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之前环节里介绍的发布人只有卡洛斯,最后上场的怎么是两个虫族。
——按照卡洛斯所言,这是一位尊贵的雄虫,假设他参与了这项新药的研发、并起到了重要作用,那是否意味着他“背叛”了其他雄虫。
卡洛斯大步流星地向后台走去、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雄虫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但在媒体记者们叫住他后,又很快收敛了心情,在台上接受起采访来。
阿琉斯其实不太想围观,但会议还没有结束,他又坐在这一排比较靠中间的位置上,直接离场未免太过显眼,于是只能被迫听一会儿。
这位当众求婚但被拒绝的雄虫名叫萨利,目前是科学院院长的首席弟子。
当记者询问他是否参与到新药品的研发的时候,他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说:“我只是提供了药剂而已,改良和试验是卡洛斯带头做的。”
“请问药剂的来源是?”记者温声追问。
“这个要保密哦!”
“可以说是您制作的药剂么?”
“嗯嗯。”
“为什么在之前的介绍中,一直没有出现您的名字。”
“我的老师想要保护我,不同意我出席,好在卡洛斯脾气很好,我在后台找到了他,他没有拒绝我一起上台,”萨利对着镜头眨了眨眼,“亲爱的老师,看在这次宣传效果还不错的份上,不要罚我回去抄论文哦。”
“萨利殿下,请问您和卡洛斯是什么关系?是恋人么?”
“目前还不是哦,”萨利耸了耸肩,很沮丧的模样,“人家已经很努力地追他了,但他一心只扑在工作上,看起来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没办法,我只好趁着这个机会向他求婚,本来想和他试试先婚后爱的,但居然又被拒绝了。”
“不要沮丧嘛,”一位记者柔声安慰,“再试试,很少有雄虫会主动追求雌虫的,您再试试,卡洛斯说不定就同意了呢。”
“嗯嗯,我再试试,毕竟大家都师出同门,以后一起组建家庭不是很好么?”
阿琉斯听到这里,微微蹙起了眉头,好在一位年长的雌虫仿佛是他的嘴替,直接询问:“你的师兄弟一共有多少?”
“二十来个吧,”萨利脸上依旧挂着甜甜的笑容,“他们都很喜欢我,就差卡洛斯一个了,他一只虫多孤单啊,还是加入我们比较好吧。”
整个会场都仿佛安静了一瞬。
二十多个,还是同门,这还是比较少见的。
虽然社会的风气鼓励一雄多雌,但到底还是有些微妙的底线,譬如最好不要纳太多在同一单位的雌虫、后续容易有数不清的麻烦,譬如正式的求婚只面对雌君,在求婚前彼此应当有对方会答应的默契存在。
这位萨利雄虫,的确是有些“特殊”了。
在萨利还要侃侃而谈更多之前,他的老师,科学院的院长普罗先生缓步走上了台。
对方穿着红金为主色调的院士金袍,帽穗随着走动而轻轻摇曳,他慈爱地喊了声“萨利”,萨利就像是被扼住后脖颈的猫一样,停止了话语,垂着头走到了普罗院长的身边。
“让诸位见笑了,”普罗为萨利整理了衣领,沉声开口,“我这徒弟有些天真无邪,险些让今日的主题偏移,下面,我将通过几组数据来详细介绍此次药剂的功效……”
大会足足开了三个小时,阿琉斯也终于得以在会议结束前提前溜走,他在进场前、观察楼层平面图的时候,有注意到这一层楼的尽头有一个小小花园,按照他的直觉,退场后的卡洛斯应该会在那里等他。
如果他的直觉错了,那也没什么,先回家睡觉去吧。
阿琉斯心态很好,他快步走进了那个花园里,发现了一条和他的城堡里样式很相近的回廊。
他踏上了回廊,一边向前走、一边思考着在哪个转角处卡洛斯会突然出现。
但就在此刻,他被叫住了。
“阿琉斯,你怎么在这里?”
——这声音过于熟悉,熟悉到阿琉斯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向对方。
“金加仑,你怎么也在这里?”
