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想法真的有点变态,”阿琉斯叹了口气,“我那些前任,估计会被你气疯了,你是真不怕他们报复你、为难你。”
“不怕,”金加仑低下头,额头贴上了阿琉斯的额头,“手下败将、乌合之众而已。”
第88章
阿琉斯没反驳这句话, 虽然他对金加仑能不能一对多这件事报以怀疑,但一个合格的雄主,一般不会质疑自己雌君的能力。
打得过当然好, 打不过, 大不了他们一起去偏远星球过日子,惹不起总能躲得起。
“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阿琉斯换了个话题,脑子里开始思考要向哪些熟悉的家族发送请帖。
“这周日。”
金加仑的语气非常笃定, 以至于阿琉斯愣了一下,才低声问:“今天已经周三了, 会不会来不及?”
“婚庆公司和婚礼方案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明天下午按你的喜好选择一个版本、确认一些细节就好。此外,从明天下午开始发放喜帖,想要来的雄虫与雌虫自然会克服困难参加, 无法参加的也不必强求, 等到我们的孩子办周岁宴的时候,他们也可以再来。”
金加仑这话说得一本正经,阿琉斯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瞄了下金加仑平坦的、带着薄肌的小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柔软的小肚子,再次感叹自己是雄虫这件事真的太好了——感谢虫神, 感谢雄父与雌父。
“为什么是明天下午开始启动?我明天可以早点起床的。”
时间已经很紧迫了, 尽管心知肚明是为了赶在新政策颁布之前办完婚礼, 阿琉斯还是希望婚礼能办得奢华完美,为此牺牲一点睡眠的时间, 也是值得的。
“明天上午的时候, 我要向你的雌父提亲……”金加仑一本正经地回答。
“咳咳……咳咳咳……”阿琉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亲爱的金加仑先生,或许应该由我亲自和雌父商议这件事, 然后我再向你家提亲。”
“我陪你一起去和尤文上将沟通,毕竟在引诱你这件事上,我负全责,”金加仑熟稔地帮阿琉斯顺了顺后背,“我的家族完全支持我们之间的婚姻,你不必提亲,只要在婚礼的时候和他们见一面就可以了。”
“双方家长的会面和讨论呢?”阿琉斯是走过提亲的流程的,埃文家族那时虽然已经在走下坡路,但礼仪规矩依旧严苛,阿琉斯记得当时反复走了好几轮见面的流程,他没有对里奥“敷衍”过,就更不想对金加仑有任何“敷衍”。毕竟前者只是联姻对象,后者则是他真心的恋人。
“等尤文上将从战场上回来后再补上,或者让我家的两位长辈直接拜访第六军团也可以,”金加仑显然已经做好了预案,“聘……哦不,嫁妆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要送我的东西,我已经委托管家列了个清单,明天你增增减减,咱们一天内过完礼就好了。”
阿琉斯假装自己没听到“聘礼”这两个字,他佯装生气,问了句:“说好的,管家以后只听我的、不听你的呢?”
“在我们成婚之后,我的下属就是你的下属,你的下属,我可不可以借用下?”金加仑倒是很懂得诡辩。
“还没结婚呢。”阿琉斯友情提示。
“这周日就结婚,进度顺利的话,周六也行。”
阿琉斯十分无语地看了金加仑一眼,锐评了一句:“你是恨嫁么?”
金加仑笑了笑,权当是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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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阿琉斯都没太关注过金加仑的家族——他的确收到过金加仑赠送的家族印章和家族戒指,但收下也就收下了。对于上面乱七八糟的偏僻文字和图像,阿琉斯乍一看没看懂,也没有刻意去派虫调查。
金加仑对外也一直用“金加仑”作为全名,很刻意地隐藏了自己家族的姓氏。
他个人能力太过突出、几乎从未依仗过家族的力量,无形之间,他周围的虫族也只有一个模糊的“金加仑出身古老的贵族世家”的概念,但具体是哪个贵族,却不太能说得出来了。
阿琉斯对金加仑家族的印象,还是上次金加仑要动用他雌父那边家族的力量、帮他打赢舆论战这件事上。
再往前,就是若干年前金加仑被选中、成为准太子妃这件事了。
想也知道,金加仑应该出身极佳,不然皇室不可能不顾他的意愿、硬是要将他聘成太子妃——虽然这件事并没有成功,而当时的太子也离奇死亡了。
现在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明天就要和雌父正式“摊牌”了,阿琉斯总要详细了解下金加仑的家族情况。
“所以,你的家族名是?”
