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这很明显,一个男人总是围着另一个男人打转,整天对着他卑躬屈膝,仰望不已,那还会是什么样的感情。
“但他后来不喜欢我了。”辛仲眠云淡风轻,好像从来不曾被这件事情困扰过。
他享受着齐昂的时时刻刻的关心,他喜欢这个男人为他跪下系鞋带,喜欢他喝醉了和自己一起躺在地板上,但是他不能说他喜欢这个人。
“这不符合我的身份,我是他的大哥。”辛仲眠依旧这么觉得,“我们不是一对同性恋。”
他二十岁的时候觉得自己应该成家立业,来段恋爱,追寻一下刺激,但他没想到后果是这样的。
三十岁的时候他逃跑了,把一切烂摊子留给了全世界,宁愿告诉别人自己死掉了,也不愿意面对这些事情。
他趾高气扬,他不怕阎修的质问了,他没做错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杀了他的爱人。”齐幼站起身,他不明白,不是口口声声没有关系,不会爱你,那为什么还不允许他和别人在一起呢?
“那是一段错误的感情,小子,阎荣和洛风是同类的混蛋,如果我不及时出手,他们绝对会抓着齐昂不放。”
他说出来的话有几分正确,有几分残忍。
“我那是在救他。”
齐幼没有回答他,他觉得这个男人和他说出来的话并不符合,他口是心非的样子太明显。
也许是因为承认会觉得羞愧,面对会觉得狼狈,于是辛仲眠选择了掀翻牌桌,让混乱席卷别人的人生。
也许齐昂是死,就是辛仲眠应该付出的代价。他用力的喘了几口气,把家门敞开,赶人的意味很明显。
“我不想再知道任何有关你们的事情了。”他双手插兜,有海风吹过,辛仲眠的人生永远是这么自在,没有什么能够阻碍。
“但有人想知道。”阎修没有起身,他看了眼手机,时间刚刚好。
辛仲眠还没反应过来,转身看见无数辆车开向海边,他们目的明确,就是这个半个小时前还无人知晓的地方。
“父亲。”阎修收回手机,“我感谢你,和你留下的财产。”
“作为儿子,现在唯一能替你做的,就是让你和母亲团圆了。”
第42章
阎荣来的声势过于浩大,辛仲眠被抓着上车后他们匆匆离开,周围的群众都在问发生了什么。
阎修很自然地告诉他们,辛仲眠只是回到了他该去的地方。
看到辛仲吃瘪和不可置信的样子确实很带感,但笑笑也就过了。
车群离开后,阎修和齐幼并肩站在沙滩上,天色昏沉,没有人点灯。
“就到这里结束吧。”齐幼说,“我们分开走。”
说完他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沙子往前走了,这样的天色其实对于他来说很不友善,他容易看不见路,他的右手也受不得风吹雨冻,但他还是要离开。
他一边走一边想,辛仲眠居然可以在这里藏着这么多年不被找到,他是老爹的大哥,老爹也喜欢过他吗。
是命运操纵我们变成现在这样的吗?
没多久他就摔了一个踉跄,右手使不上力,齐幼像一个刚出生没学会走路的孩子。
“你走吧。”阎修站在原地,“你走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经历过死亡,经历过选择,经历过相逢,阎修已经明白齐幼这个人对他的意义。
这个人不是可以轻描淡写的略过的,是每次提到,就忍不住想到和他有关的一切事情。
不知道是他说的声音太小,还是齐幼的态度很坚决,总之那个小小的影子在倒下后又站起,继续跌跌撞撞地往前。
“我很想你。”阎修忍不住了,他跟在齐幼后面开始大步向前。
“我不可能放过你的。”
他开始跑步,他离那个身影越来越近。
终于,他抓住了齐幼的手臂,两个人重心不稳,双双摔在沙滩里。
阎修躺在下面,齐幼被他搂在怀里,他的小朋友已经哭得泪流满面,不断抽噎。
过了一会,齐幼平静下来,他的耳朵抵在阎修的心脏,这个姿势他们很熟悉。
就在齐幼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阎修突然讲话了。
“我不是恋狗癖。我和狗唯一的交集,是以前在街区的时候。我和他们一样被打,被踢,被掀翻饭碗,我们是同类。”
“在遇到你之前,我就是一条没有用的狗。”
沈之九夸他身手好,战术高,还能稳定军心,问他在哪里训练出来的,阎修没有回答。
那什么时候开始做人的呢?
“你对我说喜欢,那是什么意思呢,我们要在一起吗,可是我们本来就已经要在一起一辈子了,区别在哪里呢。你是想听到我说,我爱你吗?”