第71章
阿琉斯是真的惊讶, 在他的潜意识里,金加仑应该在议院沉迷工作,而不是出现在这个花园里。
“议院收到了邀请函, 议长先生也来了, 我陪同他一起过来,”金加仑很快走到了阿琉斯的面前,抬手帮他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核心的流程已经结束,议长被重新请进了贵宾室, 我看到了疑似是你的背影, 干脆追了上来,等走近了一看,果然是你。”
阿琉斯有很微妙的心虚感, 但作为雄虫, 拥有很多雌虫才是常态,更何况,金加仑还不是他的雌君,他本不该产生这样的情绪的。
阿琉斯近距离地看着金加仑,他想像当初面对里奥那样, 很坦然地说:“我来找卡洛斯。”
但他张了张嘴, 却无法坦然地说出这句话。
或许是因为, 他对里奥并没有浓烈的喜欢,但他很喜欢金加仑先生。
时隔很多年, 他好像终于理解了当年雌父坚决与雄父离婚的原因。
并非像大众猜测的, 因为雄父在他的孕期未经他允许、直接纳了身份卑微的雌虫作为雌侍,不尊重他作为雌君应有的管理“后宫”的权力。
而是很简单的一个理由,雄父和其他雌虫发生了亲密关系。
他的雌父很爱他的雄父, 而真正的爱意永远排斥着第三者的存在、追逐着身心的一对一。
而他因为很喜欢金加仑,就想为他守贞,拒绝纳入新的雌虫是喜欢,此刻被“抓住”后有些心虚,也是因为喜欢。
阿琉斯不说话,但他无法堵住金加仑的嘴唇、叫他也不说话。
“来找卡洛斯?”金加仑轻轻地、笃定地问。
“……嗯。”事已至此,也只能承认了。
金加仑刚刚为他整理头发的手指轻柔地绕到他的脑后、扣住了他,阿琉斯的头皮有些发麻,在他想说什么的时候,金加仑的吻已经落在了他的唇上。
他强势地亲吻了他。
这个吻应该是持续了很久。
每一次阿琉斯以为要结束的时候,金加仑都只是让他喘息几秒钟,又换了个姿势继续下去。
阿琉斯感觉自己一会儿被扣在金加仑的怀里亲,一会儿被抵在了回廊的柱子上亲,一会儿被抱坐在金加仑的腿上亲,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花园已经亮起了小夜灯——天色已经变暗了。
金加仑终于中止了这个仿佛永远都不会结束的、漫长的吻,阿琉斯有点想生气,但对着金加仑温柔的笑脸,又说不出什么过分的话。
他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亲吻他、故意消磨他的时间、故意叫他和卡洛斯无法见面。
即使卡洛斯真的在这个花园里,撞见了他们在亲吻,也会黯然离开吧。
但他也有一点微妙的理亏。
平心而论、换位思考,如果金加仑背着他去见曾经的情人,不管是出于对对方的旧情难忘还是单纯只关心对方的近况、想询问对方过得怎么样、想问对方是否需要提供帮助,他应该都会非常生气、甚至会做出一些过激行为。
虽然社会上对雄虫和雌虫对伴侣的忠诚度要求截然相反,但阿琉斯还是不想让金加仑太生气、太伤心。
“议院离这里很近,要不要去看看我办公的地方?”金加仑搂着阿琉斯的腰,手指和对方紧密相扣。
“你确定?”阿琉斯枕在金加仑的肩膀上,看着挂在回廊上的小夜灯,“不怕别人看到你我在一起、进而造谣影响你的仕途?”
“不怕,”金加仑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随他们说。”
阿琉斯坐直了身体,用手摸了摸金加仑的额头,疑惑地问:“这也没发烧啊。”
“如果向上爬的代价,是让我无法公开自己选中的伴侣,那我算什么雌虫,”金加仑看向阿琉斯的时候,眼神复杂得像一团漆黑的墨,“阿琉斯,有时候我会后悔靠近你,我的克制、我的理智、我的冷静在碰到有关于你的问题的时候,都成了一团浆糊,我变得一点也不像自己。但更多的时候,我并不后悔靠近你,唯一后悔的就是太晚了一些、错过了太多和你相处的时光,而现在,我不想为了任何理由,再隐瞒与你之间的关系。我想和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让所有人都知晓我们未来会结婚,或者说,即将会结婚。”
“所以,这是求婚宣言么?”阿琉斯很会抓重点,“虽然这个花园很浪漫,但没有鲜花、没有礼物、没有仪式、没有观众,我才不接受这么简陋的求婚。”
“会有鲜花、礼物、仪式和观众,只要你愿意,”金加仑靠近了他,用鼻尖轻轻地碰触着他的鼻尖,像小动物之间亲昵的工作,“如果我的未来不是站在权利顶尖的,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议员,你还会喜欢我么?”