阿琉斯询问起最要紧也最基础的问题,金加仑反而愣住了,他沉默了十几秒钟,才问:“你没调查过我?”
“一般这种事我会交给拉斐尔,咱们刚谈恋爱的时候,是瞒着他的,后来他的心思都放在商队和充当间谍上去了、我整日见不到他。等他离开后,新来的管家就是你的下属了,咱们又有一段时间一直没见面……总结来说,一开始是没太在意,后来是觉得和你相处与家族无关,加上下属又不太够,就没再深入查了。”
阿琉斯越说越“心虚”,哪里有和一个雌虫相爱后,还不怎么关注这个雌虫的出身的。
当然,这里面一定有金加仑刻意引导旁人忽略他出身的结果,但家族印章给了、家族徽戒也给了,阿琉斯想查的话,相对还是很容易的。
“……所以,你爱的是我这个雌虫本身,从来都没有因为我的家族给我半点加成,对么?”
金加仑沉默片刻,笑着给了个台阶。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觉得对方的情商的确很高,愣是把“你好像不怎么关注我”,变成了“你好像真的特别爱我”。
他很自然地点了点头,因为他的确如此,喜欢的只是金加仑本身。
“怎么这么好骗……”金加仑叹了口气,吻了吻阿琉斯的脸颊,“你应该知道我的家族在政坛有所建树?”
“这倒是猜到了。”议院的议员大多出身政治世家,极少数的议员出自平民,但绝不可能像金加仑一般“年纪轻轻”就成为议长的热门继承虫选。
“我现在是奥古斯都家族的族长,全名是金加仑·奥古斯都。”
阿琉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金加仑,说:“你是故意让我忽略你的家族的。”
金加仑低垂下眼睑,很温顺地说:“都是我的错。”
阿琉斯偏过头,说:“这下子,可真是火上浇油了。”
“怕什么?”金加仑的手指缠绕着阿琉斯柔顺的长发,“尤文上将,他动不了,奥古斯都家族,他也动不了,两个硬骨头凑到一块,他就该换个想揉捏打压对象了。”
“我真怀疑……”阿琉斯下意识地开口。
“怀疑什么?”金加仑温声询问。
“算了,这和我们的婚事无关,”阿琉斯将心中的猜测压了下去,“所以,当初皇室的赐婚,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阳谋?”
“当然。”
“你杀了太子?”
“凶手不是我,”金加仑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虫皇有两位雄子,出自不同的妃嫔,一个只是因为年长就被立为太子,另一位雄子的家族,自然是不愿意的。”
阿琉斯没有追问下去,但他也很清楚,如果皇室没有将主意打到了金加仑的身上,或许这位前太子能多活上几年、甚至几十年。
对皇室而言,如果继任的太子能与奥古斯都家族的继承虫成婚,就能解决巨大的历史遗留问题,简直百利而无一害。
但对奥古斯都家族而言,那场赐婚无异于一种侮辱。
“奥古斯都”是帝国第一任虫皇的姓氏,传承了数代后,再次遇到了因为雄虫诞生几率过低而造成的新一代没有雄虫的问题。
皇室内外忧心忡忡,虫皇也竭尽全力“造虫”,但直到对方精神力开始衰败,皇室依旧没有诞生雄虫继承人。
无奈之下,年迈的虫皇只能在临终前将皇位传给了自己最年长的雌虫儿子的伴侣,也就是如今皇室承认的第一位虫皇——摩根家族的族长。
虫皇撒手人寰,继任的虫皇却在站稳脚跟后、大肆清洗政敌,最终变更了皇室的名字、将奥古斯都家族降为贵族,而摩根家族成为新任皇族。
原本的虫皇之子、新一任虫皇的虫后,又因没有诞下雄虫、遭到了虫皇的厌弃,最后被废除了虫后的位置、驱逐出宫。
自那以后,每一任虫皇的血液里都不再有奥古斯都家族的血脉。
摩根家族原本以为,他们“大获全胜”了,但没料想到奥古斯都家族是个“难啃的骨头”,并不是他们能肆意揉捏的对象。
最后一任出自奥古斯都家族的虫皇虽然没有雄子,但与虫后和嫔妃共同孕育了上百个雌子,这些雌子中有不争气的,但大部分争气的后代融入到了帝国的各行各业中,平日不显、但加起来的力量、足以动摇帝国的根本。
再加上军部约有三分之一的将领依旧站在奥古斯都家族一边,双方一旦开战,只会造成异常严重的后果。
