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是藏不住的,那天晚上齐幼把手在阎修的肩膀上,只是轻轻搭着,阎修里面就发现了,指缝间洗不掉的烟味。
他把睡成软骨头的齐幼掰直,“谁让你抽烟的。”
本来就被阎修折腾的不行,现在还被抓起来质问,齐幼闭着眼睛回答,“我自己学的。”
他被猛地放回床上,接着灯亮起来了,阎修光着背开始翻齐幼的所有口袋,收获不少。
他把烟都捏在手里,他感到不满。
“不许抽烟。”阎修说,“不许碰任何一点这种东西。”
“为什么!”齐幼觉得不公平,他都混黑帮了,就不能放肆做人一把吗?
灯关上了,齐幼没法申诉,因为他的嘴关不上了。
阎修把拇指伸进齐幼的后槽牙里摸索,这不是检查智齿的那种探索,是惩罚的搜查。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晚上过去了,有惊无险的。
但接下来的日子是霸道的。
只要两个人在独处,齐幼就必须张着嘴让阎修检查,这是不能反抗的。
齐幼的抽烟之旅,在这里告一段落。
再次犯上烟瘾的他,躺在酒店的单人床上,两只眼睛眯起来,双手抱紧自己,他害怕阎修又想以前那样抓着他检查,更具体的说,他好怕回到从前。
有人坐到齐幼的背后,他们背靠背的,谁也没有回头的。
“不要再抽烟。”
阎修低着头,他看着齐幼的脖颈,怀念那种口感。
“……别管我那么多,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阎修不明白,“我哪里做错了。”
给你穿我的衣服,和你一起洗澡,替你擦拭伤口,甚至同床共枕,相提并论。
齐幼继续背对着他,“你什么也没做错,是我错了。”
“你错在哪里。”
“能不能别问了!”齐幼转过头,他眼眶通红,泪珠像是溢出来的水,源源不断的。他不应该哭的,医生说他的右眼本身就已经很脆弱很脆弱了,就像他坏掉的右手一样,坏掉的人生一样。
“为什么总是我在说,总是要我说。你这个人,你根本不是喜欢我,你他妈就是喜欢一条虔诚的狗!滚开,恋狗癖,我不和你玩了。”
他说完了,眼泪在脸颊上留下干干紧紧的痕迹,气喘吁吁的质问着这个男人。
这个让他心脏澎湃作响,又让他心碎满地的男人。
“我一直在找你。”阎修伸出手,他擦掉齐幼斑斑点点的眼泪,可他擦不掉持续不断的伤悲。
“……我没有停止过找你。”
阎修在找到那家汽修店之前的人生,是怎么样的呢?
整个狩猎被驱逐出境,他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和很多人失去了联系。大家东奔西跑,挨到了很久之后的岁月才偷渡到国外。
没有任何顺利可言,阎修在得到那比遗产之后,来自阎荣的刺杀更加不留情面,有一次,几乎是成功了。
“我知道齐幼在哪。”她在电话那头说。
“你必须亲自来。”
不欣然地赴约,阎修和阎荣在海港的咖啡厅见面。
所有人都和他说,这是圈套,去了就是找死。
阎修把自己的人生分成很多个时间段,在混乱街区的日子,在辛家豪华奢靡的日子。到后来,有齐幼的日子,和没有齐幼的日子。这该怎么模拟,就好像你的人生曾经圆满幸福过,又怎么接受得了现在落空过。
在他漫长又寂寞的逃亡中,阎修明白自己活在所有人的世界之外,他成为谁谁谁的朋友,谁谁谁的敌人。
终于在成为谁谁谁的大哥之后,他有了可以休憩的地方。
“……我知道你见到我,可能会生气。我要和你说对不起,不管你原不原谅我,总之我们得在一起。”
“可我觉得他不会原谅你了。”阎荣对他说,“你害死了他最重要的人,他再也不会喜欢你了。”
“所以知不知道他在哪,对你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呢。”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阎修正被数不清的手枪对准着,在感到茫然和同时,他听到了母亲话里藏着的同病相怜。
他低下头,看到的不是一线生机,是一场漫长的,连带着很多人的,言不由衷,情不自禁。
“交换。”
阎修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我可以告诉你辛仲眠在哪里。”
第41章
“他没死啊?”
