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特并不上他的当,她保持着警惕,谨慎地不暴露己方的真实意图和信息,只是迂回地打听关于“暴君”克洛维的信息。
凯特并不认识克洛维,仅仅听这个外号,就觉得绝非什么温和良善之辈。再加上上次第五攸提及他时那句“他很危险”的评价,以及之后又反悔不让她再打听的举动,都让凯特对达利特能提供多少靠谱的信息信心不足。
但达利特一听到“克洛维”这个名字,那双看上去无精打采甚至有些迟钝的眼睛里瞬间就迸发出了“大生意上门”的光芒。
他先故作姿态地感叹了一番打探此人消息的困难和风险,吊足了胃口,才像是施舍般先给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信息:“那位啊……那可是‘金泉’、‘暮色’还有‘顶点’好几个高档俱乐部的所有者呢,啧啧,那可是日进斗金的销金窟。”
凯特闻言,第一反应是感觉莫名其妙:高档娱乐场所的老板?这跟攸能扯上什么直接关系?攸此前从未提及过,是在成为“银翼”的专属向导之后才提到这个人的,当时是在去七区任务之前……但是这跟哨兵塔和军方也扯不上什么关系吧?
总不能是“银翼”他们那些人去娱乐消费欠了巨额账款还不上,需要攸去帮忙‘销债’?她试图进行了一些推测,自己都觉得离谱:又或者难道是哨兵塔几次在舆论场上吃向导塔的瘪,现在想找个擅长经营人脉和娱乐场合的专业人士来负责这一块?
达利特看她似乎不以为意,立刻故作神秘地笑了笑,不再往下说,显然等着她开价。
凯特直接开出价码:“2000,告诉我他是谁,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
而凯特的表态让达利特微皱眉,有那么一瞬间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因而有些疑惑,但随即非常实际的开始讨价还价:
“凯特小姐,这可是冒着很大风险的消息,5000,最少5000!”
凯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冷静:“连你都能轻易知道的消息,想必从其他渠道也能打听到差不多的内容。2000,不卖就算了。”
这话似乎击中了要害。达利特脸上的贪婪和故作高深立刻收敛了些,神情明显松动了——这反而让凯特更加不以为意,觉得这个克洛维或许也并非什么了不得的、需要严密封锁消息的大人物。
于是,她就在这种缺乏足够心理防备的情况下,听到了达利特压低了声音、听在她耳朵里却如同惊雷般的下一句话:
“好吧好吧,2000就2000——那位‘暴君’克洛维,明面上是几家俱乐部的老板,但实际上……他是联合政府首都最大的军火走私商,地下黑暗世界里说一不二的‘皇帝’。我听说他是哨兵塔的座上宾,哼,没准当局都得看他几分脸色办事呢!”
——不是这段话本身的问题,而是就在她知道克洛维身份的那么一瞬间,某个灵光像是将她所知晓的信息全部串联了起来,串联成……一些让她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就本能的恐惧起来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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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去,幸好看了一眼大纲,要是直接写到给克洛维治疗,凯特这个人物就废了。
第240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克洛维的精神治疗4^……
01
凯特说自己这段时间一事无成,其实是有些妄自菲薄了。即便第五攸这边没有额外交代任务,向导塔和马歇尔也会不定时地找上她,特别是第五攸现在长期不在塔内,许多沟通和协调工作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她这个助理身上。
眼下七区的行动进入收尾阶段,向导塔预定的宣传计划便被提上日程,而负责与宣传部门对接、提供素材并跟进进度的,当然只有凯特。
她知道诺曼立了首功,也知道梅尔维尔疑似误杀平民可能面临内部审查,但这些都与她、与向导塔的宣传重点无关。复盘整个行动,“黑巫师”唯一称得上高光的时刻,便是关键时刻将濒临失控的莉莉丝强行救回,避免更糟糕的后果。
但宣传这一事迹,就要面临解释与不解释都有麻烦的问题:不解释,就会给公众留下“原来向导也会失控”的负面印象,对整体向导形象不利;解释的话,莉莉丝身上那些实验产物的痕迹又太过明显,极易将舆论引导向民众喜闻乐见的阴谋论方向。