为了保住嫁给摩根族长的虫后的性命、也为了让帝国不至于陷入纷争与内乱之中,奥古斯都家族与摩根家族的高层商议后决定,奥古斯都家族不再有任何一位虫族加入军部、不再与任何军部家族联姻,而虫皇不得下令屠杀奥古斯都家族的任何成员,期限为三百年。
虫皇下令让金加仑成为新任太子妃的那一年,刚好是期限结束的那一年。
“虫皇想要续约,奥古斯都家族拒绝了,”金加仑简单地说出了当年隐秘的过往,“毕竟在那之前,虫皇曾秘密下令,让军部讨论征讨奥古斯都家族的相关事宜,没想到得到了军部几乎所有高层的反对。”
“家族内早就对皇室有所防备,虽然不能直接插手军队,但在军需相关产业、政坛、商界明里暗里都做了不少工作,也资助了一大批出身贫寒的军校生,以及遇到挫折的中级军官……军部很清楚,动摇奥古斯都家族,会令帝国元气大伤。”
“皇室异想天开,认为与奥古斯都联姻,让新一任的继承人重新拥有奥古斯都的血脉,就能兵不血刃地解决历史遗留的问题,继续摩根家族的统治……”
“他们失败了,”阿琉斯神色复杂地看向了金加仑,“也拿你没办法了。”
“毕竟彼此之间都握着对方的把柄,谁都不能做得太过分。”金加仑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像极了狡诈的狐狸政客。
“我们结婚的话,相当于奥古斯都主动违背了约定,会不会……”
“不会,”金加仑摇了摇头,“眼下,摩根家族只剩下雌虫继承人了,而奥古斯都家族仍有适龄的雄虫,我又即将成为新一任的议长。他们很畏惧奥古斯都家族主动提出联姻,虽然帝国的法律早已改成了雌虫继位,皇室家族也不得变更,但事在虫为,他们恐惧着自己曾经偷窃得到的东西,有一天会迫不得已、物归原主。因此,对我们的联姻,皇室会不高兴,但不会触我们的霉头、试图阻止。”
“他们一直都知道你就是那个拒绝与太子联姻的雌虫?”
“当然。”
“那……”
“我能在议院顺利发展,一开始是为了缓和两个家族之间紧绷的关系,毕竟太子的死怎么查都是他们内部倾轧的结果,我算得上是全然的受害者;后来,各方势力你争我夺,不想让对方上位的时候,我就成了最好的升迁对象;到现在,已经没有雌虫能够再威胁到我的位置、替代我的工作,即使不愿意,也不得不愿意了。”
阿琉斯长长地舒了口气,说:“你能说服我雌父就好。”
“如果你不愿意和我结婚的话,我会尊重你的决定。”金加仑在此刻倒是显得“彬彬有礼了”。
“真的?”阿琉斯随口反问。
“当然是假的,”金加仑松开了阿琉斯的头发,转而贴近了对方的身体,“不要多想,我并不是因为你是上将的雄子而蓄意接近你,我想得到你,只是因为你是你。”
“我没有多想,”阿琉斯实话实说,“军部虽然有不少雄虫,但像我这样年轻、貌美、性格又好的,还真没有几个,你喜欢我、追求我,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么?”
金加仑小幅度地偏过头,像是被气笑了,他说:“即使你不是尤文上将的雄子,我也会喜欢你、想要得到你。”
“我相信啊,”阿琉斯一脸无辜,“我没有计较这个,你自己怎么像是过不了这个坎儿似的。”
“……我多少有些心虚。”
“为什么?”
“如果不是尤文上将要举办雄子的成人礼兼订婚宴,我不会推了其他事而出席宴会,也就无法见到你了。”
“所以,你多少也是抱着结识些军部的年轻雄虫的想法、去参加那场宴会的,”阿琉斯的眼里充满了揶揄的意味,“结果,好家伙,你一眼看中了正在举行订婚仪式的我,你的道德水平,还真是不高啊。”
“……我只是想去结识些军部的高级将领,并不是想去相亲的。”金加仑“有气无力”地解释。
“但你是不是一眼看中了已订婚的我吧?”
“……”
“是不是想着干脆破坏这场订婚宴?将我掳走算了?”阿琉斯继续“逗”他的未婚夫玩儿。
“是。”金加仑竟然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阿琉斯瞬间表情僵硬、甚至失去了语言的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