑稽,想尽办法的贴心,她为了博得王望一笑,可以说是费尽全力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个安静的傍晚,她把自己的电瓶车停在王望的摩托车旁边,王望在旁边的小卖部喝可乐,她瞥见了摩托车上的头盔,于是伸出手拿过来戴在头上。
“哎!”她眼前一片漆黑,“摘不下来了!”
等她好不容易扭曲的从头盔中挣脱出来后,他看见王望笑倒在柜台上,很开心。
“你笑了。”鹿晓雯嘴角还挂着头发,她有点不敢相信。
王望看着她,仅仅是看着,他就明白鹿晓雯的头发是很柔软的,嘴唇也是的。
他们在没在一起,区别其实不大,还是各自骑各自的车,只是鹿晓雯吃不完的面有了去出,王望穿不下的旧衣服也有了新的主人。
“你真的能做到吗?”鹿晓雯躺在床上,“谁看你你都能发现?”
“嗯。”
“那你能能教教他吗?”鹿晓雯指指自己的肚子。
王望把她往自己怀里搂紧,“很辛苦的,要很努力的训练。”
“不用特别难的那种呀,你就教他会不会有坏人来抓他就好了。”鹿晓雯说,她把头发剪短了,落在肩膀上有点扎人,“你会保护他的,对吗?”
“我得先保护你啊。”王望把灯关了,“教他的事情晚点再说吧。”
“你答应我好吗?”鹿晓雯趴在他的胸口上,“他是我们的宝宝啊。”
王望同意了,鹿晓雯睡去后,他把一个枕头放进他的怀里,关上了出租屋的门,连续锁了好几道之后才敢放心出门,掏了掏裤兜,里面只有月子中心的广告,没有车钥匙,可他不想吵醒鹿晓雯,于是就这样走出了门。
后面他很后悔,鹿晓雯要生的那天他们拆了半天门锁,好不容易送到医院后,发现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什么的都没有。
万幸的一切都很顺利,鹿晓雯和孩子都是。
“叫你什么好呢?”鹿晓雯抱着孩子,“叫你鹿小狗吧。”
王望忙着洗衣服,养一个孩子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艰难,要花很多的钱还有很多的精力,但他尽可能的给鹿晓雯和鹿小狗一个很好的环境。
他们搬离了出租屋,住进了一个有小院的旧房子,王望答应鹿晓雯,在孩子上小学之前搬到城里去,会让鹿小狗好好读书。
他开始早出晚归,接很多任务,帮人抓小三当侦探,收债追凶,反正挣钱他什么都做。
是不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啊,实际上不是的,老天爷就是这么坏,对待他们这种本就不幸的人,快乐幸福了没多久,就要夺走。
就在鹿小狗上幼儿园的第一天,鹿晓雯在家里收拾床铺,她期待着丈夫的归来,孩子的下课,毫无防备的打开家门。
陆陆续续经过这件旧房的,先是搬家货车,然后是救护车。
新闻播报了这个事件,一位女性独自在家,不慎煤气泄露导致爆炸身亡。
在送别的葬礼上,王望跪在地上,他拉着鹿晓雯的手,他说了很多遍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