“会啊,”阿琉斯搂抱着金加仑,像攀附上了一根无比□□的树,“我是个咸鱼,也对伴侣没什么上进的要求,我喜欢的你这个雌虫,又不是你挂着的长长的各类后缀,倒是你,你要想好,向上爬的机会稍纵即逝,为了我而放弃究竟值不值得,以后会不会后悔此刻的决定。”
“值得,不会后悔,阿琉斯,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他们靠得太近了,近到阿琉斯仔细地观察着金加仑,竟然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勉强和伪装的痕迹。
他轻轻地笑,说:“好,我和你一起去议院转转,看看你工作的地方、认识下你的同事,然后,我们可以开始筹备婚礼了。”
第72章
“很抱歉打扰你们的交谈, ”一道同样熟悉的声音在阿琉斯的身后响起,“我只是想在阿琉斯殿下离开前,和他见上一面, 聊上几句。”
阿琉斯下意识地松开了握着金加仑的手, 他转过头,正对上卡洛斯含笑的眉眼,他和上一次见面没什么变化, 身上还穿着在台上的白色西装,英俊舒朗、睿智儒雅, 只是手中握着的一小束玫瑰花有些打蔫, 似乎和主人一样,等待了太久的时光。
卡洛斯说完了后半截话:“毕竟,再见面的时候, 又不知道要等多久, 也不知道那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阿琉斯转过头,又去看金加仑,他有很多话,要私下里和卡洛斯说,而金加仑在这里显然是不太合适的。
这一看却吃了一惊, 他从来没看到过金加仑的表情如此难看, 像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寒冰。
“金……”阿琉斯试探性地开口。
“我认为, 一位合格的绅士,不会窥视、打扰一对正在热恋中的情侣, 即使对方勉强算是其中一方曾经的好友, 你说是吧,卡洛斯·蒙特利?”金加仑这句话说到最后的时候,脸上甚至露出了标准化的笑容, 只是这笑容看得阿琉斯心惊胆战,他想握一握对方的手、提醒对方冷静一下,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松开了握着金加仑的手。
他想起来了,在听到卡洛斯话语的那一瞬间,他本能地松开了握着金加仑的手,可能是不想让他们亲密的画面被其他虫观看,也可能是不想让卡洛斯继续难过下去。
让一个雌虫,看自己被迫离开的前任和新欢亲密相处,是一种残忍。
让一个雌虫,看自己热恋中的伴侣因为顾忌到曾经的情人的感受、而松开自己的手,也是一种残忍。
阿琉斯感觉自己的头都要大了。
他很想原地消失,摆脱这种令虫尴尬的处境,但现实的情况并不随着他的意志而转移。
“金加仑议员先生,您好,”卡洛斯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平光眼镜,“非常感谢您在我入狱期间对我的帮助,也非常感谢您对阿琉斯殿下的照顾,听闻议院正在讨论通过新的雄虫保护法案,您应当是很忙碌才对,如果为了恋爱而影响到工作的进展,阿琉斯殿下也会担心的。”
“不必多谢,帮助你是阿琉斯的想法,照顾阿琉斯是我的荣幸与责任。我们近期会举办订婚宴,届时会向科学院发一封请帖,也欢迎你拨冗出席。”
金加仑撂下了这句话,帮阿琉斯理了理又有些乱的头发,温声说:“我去花园的入口处打个电话,你们先聊天。”
“嗯嗯,”阿琉斯点了点头,又觉得这样不够,张开双手、用力地抱了抱金加仑,“我一会儿就出去。”
金加仑离开了花园,阿琉斯缓了几秒钟,看向了已经摘下平光眼镜的卡洛斯。
卡洛斯举起了有些枯萎的玫瑰花,叹了口气:“它是不是应该在垃圾桶里?”
阿琉斯伸出了手,说:“既然要送给我,那就合该送给我。”
“你会拿着它去见你现在的情人?”卡洛斯走近了几步,凝视着阿琉斯,依旧像是在看自己的恋人。
“我会在出门前把它扔进垃圾桶,”阿琉斯也叹了口气,见卡洛斯不给,索性伸手“抢”了过来,“卡洛斯,你最近还好么?”
“我说好的话,你恐怕不会相信,我说不好的话,你又会担心,”卡洛斯很迅速地亲了下阿琉斯的脸颊,亲到了,才继续说,“我也要亲。”
“你可真是……”阿琉斯被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这是什么幼稚的胜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