而若不宣传这个,剩下的素材就只剩下“黑巫师”被狙击手袭击的那次。倒是可以往“临危不惧”、“重伤不退”的角度去塑造,但这又无论如何都绕不开诺曼——宣传也要讲基本逻辑,“黑巫师”的精神力再强,民众很难相信能对物理子弹产生什么决定性影响,必然需要诺曼那关键性的反应作为支撑。而诺曼本身已经取得了击毙匪首的首功,若在宣传中再浓墨重彩地加上一笔,很容易让他的个人光芒过于耀眼——他若是个普通士兵也就算了,但在向导塔主导的宣传口径上,如此突出一个哨兵的功绩可是一大避讳。
因此,宣传部门陷入了两难境地,只能不断地骚扰凯特,希望她能从“黑巫师”这边再多挖掘出一些可供使用的、能凸显向导价值的独立素材。
凯特无法不排斥这件事。与七区相关的信息,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她试图尘封的过往,刮擦出带血的划痕:
“嗜血帮”走私药物——难怪当年七区的药贩子总喜欢用“走私来的好货”给自己背书,抬高价格; “嗜血帮”走私枪**时令母亲和她惊恐不安、夜不能寐的门上弹孔和窗台上故意放置的子弹; “嗜血帮”走私人口——原来那时那些人的威胁恐吓不只是说说而已,原来她真的曾经距离地狱那么近……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漫上她的脊椎,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后怕的情绪在事隔多年后依然清晰锐利,仿佛还能闻到那时空气中绝望的铁锈味和污水的滑腻恶心。
每次坚持不了多久,她就必须强迫自己停下来,因为手脚会逐渐变得麻木、颤抖,熟悉的焦虑感开始蠢蠢欲动,伺机要将她拖入新一轮的发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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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血帮”走私枪支…… “暴君”克洛维是整个联合政府最大的军火商…… 攸对他的在意和那句“危险”的定语……这些原本散落在不同角落的信息点,此刻却在她的脑海里隐隐约约地试图串联起来。
它们之间似乎缺乏直接有力的证据链,显得脆弱而牵强。但是,就在不久前,她去给第五攸送斯图亚特伯爵的信时,凑巧听到了攸跟梅尔维尔谈话的尾声:
“……不如就让这件事成为我的责任……”当时攸是这样说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担,像是在主动为谁背下某种麻烦。当她过去之后,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并不轻松。随后,攸便跟她说了周二下午要去哨兵塔为一位“重要人士”做精神治疗的事情
——现在除了陷入“误杀平民”麻烦的梅尔维尔,还有谁需要被“背锅”?而刚才达利特又说,“暴君”克洛维是哨兵塔的“座上宾”……
很牵强……非常牵强……这都只是些捕风捉影的细节和自我的脑补而已……是自己最近被这些资料反复“提醒”了太多的过往,所以精神过敏,开始胡乱联想……
然而,就算她如此理智地告诫自己,手指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那种熟悉的、濒临发病的窒息感隐隐袭上心头,某个她极力想否定的可能性,顽固地在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攸因为帮梅尔维尔背锅,被哨兵塔要求他为“暴君”克洛维进行治疗……而攸,并不知道对方——那个所谓“重要人士”的真实身份!
“这样的人物,你就能知道得这么清楚?”凯特顽强地质疑达利特,但褪去血色的面孔却出卖了她。
达利特贪婪的眼睛在凯特脸上寻梭,情报贩子的敏锐在此刻展现。凯特这不同寻常的反应让他立刻意识到,这背后很可能牵扯着更大的秘密,与那位神秘的“黑巫师”相关的情报!他忍不住进一步刺探,试图撬开更多的信息:
“我刚才就觉得奇怪,你怎么还需要向我打听呢?明明‘银翼’的人探听起来更方便,他们那个队长梅尔维尔,听闻可是哨兵塔那位韦伯斯特负责人的老部下,关系近得很呢……”
这句话,如同精准投下的鱼雷,恰好击中了凯特心中最深的那片猜疑水域!
这样的人物,这样的接触,背后可能有的交易,绝非轻易能促成的!如果这真的是哨兵塔的故意算计,那么“银翼”呢?他们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们是真的事先不知情……还是也在配合着一起欺骗攸?