“如果你是新鲜感作祟,想和我谈一段恋爱,然后我们分手再也不见,那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做你的爱人,我只想做你的大哥,然后我们永远不会分开,永远在一起。”
“我知道你在狩猎的时候经常会想,想逃跑,想离开,我觉得你对我好像也没有那么喜欢。我想了很多办法才把你留下,可是你还是走了。”
“是不是你遇见了更好的人,要离我而去了,或者你嫌弃我了,觉得我和你所想的不一样,我不是那种……什么什么很厉害的大哥。”
那我该怎么办?阎修已经把自己能给的,不能给的,希望给的全部递给齐幼了,他所剩无几,只剩下那些见不得人的,被人讨厌的部分。
阎修说完之后,一阵一阵的海浪在翻滚,他不愿意起身,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和齐幼一起被大海带走,总之不要分开。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齐幼的选择,发现自己胸口突然变得轻松,大脑里已经闪过无数个痛苦的画面。
“大哥。”
齐幼把头抵在阎修的肩窝,他的耳朵可以听见阎修血管的流动,这是一种让他痛不欲生的伴奏。
“我牙痛。”
第43章
“回来了。”何凭拍拍在桌子上沉睡的沈拾,“他妈的,他成功了!”
沈拾大叫好痛好痛,“我去,这么牛逼。”
齐幼几乎走不动路,他被挂在阎修的身上,像一根香蕉皮一样。
林昊看到齐幼活着回来,立马泣不成声:“老板!”这些天他在何凭和沈拾的对待下过得惨不忍睹,他就差想不开去找警察自首了。
忘记说了,他的罪名是乱用消防用具,被联名举报了。
阎修略过他们,来到汽修店的二楼,也就是齐幼的卧室。这里和他们走之前一样凌乱,不过他们回来的时候也没多体面。
来到浴室,阎修打开水龙头,发现怎么样都没有热水出来,思考了一会后,他决定不洗了,先凑合着过吧,还没臭呢。
“要打开热水器。”齐幼靠着墙,有气无力地指挥着,“我才不要洗冷水。”
等到热水咕嘟咕嘟可以冒烟的时候,阎修把他的眼睛捂住,用花洒淋湿齐幼的头发,然后是肩膀,手臂。有些疤痕阎修很熟悉,有一些没印象了。
按理来说两个大男人窝在一起洗澡,应该很拘束才对,可能是因为他们两个人太契合彼此了,居然觉得刚刚好。
轮到阎修洗的时候,他只顾得上给自己淋点水,因为热水不够了。
“喂。”齐幼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光着身子为什么也不觉得冷,好奇怪,“之后你要去哪里?”
阎修甩甩脑门上的水,把头发捋上去,露出额头和眉眼,用他那双冷漠的眼睛,像齐幼投去不解的目光。
两个人被迫共同使用同一条毛巾,在睡衣裤争夺战中,齐幼只抢到了上衣,气得他把被子全部夺走,不打算给阎修盖任何一点点。
“过去点。”阎修好像感觉不到冷,但他精准地打到齐幼的屁股上,惹得齐幼大叫。
“烦死了!”齐幼坐起来,“你!”
经过双方几次交战,最后他们安静地躺在这张破烂的单人床上。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阎修说。
“我不想再打架了。”齐幼侧着身体,他的目光总在阎修身上打转,他不是一个好色的人,只是觉得好久不见了,很想多看看他。
“我也不想做黑帮,也不想上门收债和码头搬货了,我……我不喜欢这样的日子,我不想回到以前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齐幼觉得事先说好到时候有冲突就更好分离,他们都老大不小了,至少齐幼已经二十五岁了。
其实除了阎修身边,齐幼没有任何可以去的地方,他本质上还是那个没人要的孤儿狗子,爱他的人都在他长大的路上消失,留他一个人在原地。
“你不想到国外去吗。”阎修转过头,“我们现在已经可以随意出入境了。”
齐幼很用力地点点头,“我不想去别的地方了,我现在这里,我就很好了。”
他们都知道自己现处在不自由的环境之中,但能够保持现状,已经付出了很多艰辛。
第二天一早,何凭来敲门,说实话这个汽修店实在是太够破烂,他走了几个台阶而已,感觉要掉下地狱一样,够惊险的。
在敲了非常非常多下(大概是两下)后,何凭不耐烦了,直接敞开大门让正义降临吧!
被他一把拍到门后的齐幼:想干嘛!
“咋只有你一个?”何凭指指点点,“齐幼呢,又跑了。”
阎修不太想讲话,指指何凭的身后,态度很明确。
“要我去找他吗?”何凭unbelievable,但何凭会do it。
“滚。”阎修言简意赅。
作为实实在在掌家人,何凭觉得自己有权利和研修分庭抗礼,还没等他讲个一言半语,鼻血止不住的齐幼幽幽地从门后走出来。
何凭:“我草你想吓死谁!”
齐幼:“谁能给我点纸巾?”
所有人一二三四穿戴整齐出现在汽修店大门口,齐幼看着围堵着的豪车们,感到很头疼。
“何凭。”齐幼很无奈,“我知道你有钱了,不用以这种方式告诉我。”
何凭一把扯掉齐幼堵在鼻子上的纸巾:“傻孩子,咱家发了你知道不知道,彻彻底底的发财了ok?big house big car,如果你喜欢修汽车,我们在国外可以给你开个厂,你随便修!”
“还没有那么夸张。”沈拾默默补充,“但衣食无忧是肯定的了。”
接着他不太自在,好像很多年前就留下来一些错误没有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