齐幼盘着腿,一脸的不可置信,他现在心思已经没法停留在情情爱爱之中了,他只想知道大变活人是怎么个事。
“应该没死。”
齐幼用自己仅存的左手给他阎修的大腿一巴掌,“你到底想干嘛。”
“如果我不这么说,我就不可能活到现在。”
“你妈难道还爱着你爸吗?”齐幼问。
阎修摇摇头,“我不清楚。”
“但我觉得他没有死。”
他们沿着海岸线一直开,开过了村庄和田地,路过了都市和乡村,最后停在了人迹了了的渔村。
一个男人正在收网,一整天的劳动到现在才算结束,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他觉得不疲惫,也不希望有人来打扰。但事情总是不遂他的愿。
那两个人迎着夕阳走来的时候,辛仲眠知道今天没法准时准点的上床睡觉了。
他把网和鱼都放在自己的小船里一丢,有点不开心地说:“你们没有自己的事情可以做吗,一个两个的。”
阎修不太想搭理,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男人没有惊慌失措,接着马不停蹄的开始絮絮叨叨,“喂,小子,齐昂最近过得怎么样啊,你孝顺吗?”
“他死了。”齐幼低着头,说出口的时候有种自己都发觉不出来的沉重。
明明是发生了好久的事情,为什么还是会觉得难过呢。
辛仲眠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来一句。
“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呢,很难解释清楚,故事的大概情节就是一个顽皮的孩子到处乱跑,惹到了不应该的人,最后让养父替他买单。
辛仲眠让他们进了自己的房子。
“……那天有很多很多的人……他们要抓着我,原本是想把我拆了丢到河里的,老爹出现了,他把我救出来,但他没有,没有出来。”
辛仲眠翘着二郎腿,他富家公子的仪态并没有因为着装和场景的消失不见,他依旧很从容,即使面临着最不想知道的事情。
“有尸体吗?”他问。
“有。”
“你们反复确认过了吗?是真的吗,有没有可能认错了,或者他躲起来了,像我这样。”
齐幼摇摇头,这些猜想他不是没有假设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不再做这样的美梦。
“……是阎荣做的吗?”
阎修靠在墙边,“差不多。”
“她想要你留下的财产,在基因库弄了一个你的孩子,想要和我平分。”
“我留下把柄被她抓住。”阎修很冷静,“这都是我的错。”
“确实是你的错。”辛仲眠用力点点头,他好像找到可以发泄的对象了,“你真的伤害了很多人。”
“那又怎么样。”阎修直直地看着这个男人,和他血脉相连,却比陌生人关系更恶劣。
“阎修,你真的遗传到那个疯女人的基因。”辛仲眠抱着手,开始他的审判,“你们做事情一样不择手段,到处害人,真不知道你怎么有脸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你都还活着。”阎修说,“我为什么要死。”
辛仲眠没有办法对着阎修说,我他妈是你老爸,你花的钱都是老子留给你的,你没资格和我这样讲话。
可是阎修太扎眼了,他没有成为社会上的任何一种败类,他甚至活得很好很好,好到开始有人可以喜欢,有人可以因为他被绑架。
齐幼夹在他们中间,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他左看看右看看的,发现了一个事情。
“原来你更像爸爸啊。”他说。
父子两个人,他们在照彼此的镜子,差不多的身高,差不多的五官走向,还有差不多的,对彼此的厌恶。
“小子,没事你们就滚吧。”
辛仲眠听不下去了,他今天太累了,他不太想接受齐昂死掉的事情。
这怎么可能会发生呢?
你应该舒舒服服的躺在椅子上晒太阳,养着一个没屁用的孩子,最后幸福到老吗?
然而阎修没有遂他的愿,他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反而是找了个适合的位置坐下,态度是要畅谈了。
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同性恋吗?”
辛仲眠吓了一跳,“什么,你在说什么。”
“你喜欢齐昂吗?”
“我是他的大哥,我们从十三岁就认识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你们想得那样。”
“所以你不是同性恋。”阎修接着说,“但你知道他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