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市区,沿着盘山公路向上。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灯火逐渐变成浓重的树影,偶尔有零星的路灯在黑暗中划出孤独的光弧,艾米丽手握方向盘,开得很稳。
“这座山我以前还经常路过的,”艾米丽把车停在巨大的铁艺大门前,有种发现平淡生活的不平凡之处的新奇:“没想到上面还有这么大一座房子。”
说是山间别墅,准确来说是一座占地巨大的宅邸。花岗岩外墙在夜色中显得冷峻威严,建筑轮廓在稀疏的月光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艾米丽陪第五攸一起走进去。宅邸的气氛确实很紧张,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暴风雨前低垂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在一楼宽阔的客厅,在第五攸作为向导的视野里,无数张扬而愤怒的“精神触梢”主宰着整个空间。
那些半透明的,细线般的能量体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在空气中疯狂舞动,将客厅变成了一座精神的荆棘丛林。每一根触梢都散发着灼热的怒意,像烧红的铁丝,随时可能将闯入者刺穿。
在第五攸踏入门内的瞬间,那些触梢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密集地刺向他,本能的驱逐着闯入者。
第五攸熟练地挡下这些犹如实质但不够精细和致命的攻击。艾米丽留在了门口没有进去,但门开着,她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壁灯和落地灯提供着的照明。
在那如无数密集的半透明细线逸散的尽头,克洛维坐在一张单人沙发里。
他像一头受伤蛰伏的野兽。暗红色的衬衫领口被扯开了,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双手交握,手肘抵着膝盖,整个人呈现一种紧绷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姿态。
那双暗红色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像两枚烧红的炭,又像浸在血中的宝石。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的怒意。
他看着第五攸,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从胸腔里发出的那样低沉:“你跟谁在一起?”
第五攸:“?”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克洛维当然应该知道他跟“银翼”众人在一起——但这也是一个很容易回答的问题。
当第五攸下意识侧头向门边的艾米丽,回答:“我跟他们……”
话还未说完,就感觉眼前一花。
前一秒还坐在两米外的沙发里克洛维,下一秒已经来到了第五攸面前。
克洛维扣住第五攸的下颌不让他转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火:
“我问你……跟谁在一起?!”
这么近的距离,第五攸能够感受到克洛维衣物包裹下的身躯紧绷到一触即发。那具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块肌肉都蓄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带着威士忌的淡淡酒气,和一种更危险的,属于失控哨兵的灼热气息。
那双暗红色的眼瞳亮得如同血月,怒火如同天火一般将要焚尽一切。
门口的艾米丽一惊,下意识往里走了两步。
但看到克洛维暂时没有要伤害第五攸的意思那只手虽然用力,只是控制着没有真正造成伤害——她又停住了脚步,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事态。
第五攸在短暂的怔愣后,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克洛维在生气,对象是我,而能让他这样生气的理由……
“你知道了……”第五攸开口,声音因为下颌被钳制而有些含糊:“克拉丽丝?”
显然,他猜对了。
但也火上浇油了。
克洛维怒极反笑。那笑容俊美得令人心悸,却也危险得让人胆寒。唇角勾起,眼睛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翻涌的黑暗。
“看来,”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很清楚自己做过什么。”
第五攸在这样针对和压力下进行着头脑风暴:
克洛维知道了这件事,他很生气,但又不是要直接跟我结束关系……所以克洛维确实很在意这件事,被艾米丽说中了……但他现在也不是想要我道歉的样子,他的愤怒里没有“给我一个解释”的余地……
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这是点燃火山的最后一个火苗,一个错误的举动——第五攸下意识地看向了艾米丽,试图从她那里得到建议。
下一秒——
“——!!”
克洛维直接整个扣住了他的下颌,力道大得第五攸都被推得后退了两步。克洛维紧跟着欺身上前,将第五攸限制在了自己的身体和墙壁之间。
此刻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近得能数清克洛维眼中那些细小的,燃烧的血丝。
“你还敢看她?!”克洛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的怒意却像沸腾的岩浆,几乎要喷薄而出。
艾米丽,第五攸身边的另一个女性哨兵。
克洛维的冷笑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看来,我有必要给你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他松开钳制第五攸下颌的手,但那只手转而扣住了第五攸的手臂,力道大得能感觉到血流被抑制的不适。
“给我到楼上去,”克洛维盯着第五攸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带着喷薄的怒火:
“现在——!”