不……不会的!凯特下意识自我反驳:她也跟他们接触了一段时间,首先艾米丽就不可能是这种人,她那么直率坦诚;阿瑟和安德森看起来也没什么复杂的心机;诺曼……诺曼为人冷硬,大概也不屑于搞这种事。
唯独,只剩下梅尔维尔……
凯特用最后的镇定结了情报费,在达利特探寻的目光里,几乎是仓皇的离开了那间咖啡馆。
坐进自己的车里,她用力握了握冰凉颤抖的双手,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唯独梅尔维尔,那个心思深沉、难以捉摸、总是习惯性掌控一切的队长梅尔维尔,她不能放心!可又偏偏是梅尔维尔,才是整个“银翼”战队真正做决定的人。而他完全可以不告知其他队员!凯特很早就隐约察觉到了,梅尔维尔在战队内拥有极高的威望,很多事情他经常是事先不跟其他人商量,独自决断,而其他人似乎也早已习惯了这种模式,并不会过多追问!
得去确认! 必须去确认周二下午需要攸治疗的,到底是不是那个“暴君”克洛维!必须去确认梅尔维尔,他究竟知不知情!
路程总需要一段时间,而凯特的大脑在焦虑的驱动下,下意识地开始飞速思考两种可能性一旦证实所带来的后果:
如果不是“暴君”,那最好不过——她只需要为自己去而复返、如此在意找一个合理的借口解释。反正她也不需要维持什么完美形象,就说自己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言,想多了,害怕,所以回来再问问。
但,如果真的是呢?如果真的是那个“暴君”……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凯特扶着方向盘的手就又开始不稳。
“暴君”,军火商人,哨兵……这个名叫克洛维的人,身上几乎集齐凯特所能想象到的暴力因素。而凯特永远坚信,即使政治斗争更加凶险诡谲,即使阴谋算计更加致命难防,但暴力,那种直接了当、毫无转圜余地的物理暴力,也绝对是凌驾于这一切之上的、最原始、最直接的终极威胁。
正如在“银翼”这五人里,凯特最为排斥和畏惧诺曼。即使他有着一副冷峻野性、充满性张力的面孔和身材,凯特也依然违背异性本能的厌恶和害怕他。没有其他原因,就是因为诺曼看上去是所有人中最能打、最具攻击性和破坏力的那一个。
攸是迄今为止公认的最强向导,凯特甚至觉得以后恐怕也很难有人能超越。但是,强如“黑巫师”,面对彻底失控的诺曼,不也被打进了医院?面对突如其来的子弹,不也没有任何应对办法?
政治斗争,只要不涉及最直接的暴力,总还有周旋、谈判、妥协的余地;阴谋诡计,也总有被提前看穿、设法破解的一线希望。
唯独暴力,纯粹的、压倒性的暴力,没有任何取巧的应对方式!它粗暴地碾碎一切规则和智慧,只遵循最原始的强弱法则。
如果她真的没猜错,如果真相就是这样,那她可算是为第五攸立下了大功,完全不必再惶恐自己没有用处、是个累赘——但实际上,凯特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自得和喜悦。
她咬紧了牙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被背叛的痛楚,面容甚至都扭曲起来,那双总是带着些许不安和动摇的眼睛里,燃烧着骇人的火焰,仿佛下一秒就要化身马路杀手,直接撞死某些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他对你们这么好!
他为你们做了那么多!
就算他最初是带着目的接近,就算这一切可以被称之为交易,可他所付出的,也远远超出了你们所能给予的!根本称不上公平!
你们凭什么这么算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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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连更!
