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掌握着骑士巡逻的规则,否则,绑架没有成功的可能。
还有,是谁告诉他们的,刻有茉莉花花纹的马车上乘坐着他们想要绑架的目标——杰瑞米?
只要是参加社交季的贵族基本上都会知道,杰瑞米只是暂时住在我的陶器工房里,茉莉花花纹的马车本来也是为他准备的,不过我也常常会借用。
这起绑架案必定有其幕后主使,了解平民不可能接触的情报,想要对米歇尔太太不利,然后还对「猎杀魔女」与杰瑞米的渊源有所了解,于是想到借刀杀人的方法、干预米歇尔太太复仇。
不过,对方没有想到,我代替了杰瑞米使用马车,然后成为了这起绑架案中的变数。
那个幕后主使不可能毫无准备,既然从一开始就选择遥控极端组织达成自己的目的,同时又和米歇尔太太有仇,那么,极有可能是某个贵族世家下的毒手。
让我想想,如果米歇尔太太和杰瑞米死掉的话,谁能从中得益呢?持有杰思明的花的姓氏的其他亲属?原本预定继承米歇尔太太财产的继承人?这些都有可能是幕后主使的人选。
而且,幕后主使恐怕还留有后手,比如,干预国王对绑架案的处置判断。这也是我没有从一开始就选择向国王求救的原因。自从从安德烈那里知道黛莉亚公爵夫妇也在通过谗言牟利时,我就在想了,国王的想法有时很容易被臣民所动摇吧。
我非常担心那个幕后主使在发现我把事情闹大以后选择杀人灭口,将我本没有那么高的死亡率一口气拉上去,那可就麻烦了。
因为,如果我代入到那个幕后主使,绝对会这么想的,为了不留下证据。
「猎杀魔女」的人必然会因为绑架犯罪被处以死刑,而被判处死刑的人还有什么不能说出口呢?
如果事情超出自己的控制……把那些见过自己的脸的同谋都毁掉就好。
而一次性杀死这么多人的手法,依靠纵火是最有效率的。
说起来,地牢里的温度是不是有点高?
凝视着地牢的天花板,有些头晕所以躺在干草上的我突然想到,被绑架以后,我的第一顿饭明明是吃黑面包的。
虽然已经发馊了,但至少是面包。
可第二顿饭,我和其他绑匪一起吃的却是木薯。
不对吧,我还记得诺拉每个月调查的物价表,在市集里,黑面包的价钱,不是比木薯要贵很多吗?
吃得起黑面包的人,很少会退而求其次选择木薯作为主食。
而且,居然是烤木薯。
万一受热不均匀,毒素就会仍然留在食物之中,食用风险很高。
因为绑匪们当时都是狼吞虎咽地吃着,加上我也很饿,所以没有太在意,但是我……
又来了,那种熟悉的头晕感觉,眼皮都变得沉重。
不能睡啊,为什么绑匪们……都倒在了地上?不远处的火光,已经大到无法忽视了吧,没有人管管吗?
「埃里斯殿下,醒醒!醒醒!」
没有听过的陌生声音,模糊中瞥见的和游戏里的爱德华一模一样的脸孔,温度不断上升的空气。
那就是我在地牢中留下的,最后的记忆。
第67章 绑架事件的后日谈
「听说了吗?韦斯特利亚伯爵由于在火场里救出了『那位』吉祥物,得到了王室的嘉奖。」
「这可是救命之恩呢,埃里斯应该也会从此站在大王子殿下的这一边了。」
「谁知道呢……如果不能保持中立的话,即使与权力绝缘还是会被陛下厌恶的吧?」
「不过,鸢尾之前和大丽花走得相当近来着。这次承了紫藤的情,只能说是回到了平衡。两边都是恩人,两边都不能得罪,彻底落入下风了不是吗?」
像这样的传言,会如同风一样传到夏洛蒂·奥利维亚的耳朵里。
贬低弗里德里克就是在贬低她,讨论绑架案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回事,却还是在她面前堂而皇之地议论。
没有办法,谁叫她如今只是一个弱小无力的孩子。
虽然和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只是婚约者的关系,她和对方又常常聊不到一起去,反而更喜欢和可爱的杰瑞米一起玩,但,听说了弗里德里克遭到绑架的事,说不担心是假的。
而且,最开始那些绑匪的目标似乎是杰瑞米来着?