此刻,站在门口的艾米丽只能叹气。
她看明白了——克洛维不准备跟攸结束关系,而攸看样子也不打算跟克洛维直接结束关系。
那么今天这件事还能怎么收场呢?
答案显而易见。
“他身体不太好,”艾米丽开口,语气带着有种无可奈何的放任:“别让他太累了。”
然后,第五攸眼睁睁地看着她转身离开,“抛弃”了自己,他彻底懵了:
她走了……这是让我随他处置的意思?
而克洛维,看着第五那流露出无措的双眼,唇角勾起了一个危险的,带着占有欲的笑容。
“现在,”他低声说,另一只手抚上第五攸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与他眼中的怒火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只剩下我们了。”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第五攸浅色的唇角,暗红色的眼眸深深看进那双黑色的眼瞳中:
“让我们来好好谈谈......关于忠诚,关于尊重,关于——”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甜蜜的威胁:
“——谁才是你该看的人。”
壁灯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纠缠成一团混乱的暗影。
窗外,夜色正浓。
而一场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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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克洛维:气得爆炸!
第五攸:情感导师救一下!
艾米丽:无能为力。
第345章 溘然而止14
01
手臂被完全扣紧,盛怒下的克洛维没有给他一点反抗的余地——或者,“反抗”这个概念的空间都没有留下。
第五攸在被拽到楼上卧室的过程中,想明白了为什么艾米丽直接抛下他走了——克洛维的怒火表现成了某种更火热、更具占有欲的东西,而他的反应不是拒绝、反抗和攻击,而是试图安抚
艾米丽看出了他困惑中的妥协,显然,这在她看来都是在“情侣”这个关系之下才会有的反应,于是便认为这不是她该介入的私事而选择离开。
克洛维的脚步又快又急。第五攸被他扣着手臂跟得很勉强,铺着厚地毯的台阶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声,一声一声,像某种倒计时。
而他像是故意要让第五攸感受一下双方体力对比的无力感,那种成年哨兵对向导的、压倒性的力量差距,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
但第五攸知道他是故意的。
克洛维现在处于一种很奇特的状态。
他对第五攸保持着高度的专注和控制欲,但又单方面切断两人之间的沟通,只剩下一种自上而下的、如暴君般不容拒绝的交流方式。
这可以用他此刻的暴怒来解释——盛怒中的人往往失去理智,只剩下本能和情绪。
但只要反过来想,问题就很显然了:
“暴君”克洛维表达愤怒的方式,就是将怒火转变为对对方的欲&火?
显然不是,这太荒谬了。
愤怒是破坏,是驱逐,是让对方从眼前消失;而欲望是控制,是拉近,是对占有的表达,这两者有本质上的不同。
而现在,这荒谬的状况就发生在第五攸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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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维打开卧室的门,用不容抗拒的力道将第五攸甩了进去。
第五攸摔在了床上,床太软了,这导致他没有支撑点,一时间在摔倒的冲击下失去了方向感,挣扎着想把自己撑起来。
这时,他听到了“咔哒”一声。
克洛维反手锁上了门。
在安静的卧室里,那声音格外清晰,像某种终结的宣告。
克洛维向摔倒在床上的第五攸走过去。
卧室里没有开灯。
窗外暗淡的月光被厚重的窗帘遮去,黑暗主宰了整个空间。
但这些对克洛维完全没有影响,这里是他的卧室,闭着眼都知道物品都放在哪里,而哨兵优越的视觉也让他能看清黑暗中对方的一举一动。
但克洛维知道,第五攸是肯定什么都看不清的。他被黑暗和满屋子属于克洛维的气息包围,脸上的表情因为丧失视野而不可避免的茫然失措,他用力眨眼试图适应黑暗,睫毛在昏暗中颤动,像受惊的蝶翅
——就像被抓进恶龙巢穴的柔弱公主,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迎接自己的命运。
这个认知让克洛维的心情好了不少。
愤怒依然在胸腔里燃烧,但混杂进了一些更复杂的东西。