第241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克洛维的精神治疗5(……
01
人在极度生气和焦虑的时候,思维总是很容易囿于自己的逻辑闭环里。幸好凯特还记得提醒自己:现在还不确定!她对着后视镜快速整理了一下表情,试图恢复平日里的神态。
借由这番自我提醒的“降温”,凯特倒是又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假如梅尔维尔说他也不知道那位“重要人士”的具体身份该怎么办?虽然凯特不觉得梅尔维尔会这么随意,但这种情况稍一想就很好应对:那就去打听。打听不出来就推迟。存在是这种危险分子的可能性,以梅尔维尔一贯表现出的谨慎,大概不需要她再说什么立刻就会行动起来——能够尝试把对方往好的方面去想,至此凯特才算是把情绪调整好了。
她完全没想过第五攸可能知道对方是谁却没告诉她的情况。因为她的恐惧与愤怒,根源在于怀疑这其中有阴谋和算计。倘若当时攸就直接告诉她是“暴君”克洛维,凯特虽然也会担心,但更多的将会是佩服,就像他以往的那些“功绩”一样。同时,她也没怀疑攸为什么会在不知道对方具体身份的情况下就答应下来,毕竟在以往哨兵塔和军方的委托中,这种情况也很常见:往往是某个位高权重或有特殊身份的哨兵不愿意被外界知道,治疗结束后,她和攸还得额外签署保密协议。
凯特来到别墅前,正好看到艾米丽在庭院里给一些植物做修剪,看到她打了声招呼:“有什么事吗?”
“有点事想问一下梅尔维尔,”凯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她特意这么说,就是希望艾米丽也能一同在场——应该说,在场的人越多越好。她想到梅尔维尔未必会跟她说实话,但没关系,只要能弄清楚那个“重要人物”的身份,余下的事情,自然有攸自己去判断和决定。
“哦,”艾米丽放下剪子:“需要喊攸下来吗?”
艾米丽想着肯定需要攸在场,她这么问其实是想说:攸这两天状态不太好,如果不是很要紧的事,最好别打扰他休息。
没想到凯特立刻接口道:“不用,不用喊他。”
她找梅尔维尔有事要问,却又不需要攸在场?这下,艾米丽是真有些好奇了。
凯特被艾米丽那双好奇的玳瑁色眼瞳看得有些紧张。她现在冷静下来后也意识到,如果那位“重要人士”真的不是“暴君”,她这样找上门来质问,闹个乌龙事小,要是让梅尔维尔察觉到自己对他的警惕和不信任,从而心生芥蒂或有什么别的想法,那才更是给第五攸添麻烦。
所以凯特要把攸撇清出去,就像当初她替攸去拿送给兰斯的药时的处理一样,给攸留出事后转圜和处理的余地。
我表现出的状态应该是听到了一些传言,有些在意,过来向他寻求安心和确认,态度是要表现出信任他,而非怀疑他…… 凯特在心里飞快地给自己打着腹稿,在见到梅尔维尔之前不断地暗示自己:他是立场一致的同伴、他是立场一致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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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尔维尔看到凯特来找自己,脸上露出一丝适当的询问神色。
凯特略吸一口气,按照想好的剧本,略微皱着眉,开门见山地问道:“周二攸要去哨兵塔治疗的那个‘重要人物’,你知道具体是谁吗?我回去后听到一些风声,说是‘暴君’克洛维跟哨兵塔关系密切?”
她的语气坦诚中透着急切,自觉发挥得还算不错。
然而听到她的话,梅尔维尔脸上那一丝询问瞬间转为了诧异,随即,又迅速沉淀为一种带着探究意味的审视。
看到他的反应,凯特眉梢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里顿时一沉:难道真的是“暴君”,而且他也知道……
就在连念头都还未完整浮现的极短时间内,她看到梅尔维尔那双蔚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紧盯着她,那眼神不再是平时的温和或疏离,带着一种几乎能穿透人心的探究和冷锐。
不好! 凯特忽然意识到——我的表情有破绽了!
随后,梅尔维尔微微眯起了眼,这个动作让他的神情显得十分冷漠,甚至带上了一丝压迫感:“你听到了什么风声?”
他这样的反应在心里本就有猜测的凯特看来,已然是给出了回答——竟然真的如她所推测的那样!
旁边陪同的艾米丽还有点搞不清状况:“咱们周二有任务?去哨兵塔?”
——他竟然连要去哨兵塔的事都瞒着其他人! 凯特的呼吸立刻就重了起来,表情也再难完全遮掩,流露出了明显的愤怒:
“真的是‘暴君’?!”
艾米丽懵了,看看凯特又看看梅尔维尔,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忽然就变得对峙起来,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暴君’是谁?”
然而,对峙中的两人都没有回答她。
面对凯特的逼问,梅尔维尔直言不讳,语气甚至相当坦然:“没错,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