米歇尔太太已经把犯罪者一网打尽了。名为「猎杀魔女」的极端组织是杀害杰瑞米妈妈的元凶,在王国之中也时常打着自以为正义的旗号向弱小的魔法师施暴,类似的犯罪证据直到最近韦斯特利亚伯爵公开发表调查细节才得以曝光。
韦斯特利亚伯爵,是目前韦斯特利亚家的家主,大王子殿下母妃的弟弟,同时,也是国王陛下信任的左右手。
因为主导着从异国进口的商贸业,韦斯特利亚家掌控着令人眼红的财富。然而,父亲说过,赚到钱不是本事,守住钱还能越来越有钱才是本事。那些背后嫉妒地称韦斯特利亚是「暴发户」的世家没有搞清楚何为因、何为果,即使意外得到了与紫藤相同的巨额财富,也没有办法将等值的财富维持十年、百年。
所谓贵族,说白了不就是那么一回事。谁承谁的情,谁报谁的恩,如此将各方的关系编织成网,互相连结、互相兜底、互相维护、互相帮衬。
用来自异国的话形容,就是「花花轿子人抬人」。不明白的人只看到了韦斯特利亚家世代累计的财富,看不到财富背后代表的人脉、恩怨、权力、资源。那些才是让财富不会轻易流失的根本。
毫无疑问,韦斯特利亚伯爵救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命。作为回报也是出于避嫌,原本埃里斯和黛莉亚家合力推进的新型建材生意迅速进行了切割。听说这是埃里斯公爵夫妇的想法,毕竟弗里德里克本人还在昏迷中没有办法做决定嘛。连离家出走的安德烈·黛莉亚都决定离开木百合宫附近的陶器工房寻觅新的住处,可见埃里斯是铁了心要站队大王子殿下那一边了。
据夏洛蒂所知,弗里德里克也是,比起身为二王子殿下的路易斯,其实与身为大王子殿下的爱德华更亲近。
说不定以她所了解的睚眦必报的二王子的个性,会因此记恨上弗里德里克呢。
没有杰瑞米的地方很无聊,要不还是去找那孩子聊天吧?
夏洛蒂轻轻翻出了雪白的羽毛扇打算掩着脸不被察觉地离开。
扇子是不久前弗里德里克还给她的,似乎是因为丢三落四把不少细碎的物件留在了陶器工房。
啊,所以之前弗里德里克才会问自己有没有什么随身的物件不见了,原来是在说这个吗?
只是,不难发现返还的失物之中还有一些其他花的姓氏的所属物……是和夏洛蒂年纪相仿的千金小姐持有的东西。
莫非,弗里德里克把其他淑女也邀请到家里坐了?
明明要和自己扮演婚约者,这么小就开始花心了啊?
想到这里,夏洛蒂有点不爽。
她都还没有将其他漂亮的女孩子左拥右抱呢,就被外表平平无奇的弗里德里克抢先一步,怎么想都觉得挫败感很强。
大王子殿下也是,比起她,显然更喜欢弗里德里克。
真搞不懂弗里德里克的魅力点在哪里。
只有杰瑞米,会在面向自己和弗里德里克的时候优先选她。
很好,非常有眼光的弟弟,吃蜂蜜奶酪饼的时候还会充满感激地对着她笑,夏洛蒂一想起那张可爱的脸就感受到治愈和愉快。
「去找杰瑞米玩~」一边小跳步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夏洛蒂来到了往日会和杰瑞米在这里见面的陶器工房庭院门外。
她突然玩心大发地想要恶作剧,准备从后面跳出来抱住对方,吓他一跳。
「你在说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
好耶!是杰瑞米!
不过,杰瑞米发出的声音似乎比平时都更低沉一点,连表情都变得灰暗了。
本来想跳出来吓一吓杰瑞米的夏洛蒂,反过来因为目击了杰瑞米不为人知的一面而感到震惊。
原来,杰瑞米在其他人面前,是这样说话的啊?
用词稍微有点……没礼貌?
但是,夏洛蒂听米歇尔太太说过,杰瑞米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流浪生活。
如果在言行上对这孩子太过苛求的话是不讲道理的。
更何况,杰瑞米在她面前一直都很听话,从来没有展示过如此叛逆的一面。
说不定是对话的人太过分了?
当夏洛蒂看到与杰瑞米争执的人是路易斯时,她顿时心中了然。
任性又霸道的路易斯,绝对是在因为埃里斯与黛莉亚光速切割的事,在向无辜的杰瑞米迁怒。
虽然年幼,但生活在类似的环境中,很早就能习得对于政局的波动以及成年人们随之起伏的情绪近乎本能的体会。
在夏洛蒂看来,路易斯也好、他的母妃也好,都是因为曾经受到过太好的保护,不懂得人情世故,也没有学会处理这些不稳定,只能靠激烈的反击进行外耗。具体表现为稍微遇到点不顺意的事情就发脾气、无理地要求别人服从于自己。
所以,尽管,她很喜欢路易斯的那张脸,却绝对没有未来与其结婚的想法。
爱德华的长相很优越,同时还是父亲看中的婚约者,品行和学识都非常出色,但那是另外一种极端。
就是,自己永远无法成为这个人心中的第一位,有着这样的直觉。
至于除此之外的同龄人……
比如弗里德里克,则是只能做朋友的普通「好人」。一次都没有给过她怦然心动的感受。
弗里德里克,首先长相就很符合她对阴暗死宅的印象,总是埋头制作着发出刺鼻气味的所谓水泥的新型建材。
然后,跟女孩子聊天也从来不会迎合对方,就像为了完成任务一样和她展开对话,根本不明白怎样讨别人欢心。
最致命的一点是,弗里德里克居然在她面前一直夸爱德华很可爱?正常来说,就算是社交辞令,不也应该对作为婚约者的淑女表示「还是你更可爱」吗?
居然就这么附和着她的话,不停地赞美着大王子殿下,实在太令人无语了,他又不是和大王子殿下订的婚!
没有眼力见吧?!弗里德里克他。
能够恋爱的对象基本上都是令人失望的人。
杰瑞米倒是非常可爱,但那是作为弟弟的可爱。
果然……
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韦斯特利亚伯爵。
既帅气又知性,对待女性的态度还非常绅士。从舍命救出被绑架的弗里德里克这一点就知道又勇敢又行动敏捷。韦斯特利亚伯爵是夏洛蒂所憧憬的年长男性。
不过,王城上到七十,下到五岁的女士,只要看到那张出色的脸,肯定都会为之神魂颠倒的。
就连韦斯特利亚伯爵的姐姐,也因为与之一脉相承的美貌受到国王的宠爱,诞下了大王子殿下,足以见得韦斯特利亚的血脉有多优秀。
说起来,韦斯特利亚代代相传的魔法天赋到底是什么呢?莫非就是,相貌?
但是,只要是女性的话,绝对都明白一个道理。
男人只看外表是不行的。
重要的是性格和人格魅力,还有与自己在三观上是否契合。
韦斯特利亚伯爵人气很高的原因不仅仅在于皮囊与家产,还有见义勇为、热心、善良、幽默、体贴、温柔、谦逊、随和……不如说外表和财产只是最不重要的地方。
然后,还有其持有恰到好处的爵位。
伯爵,刚好处于五等爵位的中间位置,不会太低,但又不至于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